按照毒舌定律, 越不想发生的事情就越容易发生,萧伏玉和林苏斗了几句嘴后转身就碰到康晋南。
康晋南依旧是一身墨绿圆领袍子,高高掖起的衣角下露出修长虬劲的长腿, 包裹严实皮靴上沾着点黄泥,显然是刚出过门。
“殿下刚才是叫我”康晋南擦了额头上的汗珠,边帮马儿顺好毛边看向萧伏玉。
“我”萧伏玉尴尬的挠了挠头发,驼城这地方真邪门,说谁到谁就到。
“晋南哥, 殿下想去驿站,但不怎么认识路。”林苏和康晋南混了两天开始称兄道弟, 也没有初来并州时的手足无措。
康晋南撩过高扎在头顶的马尾道“驿站就在城中,不过走过去有点远,殿下您要是不介意, 在下可以用马载你一程。”
从鞑靼人包围中逃出, 萧伏玉的马早牺牲了,他骑的一直是莫含章的马,所以康晋南自动将他带入一个没有代步工具的可怜殿下。
萧伏玉咬咬牙“那就麻烦小康将军”
事实上, 前一秒萧伏玉还在心里诅咒康晋南,后一秒就被康晋南高超的骑术惊艳到。
男人之间的友谊来的莫名其妙, 大约就是去一趟驿站的功夫, 萧伏玉就和康晋南开始无话不说。
两人牵着马走在驼城主街上, 驼城主街贯穿南北四通八达, 地上讲究的铺着青石板,马蹄踩上就是嗒嗒嗒的清响。
“前面凌霄塔下有间文昌阁。”康晋南牵着马遥指远处灰扑扑地矗立在三里长街上的高塔, 隔着半边天都是烟火的味道
“听说驼城人文鼎盛,在这里的文昌阁拜过,来年必能高中。”
康晋南对去参拜文昌阁里的文昌帝君有着非一般的执念, 他将马绳交给萧伏玉“你在这里等着,我去拜拜很快就回来。”
“你拜文昌帝君做什么”萧伏玉百思不得其解,康晋南难道是要去参加科举不会吧
“自然是让文昌帝君保佑我明年三月份武举高中啊。”康晋南抡了抡胳膊“我已经准备了好多年,每一次都因为战事吃紧不能进京赴考。”
虽然次次都错过,但康晋南依旧对武举有着非一般的向往。
“要去就一起,别磨蹭。”康晋南催促着萧伏玉走快点。
他极喜欢烧香,一如在并州城内的破庙前,一大把线香到他手里就会被拆成好几把。
康晋南絮絮叨叨的遵循着点香的手法,左手执香,拜三下插进右边的香炉里。
“这样就可以了吗”萧伏玉好奇问。
“烧香烧香,自然是烧了就好。”康晋南撇着嘴又拿了些线香塞进萧伏玉手中,一如他们第一次在并州城相见时那样。
文昌阁不光供奉着文昌帝君,还会供奉一些百姓们喜闻乐见的神仙,比如文昌阁外另辟的财神庙,庙小人多,几乎是来拜文昌阁人的一倍。
比之更热闹的是大槐树下的月老祠,才过七夕不久,上面全是飘红的彩带。
萧伏玉捏着香恍恍惚惚的跪下,他心说如果上天怜悯他,就让他不要再失去,不管是并州还是莫老狐狸亦或是他不曾留意的东西。
“殿下祈的是什么”康晋南毫无形象的蹲在槐树下,他拍了拍身侧的石头示意萧伏玉坐过来。
“愿望不是说了就不灵了吗”萧伏玉想起小时候荣嫔带他在皇觉寺长跪祈祷。
他问荣嫔娘你对神仙许了什么愿望
荣嫔抱着他静静地凝视神仙,她说她向神仙许的愿望是让他变成像父皇一样的人,后来萧伏玉渐渐长大,他知道了她娘愿望中的秘密,这种愿望一旦说出来就不灵了。
康晋南嗤笑道“神若怜爱世人,怎么会看着他们痛苦的挣扎在战乱中流离失所,你的愿望若是太小他们不屑去实现,若是太大就更无从说起。”
萧伏玉想起自己虚无缥缈的愿望,不要失去什么他不清楚也不明白自己的这个愿望从何而来,只觉得今日的太阳晒人。
“我是想留住一些东西或者人。”萧伏玉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眼中有着不同于以往的神情“神明或许听不到,但我能知道心中的念想并不是别人强加给我的,而是我主动去想去念,去将它当成最终的结果。”
结果是一个中性词,中性词就意味着有好有坏,结果的最后是一个什么样的答案,萧伏玉无法探知,但他选择坦然接受。
康晋南笑了笑,拍干净手上的香灰,他说“走罢,驼城太安逸了,不适合我们这些炮灰。”
那日之后,莫含章拿着楚明山的令牌从驼城借调了一批粮饷,大炮、火\\药、各种各样的铳足足装了绵延三里长街的车队。
这些是大部分是温娴手下的伙计,小部分是想去并州打鞑靼人的热血青年。
“从驼城到并州除了走戈壁荒原那条路外还有另一条路。”莫含章指着地图上的宽阔的河流,那是分割并州和驼城的天上之河。
“不行”尧副官否定道“现在虽然过了雨季,但水下暗礁密布贸然过河会死人的”
莫含章背着手,踱步至堪舆图前,她指着他们来时的那条路“从这里走,只会有一个结果。”
她扫过众人,语气微沉“那就是死,被鞑靼人抢了粮食和武器,再被屈辱的杀死。”
“而从这里渡河,少说有五分活路。”莫含章用笔在一处高崖下画了一个圈。
熟悉驼城堪舆图的人知道那个地方在驼城郊外紧挨着天河,其峭壁之上悬空着一座千年前修建而成的寺庙,而在寺庙另一侧离河面最近的地方矗立着一尊巨大佛像。
佛像几乎是长进峭壁之中,眉目低垂,无悲无喜的伫立在天河之上。
当地人都知道是这尊佛镇着天河,防止水里的妖怪出来。
“工匠能在峭壁之上修建寺庙、佛像,也就意味着他们有办法将建筑用的材料运上峭壁。”
莫含章在堪舆图上画出一条线“他们会将砖瓦从峭壁顶上吊下,但此处峭壁陡峭异常,吊砖瓦已是极限,那么木材怎么上来”
说到这里她似笑非笑的看向众人“有人能告诉我,木料是从何而上”
作者有话要说 敲黑板,木头是怎么运上峭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