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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5、庆祝
    莫含章与康晋南交换了消息, 知道这队鞑靼人只跑掉几个小喽啰,心中大石方才落下。

    有了援军队伍行进加快,等彻底回到并州城时才不过三更, 并州军在看到并州城的那一刻眼泪止不住的往下落,都说男儿有泪不轻弹,其实只是未到伤心时。

    康贵平早早等在并州军临时驻扎的那座破庙前,神情激动,眼里放出不同于以往的光, 大抵是有了武器,有了能胜的希望, 让他连日愁苦的心绪散开不少。

    “爹”康晋南抹了脸上的灰扑通一声跪在康贵平脚下“儿子回来了”

    他声音极大,震的人耳膜生疼。

    “好好,好”康贵平连着说了三声好“我儿长大了, 爹就算有一日去了也可以瞑目。”

    老将的泪从眼角落下, 滚烫烫的落进黑夜。

    “俺就和你们说我们并州城死不绝。”三天呲牙咧嘴的大笑。

    他身后从驼城一路跟来的兵丁伙计纷纷露出一副动容的表情,都说黄沙百战穿金甲,不破楼兰终不还, 但那无定河边的骨至今还未有人收。

    推及由人,战争带给他们的伤感如同洪流一般冲垮众人的泪腺。

    莫含章搀着萧伏玉, 她说“从年初到如今, 并州无一胜仗, 如今他们是有了希望。”

    已经入秋的并州和夏天没有任何区别, 到处都是光秃秃的,破旧碎裂的石板, 呛人的黄沙飞尘,残破的房屋,到处都是疮痍, 这些在外人眼中如同地狱般的地方却让无数并州军红了眼睛。

    在谁也没想到的情况下,这些白日大门紧闭的民居破院里传来鼓声,仔细听还有铜钹和唢呐的高亢声。

    晚上那一场恶仗吓到了温娴,乍一听大半夜的有人敲锣打鼓,她浑身一哆嗦,就差找个地方躲起来。

    从驼城来的兵丁和温娴的反应一样,他们立马警惕起来,手中紧紧地捏着火铳,生怕狡猾的鞑靼人冲出来。

    浓厚的黑夜突然被一条火龙破开,城中尚存的百姓家家户户打着火把,有锣鼓的敲着锣鼓,没有的举着碗盆敲着震天的响声汇成一道连绵的人海。

    并州自古就是西北重镇,凡是要出关做生意,去乌番等地中转都要经过这座城,这座城庞大到让人无法想象,南来北往的商人、在此世代居住的边塞百姓组成这座城的所有。

    萧伏玉看着越来越多的人海,目瞪口呆的张大了嘴,他以为并州城里已经没有人了

    百姓们自发的走上被炮火炸的满是疮痍的主街,他们在黑夜中敲锣打鼓,欢呼着迎向他们的英雄。

    “我不是做梦吧”穿甲看着欢呼的百姓,觉得眼前这一幕太过太过幸福

    “没有做梦。”一直驻守在并州的兵丁拍上穿甲的肩膀“我们以为你回不来,以为并州城再也撑不住。”

    他们甚至已经做好殉国的准备,一把火烧掉整座并州城不给鞑靼人留下任何东西,盼啊盼,他们的希望,他们不甘心就这样放弃并州。

    于是这个时候,萧伏玉一行人打回来了,他们像英雄一样将鞑靼人赶走。

    百姓们将这群千里跋涉从驼城带来希望的队伍围住,震天响的锣鼓声在他们身边响起,比铁块还硬的干粮砸上他们的脸,男女老少操着并州口音,将那热烈的话说了一遍又一遍。

    温娴被人推搡着,这群百姓也不在乎她是怎么来的,全当她是英雄,手里丢出他们自认为的好东西,一股脑的抛到温娴的怀里。

    这种阵仗,被百姓们欢呼包围的阵仗温娴从未见过,她抱着一堆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被一群激动的百姓围着。

    “嬢嬢。”一双小手拉住温娴的衣角,她低下头看到一个扎着两根辫子的小女孩捧着手帕递给她。

    温娴下意识弯腰,小女孩的手帕柔柔地擦上她的脸,她从女孩儿的眼中看到了自己,那种感觉很难用语言形容。

    最后温娴忍不住哭了,她是被感动哭的。

    就连一直冷着脸的姜九天也被百姓们拉进了锣鼓队,他跟着扭起了民间的秧歌,露出羞涩的笑意,定远侯死后他很少这样欢乐过。

    胜利的快乐是会传染的,莫含章揽紧衣服站在庙前,笑眯着眼睛一言不发。

    眼前这一幕她曾见过也曾一次次期待过。

    “先生是何地人令尊可是平溪书院的莫老先生”康贵平没有加入这场独属于并州将士的狂欢中,他同莫含章站在庙前的阴影下,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

    “江宁人。”莫含章回道“家父正是莫平溪。”

    说江宁康贵平可能没有概念,但提到莫平溪他的脑海里就有了一点点轮廓,莫平溪此人在整个大夏读书人中的名头绝对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存在。

    康贵平感叹道“昔年曾见平溪先生一面,当时在御前议论兵法,先生见解独到。”

    这些都是客套话,当年都多少年了,人的记忆再好也会有细微的差别。

    “观此一战,先生觉得如何”康贵平问。

    “未可知之事未可知之战,赢了不比输了惨。”莫含章仰头望天,圆月依旧高悬,却大有西去的架势,她轻叹道“世事总相违,将军不要报太大希望。”

    毕竟话本最后楚明山靠着西北并州沦陷的混乱在朝中党同伐异,然后杀了许多和他政见不和的人才踏上那万人之上的宝座。

    至于楚明山登基做皇帝后的故事就是另外的话本。

    康贵平长叹“老夫心中有数,但听先生这么说,心里多少会难过。”

    马膏野革,为国战死,他尚且以为是荣幸,后才觉得是大悲。

    后半夜,这些打了一天仗的兵丁席地而坐,三三两两的吃着百姓们送的食物,即使只是块硬到能砸死人的馍馍他们也吃的津津有味。

    高悬的圆月洒下令人惊叹的月光,明亮到让人不敢踩在地上,像积了一潭清澈的水,风吹云动时甚至还会泛起波澜。

    萧伏玉抱着胳膊直愣愣的盯着如水般的月色,他被月光照着一晚上都睡不着,心里乱七八糟的想着鸣锣打鼓的百姓想着莫含章想着未来。

    怅然到月色消失,乌金高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