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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三十二章
    公子灵在书房里看书, 屋中没有侍女,书房寂静无声。

    越潜进入书房,脚步放得很轻, 公子灵听见熟悉的脚步声,他抬了下头,见是越潜进来又将头低下。

    一切如常, 还是平时的样子。

    过了不知多久,昭灵终于放下手中的帛书, 好整以暇,看向越潜。越潜一直在等公子灵开口问话, 午后他载粮前往南齐里的事,郑鸣肯定已经告知公子灵。

    昭灵修长的手指慢慢卷起帛书,言语平缓“听说你将家安置在南齐里”

    越潜承认“是。”

    昭灵把卷至一半的帛书放下, 眉目低垂, 像似经过深思熟虑,才问“你娶妻了”

    置宅安家, 有家必然得有妻。

    妻子是最亲密的关系, 同床共枕,体肤相亲, 那该是一个怎样的女子呢

    妻子也会是越潜最亲密之人,因为他在人世已经没有其他家人,妻子将是唯一的家人。

    越潜一阵默然, 这是子虚乌有的事。

    但人们置家都是为了娶妻生子不是吗

    “越潜,有这事吗”昭灵仰起一张漂亮的脸蛋,声音清冷。

    若是说没有,那为何买宅,若是说有, 又从哪里弄来一个妻子。越潜仍是沉默,他不是那么想说谎,尤其面对公子灵。

    沉默大多数情况都是默认,昭灵在等待对方的否认,等来无声,逐渐确认。

    “过来”昭灵面有愠意。

    服从而已,越潜走至书案前,昭灵竟拿起帛书就朝他的身上扔去,斥责“有人在我这儿告你,说你每每进城,必前往西市酒肆找酒姬寻欢作乐,你哪来的钱财”

    帛书柔软,造不成一点伤害。

    越潜大吃一惊,他从未见过发怒的昭灵。

    “你胆子不小”

    昭灵又从木案上抓起另一束帛书,作势要打越潜,越潜站在那儿不动,连眼神都没有闪避,从容而镇定地看着。

    那束帛书被昭灵扔地上,他像极一个无处发火的人,瞪圆双眼,咬着牙怒视跟前人。

    越潜启唇道“这事我没做,我也不曾窃取库房的物品。”

    昭灵坐下身,冷静了一些,才缓缓说道“确实,你没有私售库房的物品。”

    相比郑鸣一而再再而三的诬言,昭灵更相信越潜的品行。

    昭灵一字一顿道“你将我平日赏你的东西,拿到西市酒肆售卖是吗我的东西,皆出自宫廷,除去西市酒肆,在别处可没人敢要。”

    太贵重,一看就知道不是寻常之物,不敢要,怕是赃物。

    酒肆里鱼龙混杂,什么人都有,而且在那里再荒诞的事都有人做,有些权贵子弟,因为博钱,或者为博美人一笑,花光财物后,不惜典卖随身物品。因此,酒肆有专门从事质典的人。

    “是。”越潜承认,心里暗暗叹服。

    公子灵很聪慧,他从一开始就没有听信郑鸣的谗言,并且猜测到越潜的钱财从哪里来。

    “还真是买宅买田,娶妻买妾”昭灵似自言自语一般,那语气竟有些自嘲。

    他似乎不该苛责越潜,因为安家置业,本是人之常情。

    越潜在世上没有家人,他对“家”应该比常人更为渴求。

    只是无法接受,眼前这人和他人有亲密无间的关系,和某个女子春风一度,恩爱无限。

    单是想象越潜与他人颠龙倒凤的情景,昭灵本想平复情绪,却像似打翻了厨房里的酱醋一般,醋海中翻腾,胸膛起伏,手紧紧拳住。

    此时,越潜不知道昭灵心中的所思所想,只是隐隐察觉公子灵发火,除去自己质卖他赏赐的物品外,似乎还有娶妻这一事。

    越潜申辩,声音不大“确实购置宅院,但没有娶妻。”

    话语声落下,顿时两人都陷入沉默,一个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辩解没有娶妻;另一个为自己因为误解,以致失态有那么点难堪。

    过了好一会儿,昭灵打破沉默“往后,我赏你的东西,一样都不许卖,听明白了吗”

    越潜应声“是。”

    看他顺从的样子,昭灵说“这回不罚你,下次再做下同样的事,我决不轻饶我的东西,岂能落在酒色之徒手中,为他人私藏。”

    赏赐出去的东西,归受赏的人所有,即便卖掉,也不是什么罪大恶极的事。只是显得受赏人一点也不爱惜,枉费主人一番心意。

    越说越气,昭灵恼道“你想买宅,我赐你钱财便是,何必售卖我给予的物品。”

    这句话听得越潜怔忡不安。

    他不是草木,也绝非石头,或多或少,能猜测到公子灵对自己有一份别样的情感。

    越潜买宅安家的事,似乎就此翻篇。

    一日傍晚,昭灵在别第闲居,站在楼上眺望晚霞照耀下的远山,霞光将山林和山麓下的村庄和农田都镀上一层金色,煞是好看。

    昭灵身穿绮罗袍,霞光照耀下,袍身呈现瑰丽而迷人的色彩,映上他的脸庞。

    像极一只浴火的凤凰,有着高傲的面容,熠熠生辉的羽翅和波澜壮丽的尾翼。

    明日就要回宫,秋日的城郊美景,得过几日才能再见到了。

    昭灵凭栏,对身后的人道“我明日回宫,允许你去南齐里住两天。”

    想自己在别第,越潜终日跟随在身边,还没回过宅子。

    “谢公子。”越潜躬身致谢。

    一片枯叶飘落在昭灵身上,他将枯叶轻轻弹走,目光落在山麓的村落。不知道那南齐里是个什么样的地方,而越潜的家又是什么模样。

    昭灵悠悠道“你那座宅子位于南齐里何处”

    越潜如实回道“在南齐里的右闾,乡学后头。”

    昭灵像似随口问问,不再说什么。

    第二日清早,天空飘起细雨,越潜候在马车旁,目送卫槐驾驭四驾车载着公子灵离去。马车缓缓前行,随行的人员紧紧相随,昭灵将后车门的车帘拉开一条缝隙,看着站在院门外送行的越潜。

    马车渐行渐远,消失在越潜眼前,越潜与同在院外恭送主人的仆人一道回屋,没有主人的别第,显得寂寥许多。

    这两日多雨,路况不大好,卫槐比平日更留心驾车,他正专注地看视前方那条通往南城门的大路,忽然听见车厢里传来公子灵的声音“卫槐,掉头前往南齐里。”

    卫槐感到疑惑,也只是应道“是,公子。”

    午时的一场大雨,使得常父的老腰又开始疼痛,他放下扇风的蒲扇,捶了捶后背。炉子上,药壶冒着热气,草药在壶中沸腾,一股药味扑鼻。

    平时倒也还好,自从离开苑囿后,再不用干重体力活,轻轻松松活着,常父几乎要忘记身上的顽疾,直到阴雨天到来。

    听到有人叩院门,常父慢吞吞爬起身,出屋开门。常父辨听叩门的方式,就知道是越潜,每隔一段时日,他就会过来,挺有规律。

    门一打开,果然是越潜,他驾着车。

    有车盖为他挡雨,不过风大,他还是淋了一身雨。

    “雨天过来做什么下雨天老头子还得出来淋雨,给你开门。”常父一通抱怨,捶着老腰。

    越潜由着他说,默默把车驾进庭院。

    常父是怕他经常过来,被人发现行踪,自己被抓倒没什么,总不能拖累越潜,害他性命。

    越潜跳下马车,跑进屋中避雨,雨声哗啦啦作响。

    进屋后,越潜从怀里取出一包东西,掷给常父,说道“你这是湿痹风湿,我从城脚卖膏药的人那儿,给你买来几张膏药。”

    常父打开那包东西,里头果然是几张膏药贴。

    越潜说“先放火上烤,把药膏烤软了,我再帮你敷上。”

    “我活一把年纪了,能不懂敷药。”常父取出一张膏药贴,放在炉子旁,炉子不停冒出热气。

    待膏药贴烤软,常父一手拉起上衣,一手执膏药贴,打算自己贴敷。

    越潜默默从常父手上拿走膏药贴,帮他敷药。

    在苑囿的日子里,他们也时常互相敷药,情同父子。

    越潜边敷药边说“敷好药,就躺下歇息。”

    “用不上,我还没老成废物呢。”常父拍走越潜的手,把上衣拉下,

    常父将炉上煎好的药壶取下,往炉子上罩一只大竹筐,供越潜烘烤衣服使用。

    身上衣服被雨淋湿,能拧出水来,越潜脱下外袍,搭在竹筐上烘烤,他坐在炉旁,神闲气定。

    常父问“今日怎么这般清闲,主人家没给你事做吗”

    越潜把竹筐上的衣服翻一面烤,平淡道“公子灵这几日回宫。”

    极少听他提公子灵,他不爱提,常父知道越潜性子,问他也不会多说,也不多问。

    常父和越潜一同坐在炉边闲话,没再时不时停下来捶腰,也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觉得疼痛感减轻许多,整个人都舒适了。

    越潜烤干衣服,见外头的雨水渐小,他起身离开。

    走至马车旁,越潜问“还有米粮吗”

    常父在屋中道“几天前不是刚送来一袋米,你又买了什么”

    越潜从车厢里搬下来两坛美酒,一袋粮和一篮鲜肉,他一样样搬进厨房。

    常父见他进进出出厨房,絮絮叨叨“都说了我就一张嘴,哪吃得完。”

    越潜把篮子挂在木架上,从厨房里出来,说道“我留下住两天,沐日。”

    所谓沐日,就是休假日。

    看着这个曾经在苑囿里与自己相伴多年的人,常父心里颇有些感慨,喃喃自语“这样不挺好,还有沐日。”

    他当年在云越国当官的时候,每月也有几天沐日。

    云越国早灭亡了,人总得求条生路,给融国公子当侍从已经比当奴隶强上许多。

    虽然臭小子不肯提公子灵,常父看出这个公子灵待越潜不薄,越潜的吃穿用度都极好。

    惠及他这个老头子。

    看了看昏晦的天,已经是午后,常父想晚饭得做丰盛些,烧点下酒菜,他们一老一少还从没在一起喝过酒咧。

    黄昏,常父与越潜坐在屋中饮酒,院外传来车马通行的声音,常父忽然想起什么,搁下酒杯,他道“今早有一名少年过来问路,问乡学怎么走。”

    常父会提起,是因为谨慎,他继续道“我正巧在院中打扫,想是他们听到声响,知道院中有人才来问路。要是不开门,反倒引人起疑心,就把门打开,用手指了指方向,没说话。”

    常父会说融语,但他是云越人,说融语带口音。

    “是个怎样的少年”越潜呷了口酒,心里有些意外,但没有表露出来。

    常父清晰记得那少年模样,长得很秀美,而且衣着极为华贵,他道“至少是位卿大夫之子,或许身份更为尊贵,不是一般人。”

    这么一说,越潜心里已有十足的把握,是公子灵。

    公子灵自然不是来问路,因为乡学很好找,很显眼。

    越潜为自己倒上一杯酒,言语平淡“听闻南齐里的乡学里,有一位名师授课,那位问路少年,或许是城里前来拜师的学子。”

    他没说实情,是为了不让常父担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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