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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14
    哈里什两眼发黑, 踉踉跄跄地向山上前行,如果没有细在腰上的绳子牵引,他的力气早就该耗尽了。

    并不遥远的路程, 他们却却用了一天一夜的时间行进, 间接性的雪崩让所有人都精疲力尽,唯有队伍最前方那个人始终一往无前。

    沈时年小腿断裂的地方已经修复完毕, 不再需要拐杖, 但他的速度并没有加快, 因为在这越来越恶劣的天气里每一步都是极其困难的。

    暴风雪越来越强,哈里什再次摔倒在地, 有人拉了他一把,他却丝毫力气都没有,只能跪坐在雪地里无声地摇头。

    他会死在这里。

    哈里什心中充斥着巨大的恐惧, 他如此想念家里温暖的沙发,他养的小狗会把头搭在他的腿上,如果他心情好, 甚至可以给小狗尝一口露丝阿姨的披萨。

    但他不知道的是,早在十个小时前, 他的小狗就因为核辐射死亡了, 而现在露丝阿姨正躺在床上和她的孩子们道别, 而他自己正是受到这群人的保护才逃过一劫。

    如果他现在掉队,在被寒风冻死之前,无形的死神就会先要了他的命。

    “停下休息。”雷蒙发出指令。

    一名队员看向前方, 担忧道“他没有停下我们可能会失去方向。”

    “三十分钟就好, ”雷蒙说,“我们可以追上他。”

    话说到这个地步,也没有人站出来反对了, 不仅是哈里什无法继续前行,其他人的状况也都不太好,迫切需要休息。

    众人围坐在一团,挤在一堆取暖,少女被放在中间的位置,昨天夜里她其实醒过一次,却因为身体太过虚弱又陷入了昏迷。好在她身材瘦小,队员们勉强可以负担,如果换成哈里什应该早就被抛弃在雪地里了。

    瓦尔哈拉的猎手并不是慈善家,他们永远站在大多数人的力场考虑,任务往往是最重要的。

    哈里什绝望到落泪“我走不下去了让我留在这里吧,我真的一点力气都没有了。”

    雷蒙表情淡漠地看着他,像是在看一具尸体。他已经救过这个年轻人一命,接下来每一步都需要他自己走下去,因为现在这种情况谁也帮不了他。

    猎手们都有自己的使命,和全人类的命运相比,他一个人的生命太过于微不足道。

    “你今年多少岁”雷蒙忽然问道。

    哈里什大脑非常迟钝,好一会儿才哽咽着给出答案“24。”

    “刚刚那个人,”雷蒙指着沈时年消失的方向,说,“今年刚好20岁,还有一个月就是他的生日你上一个生日是怎么过的”

    “在家里”哈里什努力回忆着,艰难开口,“和我的父母一起,还有我养的小狗它叫作丹尼。”

    雷蒙沉声道“他上一个生日是在北非里过的,他的猎物想利用炎热的环境耗死他,但是他顶着六十度的高温在沙漠里行进,手刃猎物后将自己埋在沙地里。晚上我通过定位找到他,才把他从沙子里挖出来。”

    哈里什迷迷糊糊地听着,他感觉自己在听一个不真实的故事,什么非洲,什么沙漠,什么高温,明明都是些很简单的词,他却听不明白。

    20岁的人,真的可以做到这些吗

    “我在直升机上给他过了一个简单的生日,蛋糕是在摩洛哥的小镇上买的,奶油已经热化了。他一边输液一边听我唱生日歌,坚持到听完才闭上眼睛,”雷蒙顿了顿,继续说,“他一直都是坚强又有礼貌的孩子,我希望今年能给他过一个正常完整的生日,两个月前就已经给他买好礼物了”

    雷蒙的声音也变得哽咽起来,很难想象他这种应该出现在美式英雄电影里的魁梧男人会作出抹眼泪的手势,猎手们都愣住了,没有人敢说一句话,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的队长在寒风中掩面而泣。

    这个世界有太多的无奈,对于英雄来说,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流泪比流血更难以承受,但如果情感堆积到了极致,也只有这一个方式可以得到最真实的宣泄。

    更难得的是,雷蒙的泪水不是为他自己流的,而是为了一个“叛徒”。

    雷蒙盯着哈里什的眼睛,摁住他的肩膀,眼角发红,嘶哑着说“你不可以死,不可以放弃,你还有家人等着你回家而我们什么都没有。”

    他很清楚沈时年会作出背叛的选择,因为对于这个孤独的男孩来说,在遇见那个人之前,他的生命曾贫瘠得一无所有。

    不知独自行进了多久,沈时年终于接近山顶,那是暴风雪的中央,超过十二级的强风足以将他的身体撕成碎片,他用金属固定住牢牢固定住关节,只留膝盖与大腿得以活动。

    剩余的金属化为长钉贯穿积雪,抓住几万年未曾见到阳光的岩层,只有以这样的方式才能使他不被狂风掀翻。

    在神明的怒火面前,这已经是人类能做到的极限,他像是朝圣的僧侣那般,一步一步接近心中的圣地,因为只有这样才能让他离自己的神更近一点。

    精诚所至,金石为开。

    他用朝乎常人想象的意志力,带着绝对的虔诚与满腔的热忱,终于来到云与风雪的尽头。

    神明伫立在他面前,高高在上,睥睨着包括他在内的世间万物。

    如此艰难的情况下,沈时年还是加快了速度,他在怪物嘶吼般的风嚎声中好像听见了自己骨头断裂的声音,但这并不能阻止他前进的步伐。

    在这一刻,所有的疼痛都被掩埋了。

    世界只剩下一种声音。

    “顾炤”他断断续续地喊着,“顾炤顾炤”

    神明淡漠地注视他,他发出的声音被搅碎在空中,传递过来时只身下微弱的呼喊。

    人类

    弱小的人类。神明想。

    他纹丝不动,平静地看着人类一点一点朝他靠近。

    他感受不到威胁,也不觉得受到亵渎,同样也不在乎人类接近他的目的。

    直到人类来到他面前,朝他伸出双手。

    如此弱小的人类居然想触碰他。

    他是元素乱流的中心,全身都被高能粒子包裹,接触到他的东西只有一种结局。

    飞蛾扑火尚有一线生机,人类贴近太阳就只有灰飞烟灭。

    那人的指尖在距他十公分处猛然顿住,仅仅眨眼间指节就被削平,破坏性极强的粒子并不打算只作警告,而是从他的手指攀附上去,想把他整个人都卷进来。

    可人类并不在乎这些,他死死盯着神明,眼里似乎包含了整个宇宙。

    “顾炤。”

    神明终于清晰地听见了他的声音。

    “你还没听我把话说完。”他向神明再近一步,一只手臂全部卷入元素乱流中,如果那只手臂还存在着,此刻已经抚摸在神明脸上了。

    “我在遇见你之前,一直以为人都是向死而生,无论是信念还是理想都是为了死得其所,”人类说道,“直到你让我明白,人其实是为了活而活,我想活下去,和你一起活下去。”

    在他述说的过程直播,神明始终面不改色。

    人类滔滔不绝,他一向是沉默的,但这次却像是要把这辈子的话都说完“所以我的答案是,我不会,哪怕这个世界没有我,我也希望你能活下去。”

    愚蠢。

    神明终于蹙起眉头,抬起下巴,他还没开口,胸口就贴上了什么温暖的东西。

    这个弱小又愚蠢的人类紧紧抱住他,神明目光露出一刹那的慌乱,但很快他就发现对方居然没有被高能粒子切碎。

    针管掉落在地上,里面还残留着一些淡红色的液体。

    他的身体瞬间得到增强,不仅可以元素乱流中保持稳定,而且先前被切断的手臂也重新生长出来。

    原本朝四周扩散的能量有了新的发泄目标,几乎在同一时间全部倾注在他身上,发疯似的驱赶这个“渎神”的人类。

    但他的手臂是如此的有力,他的身体是如此坚韧,他像是一把固定在神身上的锁,谁也无法让他和神分开。

    哪怕是死亡也不可以

    就连神明也被他的行为震惊了,眉头紧锁道“你疯了么”

    “ich iebe ”沈时年说道一半就顿住了,他换了一种语言,坚定道,“我爱你。”

    “松手。”

    “我爱你。”

    “你不要命了”

    “我爱你。”

    “”

    他一直重复着这句话,神情一如既往地沉着冷静,他不是在说情话,而是在宣读重要的誓言,不会让人感到一丝一毫的肉麻,因为他的眼神里只有悲壮和深情。

    神明猛然推开他,强悍的力道直接将他掀开数十米外,失去方向的能量又开始向四周扩散,天空闪过一道惊雷,暴风雪比之前更猛烈。

    沈时年站起身后再次义无反顾地冲向他,注射nagfar之后的他实力大幅增强,因为这种东西本来就是为神准备的,注射过它的人都会变成神的祭品,理所应当地拥有与神抗衡的能力。

    但是无论如何,祭品就是祭品,永远无法与神的能力媲美,哪怕是像时伊人那般恐怖的存在也依然会被神轻易杀死。

    仅凭意志和绝望,还远远不够。

    在愈发强大的暴风雪中,地面又开始振动,脆弱的山顶终于经受不住如此强大的力量,积雪连带着岩层一起崩溃,他们失去落脚点,沈时年在最后关头再一次抓住了神的衣角。

    不仅仅是这一座山,整条山脉都像是被巨人的斧头狂劈乱砍,两人被地心引力拉扯,天旋地转也不过如此。

    作者有话要说  年年这种自闭怪也终于告白了,老母亲落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