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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6、09(一更)
    深夜, 地铁站。

    女人裹紧大衣,踏着高跟鞋走向站台,长椅上的流浪汉打了个哈欠, 微眯着眼打量她裹着黑丝袜的小腿。

    年代久远的地铁站并不整洁, 或许是遇上了小规模的罢工活动,垃圾好几天都没有人清理, 像啤酒的泡沫一样冒出垃圾桶, 凌乱地散落在四周。

    今天最后一趟车来了, 车上人很少。

    女人走进车厢,对面的玻璃反射出她毫无特点的棕色头发。

    显然她又利用光学迷彩伪装了一番, 这些天她都尽可能地低调行事,就像是潜行在雨林里的蛇,看似漫无目的地游走, 其实却是在寻找猎物。

    雪山事件后,瓦尔哈拉对上帝之杖的打压尤为严苛,再加上时间下落不明, 左修也只剩下一具空壳,景莹莹身边几乎无人可用, 让原本扮演两个角色的她实在是无暇分心。

    她来到纽约, 几乎是孤注一掷的。

    景莹莹找了个空旷的位置坐下, 车门即将关闭的时候,两道身影迅速窜进来,跑在前面的年轻人喘着粗气, 用中文感叹道“还好赶上了。”

    景莹莹微微一愣, 然后若无其事地拿起手机遮挡视线,却一直在注意那边的声音。

    和他在一起的另一个人一言不发,直勾勾地盯朝景莹莹盯过来。

    景莹莹在心里暗骂一声, 放下手机,舒展柔和的眉眼,对这两人笑了一下。

    这下轮到年轻人愣住了,他拍了拍同伴的后脑勺,低声教训道“就知道盯着人家漂亮姐姐看”

    同伴捂着被他拍过的地方,转过头颇带怨气地看过去。

    佟念看着他这无辜又委屈的眼神,立马心软了,揉了揉他的头发,安抚道“乖,到站了哥哥给你买糖吃,先坐下,听话。”

    将人摁在座椅上后,他又对景莹莹用嘴型说了一句抱歉,然后指着自己的头,略微摇了摇,意思大概是不好意思这家伙脑子不太行。

    景莹莹压抑住内心的震惊,报以善解人意的笑意,随即又掏出手机,迟疑再三,还是给某个人发了条消息。

    “你丫死哪去了”

    没一会儿那边就回复了“不是跟你说了吗,家里有点事,下学期才能来学校。”

    景莹莹盯着在手机上敲字的年轻人,眼眸越发深沉,又发了条消息过去。

    “我在纽约玩,好像看见你了。”

    佟念忽然抬起头,朝四周巡视了一圈,确认车厢里只有这么几个人后又开始打字。

    “你看错了吧,我怎么可能在国外,别看着个帅哥就说是我,怪不好意思的。”

    景莹莹原本编辑了一堆字,想了想又删了,发了个言简意赅的“滚”过去。

    虽然不知道这两人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但不得不说还挺凑巧的,稍微思考片刻,她已经有了一个计划。

    几个站过去,那两个人看样子是要下车了,景莹莹先是按兵不动,就在他们踏出车门的瞬间,车厢内外顿时陷入一片黑暗,不是停电,也不是电灯故障,而是她操控了周围的光线。

    让光线消失远比改变他们的折射状态困难,她知道自己坚持不了多久,于是迅速来到门口。

    年轻人反应很快,瞬间察觉到有人接近,迅速作出防御姿势,他的夜视能力很强,但是在没有光线的情况下仍旧很吃力,原本以为是有人偷袭,下意识地将同伴挡在身后,却没想到对方的目的根本就不在他。

    景莹莹抓住某个人的手,将他往后一拉,然后抬腿毫不客气地朝佟念背后踢了一脚,年轻人骂了句什么,好在身手灵活并没有倒地,不过这并不值得乐观,因为他感觉到地面在抖动应该说是车厢开始移动了。

    他居然被踢了进来

    光亮瞬间消失又瞬间回来,他盯着车厢门,玻璃外的女人正朝他笑着,而她手里正拎着自己的同伴,那家伙一脸迷茫,似乎完全搞不清楚状况的样子。

    地铁消失在轨道尽头后,景莹莹得意的笑容慢慢冷下来,转头看向身边的人。

    “你怎么和他在一起”

    时间也盯着她看,眼睛里没有丝毫情绪,宛若一具空壳。

    “算了,先不问你这个,”景莹莹说,“你出现得很是时候,我需要你忙一个忙。”

    时间还是不说话,良久的沉默后,景莹莹终于察觉到不对劲。

    “你怎么了”她皱眉道。

    “嘭”

    二十米开外的垃圾桶瞬息间朝她砸过来,纸屑果皮之类的垃圾散了一地,她连忙躲过去,紧接着一旁的长椅也从原来的位置消失,从她头顶正上方落下。

    景莹莹很清楚这是对方的能力,空间系在某种程度上是无敌的存在,除了神以外,恐怕只有沈时年那种怪物才能压制住他。

    一定是哪里出了问题,时间不可能无缘无故攻击她,无数个念头在景莹莹脑海里闪过,但她现在需要做的就只有一件事。

    那就是逃命。

    她找准站台出口拼命往外跑,巡逻的安保人员看见她慌乱逃窜的样子下意识来阻拦,却被她灵活躲过,下一刻安保人员就被一股莫名的力量掀翻,时间已经追了过来。

    他不懂得让路,挡在面前的东西一律挪走,片刻后又觉得这种猫抓老鼠的游戏太烦,于是直接将自己移动到景莹莹眼前。

    景莹莹早就料到会有这么一出,当即开启光学迷彩,隐藏在周围的环境中,时间找不到人之后眉头皱了一下,然后地铁站里所有东西都在他的控制下乱窜起来,售票机一会出现在空中又一会儿砸在地上,抖落出来的现金和没打印的空车票也都化为他的武器,势必要让景莹莹无处可逃。

    工作人员的叫喊声也填满了整个地铁站,还好现在没有几个游客,否则场面一定会更加难以控制。

    “我劝你早点逃,”景莹莹贴在时间身侧说,“这么大动静,把那些人引来了对我们谁都没有好处。”

    时间却并不把她的话当回事,反而立即对她发起攻击。

    景莹莹轻叹一声,移动到另一边,拿起手里的东西往对方脖子上一刺,动作相当熟练。

    这东西对付不了顾炤,放倒一个时间还是轻而易举的。

    一分钟后,景莹莹盯着倒地的人看了几秒,最后还是决定把他扛起来带走。

    这里已经不能久留了。

    事实证明,她的选择是正确的,地铁里发生的事没过几分钟就传到了瓦尔哈拉纽约分部,但当一班人马赶到地铁站时只看见一个人站在那里。

    刚从另一个站跑过来的佟念被这群人吓了一大跳。

    “你们好”佟念挠头,尴尬道,“我只是路过的你们信吗”

    为首的猎人打量他几眼,冷酷道“带回去。”

    佟念“”

    比起地铁站的鸡飞狗跳,这座写字楼可谓是相当的僻静。

    如今除了保安以外的所有人都下班了,在纽约,这种一层能供几百人工作的大楼并不少见,从外表上看它也确实没有什么特别之处。

    沈时年沿着楼梯向上走。

    他凭借着记忆,花了两天时间找到这里,从伊桑那里得到的情况并不多,但仅凭几个词他依然能够找出关键信息。

    这个地方他曾经来过。

    在楼梯的拐角处,他的手机屏幕又亮了起来了,不用看都知道,这是顾炤发来的消息。

    作为一名猎人,他有足够的经验让自己的手机不被追查到定位,顾炤根本无法从技术层面找到他,只能时不时给他发个消息打个电话。

    电话他从来不接,信息倒是一条不落地看了。一开始顾炤的语气还很气愤,质问他为什么独自行动,后来不知怎么的就慢慢地变成了日常问候,比如说你有没有好好吃饭,下雨了有没有买雨伞之类的。

    这一次顾炤还发来一张半身照,当然是一丝不挂地,配了文字说我好想你,就在沈时年的手指落在屏幕上久久不能移动的时候他又发了一条,说要不是身边还有两个人,他就直接脱光了发全身照过来。

    原本就任性的恋人在手机里更加肆意妄为,沈时年赶在他探讨该发什么姿势的裸、照前赶紧关了屏幕。

    一开始,他就秉持着私人恩怨的理由不想让顾炤插手,现如今来到了这个地方,就更没有理由让顾炤过来了。

    有些事情,他必须独自面对。

    走到某一层,沈时年握紧了手里的刀。

    猛地,他踢开了面前的门,轰的一声巨响,玻璃门四分五裂开,里面是最平常不过的办公室,各种堆叠在一起的文件伴随着楼道冷风的灌入开始不按地飞动。

    他提着刀继续往里走,办公室安静得没有一点声音,打印机的红光闪烁着,被百叶窗遮掩的窗外透露出似有若无的微光。

    他好像走错地方一样,这不过是一层普通的办公室,明天早上就会有人来上班,但他知道这一切并没有看起来这么简单。

    沈时年的能力是控制金属物,他能将一定空降内的所有金属化为己用,也就是说他自己就是一个金属探测器,周围有多少金属物在在他的掌控之下。

    但这间办公室里,显然不是它表面上所呈现的样子。

    沈时年停下脚步。

    忽然,他提刀向前挥去,原本空无一物的地方却发出清脆的声响,这是金属与金属撞击的声音。

    “一起上。”他淡然道。

    潜伏在四周的东西在他话音落下的时候开始行动了,看不见的刀刃围绕在沈时年身边,他凭借感知全部挡下,而后又有两声枪响,他也无一例外地躲过。

    “我来找一件东西,”沈时年说,“一件属于我父亲的东西。”

    “他不是你的父亲。”

    一道声音幽幽地飘来。

    沈时年寻找着声音来源,没有说话。

    “你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已经被你亲手杀死了,”那人继续说,“恶鬼贪图人间的幻境,就像飞蛾扑火一样,你与他并没有什么区别。”

    “你好像对我很了解。”沈时年说。

    那人反道“你都能找到这里,我为什么不能对你了解一点呢”

    话音落下,黑夜如纸屑般纷散去,光明挥洒下来,拥挤的办公室变得宽敞起来,两边是几排座椅,中间则铺上了华丽的红色地毯。

    围在沈时年身边的是几名穿黑色长袍的教士,地毯的尽头站着的是一名白发苍苍的老人。

    老人捧着经书,一幅宣读神明旨意的姿态,而神的位置却空了下来。

    这是一间空旷的教堂,就隐藏在城市中心的写字楼里。

    在诺亚人庞大而复杂的能力体系中,能实现这一障眼法的有很多种类,无论是精神力场还是光线迷彩都能轻松做到,但实际上它却并不是简单的障眼法而已。

    彩色玻璃发出绚烂夺目的光芒,整间教堂都被温暖的阳光填满了,正处于冬季的纽约可没有这种阳光明媚的夜晚。

    在沈时年踢开办公室的门走进来的时候,他就已经穿梭到另一个半球,来到地球的另一个角落。

    它就像是一个空间枢纽站,信徒们可以从任何地方来到这里,但如果它不开放某个传送点,就算有人找对了位置也永远无法到达。

    沈时年也不清楚究竟那个地方是正确的,只能凭借着记忆每个地方都去一遍。

    这一次,他终于找对了位置。

    “也许是有什么东西在指引我,”沈时年握紧刀柄,目光沉重冷静,“我必然会找到你们。”

    “然后亲手杀死我们,”老人微笑道,“我也非常期待,这一次你会有进步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