睁开眼睛的时候,我并没有觉得哪里不对劲。
熟悉的天花板,软乎乎的被褥,障子门没有遮挡完全的光影落在墙壁上,倒映着庭院中树的阴影,一晃一晃。
太过舒适的环境让大脑下意识产生了倦怠感,几乎没多久,我就感觉到眼皮一沉一沉的。
杰没有叫我起床,说明今天不用上学吧。
唔,再睡一会儿。
就在我即将再次进入睡梦时,障子门那里传来了交谈声。
“奈绪已经睡了整整一天一夜鬼灯大人那里怎么说”
“那位大人说找到奈绪大人的时候,她的灵魂并无大碍,大概是在骚乱中受到了惊吓,好好休养便可。”
“无碍无碍一个两个都这么说要是真无碍也不会大白天失踪,再浑身是伤的回来”
受伤我
大概是睡的时间太久,我的脑子昏昏沉沉的,过了好一会儿才想明白他们在说什么。
最后的记忆停留在狐妖,所以好不容易打赢以后,我因为受伤失去意识,然后被鬼灯大人找回来了
总感觉忘记了什么事情,很重要的线索之类的,是什么呢
“啊。”我一下子坐了起来,“中原先生”
大概是听到了屋内的声音,门前的一群人一下子涌了进来。
下意识接住扑过来一人拽着我一只袖子哭的稀里哗啦的虎彻和鬼切,我着急的看向瑞希“瑞希,和我在一起的那位先生”
“先生”瑞希缓缓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几乎被气笑了,“好,很好。”说完一甩袖子,头也不回的走了。
“杰”
“不要一脸无辜的看向我啊,奈绪大人。”
站在一旁的杰在我身后垫了一个枕头,再掖好被角,笑眯眯的狐狸眼莫名有些渗人“说实话,我也想向瑞希大人学习来着。”
有谁能告诉我,我不过是睡了一觉,怎么就集体白切黑了呢
“总之,大致的情况就是这样哦。”
前来探病的小福将事情的来龙去脉都告诉了我。
最初发现我失踪这件事的是夜斗。
出事之前我因为跟丢了他,给他发了一条「你在哪里」的短信。
因为业务繁忙,他一开始以为我只是要催促进度,并没有放在心上,等到任务结束,突然想起来这件事,打算来神社看看,才从瑞希口中得知我并没有回来。
电话打不通,学校、社团、周围的神社、甚至相熟的同学那里都问了个遍。
最可怕的是,神明和神使间的联系也像是被刻意隔断,即使是瑞希,也丝毫察觉不到我的存在。
这时逢魔之时已经来临,所有人才发现了一个可怕的事实我的确失踪了。
人神的失踪关系重大,很有可能就被觊觎神印的妖怪盯上,一旦如此,后果不堪设想。
“大家都吓了一跳,瑞希君的脸色都变了,最后甚至一言不发就跑去毘沙那里请求帮助。”小福回想着当时的场景,感叹道。
“毘沙是那位最强武神毘沙门天”我愣了愣。
“对哦,就是那个毘沙,虽然名声听起来很威严,但是毘沙人其实很好哦,如果不涉及到小夜斗的话。”
小福说着,板起脸,手指弯曲成爪的形状,恶狠狠的放在颊边装作老虎的样子“如果奈绪绪见到毘沙的话,一定要记住,不能在她面前提到小夜斗的名字,一定一定哦”
这么说夜斗和毘沙门天之间有宿怨
虽然以夜斗的性格来说,惹怒一个武神并不是难事,但能把人惹到连听到自己的名字都会抓狂,某种意义上讲,夜斗也真是厉害。
嗯,下次登门道谢的时候,就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吧。
不过
“小福。”
“什么什么”
“奶凶奶凶的。”
“真的嘛”
小福揉了揉自己的脸,开心的周身冒出小花花,又在我点头认真说着“当然了”时,往前一扑,搂住我的胳膊“不过奈绪绪没事真的太好了当初小鬼灯抱着你回来的时候,大家真的都要吓死了哦。”
她脸上的欣喜做不了假,是的的确确为我能够平安归来而高兴。
我大概听虎彻说过。
当时大家因为怎么都找不到我而乱成一团,鬼灯大人就是那个时候出现的。
虽然怀里的我伤痕累累、还沾着些血和泥土,因为昏迷过去也并不能给众人什么回应。
但好在鬼灯大人第一时间就解释了我只是受伤受了惊吓晕了过去。
不然我醒来以后,或许会看到被暴走的瑞希搞成废墟的神社也说不定。
说出来,这位鬼灯大人也像是十分神通广大的样子。
能够自由来去于「奈落城」,一言不合就拆了化物屋,甚至在骚乱中还能精准的找到我,毫发无伤的把我带回来。
“说起来,鬼灯大人到底是什么人”我不由问。
“奈绪绪不知道吗小鬼灯即使在鬼神中也很有名的哦”小福晃了晃指尖,“他是阎魔殿的辅佐官呢”
阎魔殿的辅佐官
这样的人不应该天天在黄泉奈良呆着吗,怎么会跑到「奈落城」去考察
或许是地狱要引入什么新的政策
总觉得很在意的样子。
不过
“还好回来了。”我呼了口气,如果一个人被丢到那个地方会是什么下场真是想都不敢想。
显示板上已经有了更新。
任务中原中也的愿望,回归真实的世界。已完成,任务点数100点
说明中原先生已经平安回去,我也总算放下心来。
不过话说回来,既然偶尔会有神明去游玩的话,被我搞塌的房子应该不会是哪位神明的产业吧要不过会儿问一问。
至于被中原先生弄坏的,嗯,就当做不知道吧。
小福表示很赞同“这次城里混进了人类,不仅拆了奴良组的化物屋,还毁掉了半座城池,汤婆婆都气疯了,她那个人可是嗜钱如命。”
我眨了眨眼“亏了很多钱吗”
小福点了点头“算是吧,五十个亿左右。”
五、五十亿
我决定当做完全不知道这件事了
“杰,瑞希生气了吗”
让虎彻和鬼切送走了小福,我有些累,靠在枕头上,看向正在收拾茶杯的杰。
杰笑了笑“您为什么会这么认为。”
为什么
因为真的很明显啊。
我一直都觉得,瑞希是那种平时会因为一些小事气呼呼的炸了毛,说着“我真的生气了”,转眼被哄一哄就能被顺毛,但是一旦真的气急了,反而不会说什么,只是一言不发的转头走人〗的类型。
这种人,虽然平时看上去什么都不放在心上,但是真的触及到他的底线,就很可能被划分到黑名单的吧。
看他离开时的小眼神多冰冷,简直就在说“看吧,都说了让你不要乱捡野男人”。
但当时那种情况,真的是容不得我反应啊。
毕竟谁会知道那团黑气biu一下,就把我们送到奇怪的地方。
啊啊,要怎么哄才能让瑞希消气啊
“您就是拿被子出气也没有用。”
杰淡淡的从我的牙下解救出可怜的被角“就算向我撒娇,瑞希大人也不会消气。”
“杰,我刚把你捡回来的时候你不是这样的”
那时候分明是个温柔、羞涩、连泡的茶烫到我都会一脸紧张道歉的乖巧少年。
怎么才一个月不到就变成这种腹黑狐狸了
替我整理翻起来的衣袖的动作一顿,杰微笑着抬头“人都是会成长的,我在努力追随您的脚步。”
这是对我曾经信心满满的表示“不需要人护送就能自己安全上学”时,说的“人都是会成长的,你们要相信我”的反讽吗
是反讽吧
默了默,我拽了拽杰的衣袖,小小声道“对不起。”
对方手里的动作终于顿了顿,停了下来,对着我可怜巴巴的眼神看了许久,才无奈的叹了口气,然后迟疑地伸手,揉了揉我的脑袋“我接受。不过同样的话还应该和另一个人说,不是吗不要赤脚下来。”
总觉得杰像是一个看到自家不争气孩子吵架了,两处操心的老母亲。
不过,好嘛。
我掀起被子,乖乖坐在床头等着杰给我拿拖鞋,忽然想到一个问题。
“杰,你刚才捏我牙关是不是故意的”
“怎么会。”
杰笑眯眯的目送我走出房门,才轻轻对着空无一人的房间开口道“不过,为什么认为我不会生气呢”
我决定去找瑞希道歉。
他的房间在神社的另一侧,从这里过去需要经过庭院。
“对不起请原谅我吧会不会太简单了显得不诚心都是我的错我下次绝对不会再犯了万一他来一句居然还有下次怎么办”
我一边走着,一边在心里打草稿,路过厨房的时候却看到瑞希的背影。
说起来虎彻说过厨房在煮汤药,瑞希是来看着火候的吗
果然瑞希还是嘴硬心软,关心着我的。
我有些感动,于是深吸一口气,拉开厨房的门“瑞希对不起我真的知道错了请你原谅我吧”
被我吓了一跳的神使缓缓扭头,身后是汤锅里炖煮出的浓厚黑气“啊,是奈绪啊。”
作者有话要说是地狱图绘吗是地狱图绘吧
你在一脸微笑的煮些什么都翻滚出紫色泡泡了
我不由后退半步,紧紧抓住门沿,但还没有忘记自己的目的“其、其实、我是来道歉的。”
“道歉”
瑞希歪了歪脑袋,像是在思考我的说辞,“啊,如果是这件事的话,我已经不生气了哦”他转过身去,用勺子搅了搅锅里的汤。
“毕竟奈绪大人已经长大了丢下一节蜥蜴尾巴。”
“有自己的想法丢下一只甲鱼。”
“最重要的是”
他面不改色的扔下一把辣椒,侧过头向我微笑“腿长在您身上,要被野男人拐跑什么的是您自己的事,我管不了的嘛。”
瑞希你不要笑,我害怕。
但毕竟对方说的并没有错。
这次的事件,归根究底是因为我判断失误,又没有能力处理好后续。
失去我消息的时候,瑞希应该格外内疚吧,作为神使却没有保护好自己的主人,所以后来才会这样生气。
因此,我认错态度十分良好“对不起,给你添麻烦了。”
手里的动作一顿,瑞希过了好一会儿,才轻轻地叹了口气“奈绪你啊,真的和奈奈生很不一样呢。”
“哪里不一样”
这是我第一次听到瑞希将我和前任主人相比较,即使知道答案多半不是我希望的那种,但还是忍不住问出了声。
但瑞希最终只是轻轻摇了摇头“没什么。”
接着倏地扬起微笑“啊,汤好了这可是我用心为奈绪煮的汤哦,放了很多很多的食材,什么香菇啊香菇啊还有香菇啊,来,喝一口,啊”
等一下你知道我最讨厌吃香菇吧
还有刚刚当着我面放下去的奇怪生物你打算蒙混过去吗
“奈绪大人不好了您的同学来看望您了已经到了”虎彻一路惊慌失措的冲过来。
“呀,宫村,门口没有人,我们就自己进来”忍足侑士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空旷的厨房,沸腾的汤锅,绑着绷带的纤细少女,和狞笑着捏着少女下巴强迫她仰头的俊美少年。
“诶等等不是你们想的那样”感谢在20210926 07:56:4020210927 09:01:2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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