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怡看着江现无辜的模样, 突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江现是一个很好的同伴人选。他沉默，但遇事不会退缩。他总是会尊重乔怡的意见，甚至是言听计从。
乔怡也曾疑惑过他为什么会独独跟着自己。
一个男人总是默不作声的陪着一个女人, 最容易的解释便是爱情。乔怡长相不差，虽然她很少社交, 但只凭借脸的优势, 身边也总是会有源源不断的追求者。
她清楚别人心动时看过来的眼神，所以乔怡确定，那并不是悸动时该有的样子。
江现看着她时候的眼神，与其说是心动, 倒不如说是依赖。
就像是如今这样。
江现望着乔怡，眸光闪烁，缓缓向她移动。
“你怎么了”他问。
“他想杀你，所以我帮你杀了他。”他像个不知所措的孩子，在努力解释一个他看起来十分平常的事。
感觉到越发靠近的身躯，乔怡下意识后退一小步。
江现是好意，也是自己的伙伴。乔怡明白。
她努力告诉自己, 她来自法治社会，但江现不是。她不可以用自己的标准来要求江现。
乔怡沉默片刻, 摇了摇头道“没什么。”
她努力露出一个不太好看的笑, 说道“我们走吧, 不知道祭祀进行到哪一步了。”
天空中淋淋漓漓的小雨一直没有停下, 乌黑的云块在空中翻滚, 像是随时要降下悚人的雷电。
乔怡率先转身，松开了明珠身上的绳子，将吓的腿软的女人扶起。
江现看着乔怡的背影，缓缓垂下双眼, 看向自己的手掌。
他将手掌伸展开来，苍白的手心上能清晰的看到青筋交错。纹路上沾着少许还在流动的鲜血，而那鲜血，是自掌心里银簪上流下的。
她似乎并不喜欢杀人。江现想。
而他生来，就是要杀人的。
傍晚时分，先老板店里的灯光变的昏暗了不少，乔怡穿过中式的亭子，走进一条飘满红帐的走廊。
走廊很长，地板是木制的，左右两边被遮的严严实实，只有前后两个方向。
楼梯在走廊的尽头，想要下去，就必须穿过这条没有灯光的路。
二楼应该很少会上来客人，整条走廊都是冷冷清清的，与楼下传来的喧闹声正好相反。
走廊上的摆设与他们在一楼看到的摆满五官的房子很像，皆排列了许多张木式橱柜。
与之前不同的是，一楼摆的是五官。而这里，摆的却是千奇百态的伤疤和大小不一的痣。
乔怡走在上面，还能听到来自楼下的客人的询问声。
“先老板去哪里了”一个女性的声音问道。
“不知道呢，可能在二楼呢。别管他了，你快来看看这只眼睛好不好看”另一个人回。
明珠的步子迈的很小，但走的却很快。许是刚才先老板的死状吓到了她，她头垂的很低，只顾着往前横冲直撞。
“小心”乔怡见她一股脑往前方橱柜上撞，连忙提醒道。
“吱”
乔怡话音刚落，一声大型物体被推动的刺耳响声接着响起。明珠的身体和橱柜撞在一起，她整个人趴在了柜台上，而原本端正摆放着的橱柜则被推后了一段距离。
响声实在太大，几乎将周围的声音都盖了个彻底。楼下喧闹的声音瞬间静默下来，过了一会，才有人小声问道“怎么了”
“先老板不会又抓人了吧”
“嘘，说什么呢。你不要五官了啊”
乔怡停在原地，紧紧盯着前方下楼的位置。江现见她停下，自然也跟着停下。而明珠却整个人都僵了下来，她惶恐的回头，求助的看向乔怡。
乔怡将手放在唇前，对她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
那句话后，周围再次安静了片刻，便如什么都未发生一般，恢复之前时喧闹的样子。
乔怡悄悄松了口气，她放轻动作，走到明珠身旁。
“你没事吧”乔怡问道。
明珠只是紧紧盯着前方的橱柜，恍若未闻。
乔怡轻皱了一下眉头，顺着她目光的方向望去。
分辨出那是什么的时候，乔怡微微一怔。
在明珠刚才撞到的橱柜里，静静放着一个鲜红的花钿。
花钿是华夏古时独有的东西。古时女子常用朱笔在自己眉间画上好看的点缀，便是点花钿。
并没有什么厚重历史的画世界里，本不该有这样的东西。花钿既然会出现在这里，那就说明，在他们之前，这个画世界里也曾来过其他的外来者。
那只花钿十分鲜亮，花纹共有三瓣，看模样像是一朵飘落的花。
明珠双目瞪得很大，她看着面前的花钿，整个人颤抖地厉害。
“玉珠”她喃喃道。
“什么”她的声音太小，乔怡并未听清。
明珠转头，白净的面上早已泪流满面。她的手掌隔着透明的玻璃，想要去触碰那只花钿。
“是玉珠啊我的妹妹，玉珠。”
“这是她自己画出的花钿，除了我，谁都没有见过。”
“那是她第一次带出去，就那么一次，就那么一次她就不见了”
明珠哽咽着声音，语无伦次的诉说着面前花钿的由来。
乔怡听了半晌，才从她杂乱的语句中提炼出了完整的故事。
明珠有一个妹妹，叫做玉珠。两姐妹自小一同长大，妹妹喜爱打扮，总会画出许多漂亮的妆面。而橱柜里放着的那一只，就是玉珠最喜欢的作品。
她不舍得将自己的作品拿出给别人欣赏，只悄悄给明珠看过几次。而就在几天前，她终于画上了这只花钿，想要去见自己喜欢的情人，却在出门之后却再也没有回来。
乔怡看着藏在玻璃罩中的花钿，抿了抿唇。
如今它出现在这里，不难想象出玉珠遭遇了什么。甚至大概率已经死在了这个吃人的世界里。
明珠显然也想到了这层，她的泪水滴落在玻璃上，划出一道淡淡的痕迹。
“这是什么啊我的玉珠”明珠没有见过玻璃，她急切的敲打着那层透明的隔层，想要去拿妹妹留下的唯一的东西。
许是先老板太久没有下楼，楼下的客人逐渐焦躁起来，甚至有几个站在楼梯上，朝楼上张望。
“先老板怎么还不下来”
“是啊，先老板还做不做生意了我这赶着给钱呢”
“先老板之前收割五官的时候也没这么慢吧这怎么比上次挖那个女人额头上东西的时候还慢。”
“哎，你也知道那个额头上的东西啊那东西据说从未见过的新品种，是先老板过几天的重头戏，还要拍卖呢。”
纷杂的声音离楼梯口越来越近，乔怡咬了咬牙，直接用力扯过明珠，将她往楼下拖去。
上面有先老板的尸体，必须在他们上来之前下去
“先下去再说”她转过头，对身后的江现道。
江现点头后，三人一同朝楼下走去。
明珠抗拒的被乔怡拉着，她想要大喊，却在开口的那一刻被身侧的乔怡捂住嘴巴。
楼下聚集着的扭曲人形见三人下楼，皆齐齐看向他们。
乔怡身体紧绷，明珠原本挣扎着的动作停下，僵硬的被她带着向下移动。
江现瞥了一眼楼下的怪人，快速向前走了几步，挡在乔怡身前。
“他们是谁”
“他们的五官都长了一个样子，倒是很像之前来的外来者。”
“什么外来者”
自从外来者三个字出现之后，人群又沸腾起来。怪人们看向三人的眼神各不相同，有好奇的，有忌惮的，还有一些竟带着些跃跃欲试。
乔怡紧咬牙关，她能感受到明珠害怕的颤抖。她悄悄深呼了一口气，稳了稳狂跳的心脏，才开口道“怎么都聚在这儿呢先老板有点事要待会再下来，大伙儿先看着。”
她的手掌紧紧攥起，说出的话却轻松极了，甚至还带着些许笑意。
躁动的怪人们听到这话，悄悄安定了下来，但还有几个鼻眼歪斜的怪物疑惑道“你们是谁”
乔怡朝着那个嘴巴按在头顶上，正斜眼看她的怪人笑了笑，说道“我们是来帮忙的。”
“这次的外来者有好几个，先老板帮不过来。我们帮他做事，他免费帮我们换了新的五官。”
“先老板这次高兴，还给了我们一个外来者。”
她一手捂着明珠的嘴巴，一手拖着明珠的身子。腾不出多余的手来比划，便朝着明珠抬了抬下巴，说道“先老板十分喜爱她的嘴巴，已经先行挖了去。剩下的大伙要是喜欢，我可以低价卖给大家。”
此话一出，楼下的怪人也顾不上怀疑什么，都双眼放光的看着明珠，仔细欣赏着女人的面容。
乔怡见众人变了脸色，自心中缓缓松了一口气。画中世界里的人经历的少，消息也十分闭塞，相比起来，确实好骗一些。
明珠被怪人们这样看着，身子越发抖得厉害。她面上带泪，还被乔怡拖着行动。底下的怪人们见了，倒真的觉得她是被绑架了的外来者。
有几个怪人甚至已经开始叫价，金叶子握了满手，倒是有几分拍卖的架势。
乔怡笑了笑，说道“大家稍安勿躁，这外来者还有个妹子，穿着和她差不多的衣裳。那人的五官才是精雕细琢，精美非常。”
“先老板正在找她，若是找到了，那五官可就是双份的了。大家这几天，没有没看到穿着类似衣裳的人”
作者有话要说 乔满嘴跑火车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