虫鸣声、细碎的脚步声, 还有越来越重的咚咚声。
现在是2256。
他们已经走了大约20分钟了。
乔怡的目光穿过一排排形状相似的房子,停在距离她只有十几步的星月塔上。
她隐隐觉得,那声音是从塔顶传来的。
那里肯定有东西。
又走了片刻, 娜塔莎停在一个和其他房子的构造稍有不同的蓝色房子前,对她道“这里就是旅店了。”
蓝色房子的房顶不似其他那样飞斜而下, 它的房顶坡度较为平缓, 有些像是乔怡之前去乡村写生时看到的民房。
房子没有点灯, 屋内黑漆漆的, 只在房外上挂了一个木制的牌子。借助为微弱的月光,隐隐能看到那上面歪歪斜斜写着几个奇怪的符号。
乔怡不认识那符号,却轻易读懂了上面的内容。
星月旅馆, 概不赊账。
“居伊,有人来了。”娜塔莎站在店外, 对里面喊。
“人”里面传出来一个懒散的男声, 道“我这里可不接待没有钱的人。”
娜塔莎轻轻皱眉,答话道“他们有钱。”
“有钱”居伊的声音听起来是惊讶。与他的声音一同响起的, 是铁质的东西掉落在地上的杂乱声音。
一阵慌乱之后, 男人轻咳几声, 自房内传出声音“带钱的客人, 请进来吧。”
乔怡回头, 与江现对视一眼之后,对娜塔莎点点头。
江现拉着徐怀南, 率先走进漆黑的房中, 乔怡则带着花子随后跟上。
前方实在太暗,乔怡打开手机,想要去开手电筒,但就在她按下的同一时刻, 屋内的灯光骤然亮起。
一个穿着蓝色袍子的男人站在客厅中央,笑着对四人鞠躬道“欢迎来到星月旅店。”
只看他的长相,倒是与安德里有几分相似。都是高高的鼻梁和较为深邃的眼窝。
这应该就是刚才与娜塔莎对话的居伊了。
虽然这房子外面看着其貌不扬,但内里看着却豪华许多。整屋的装饰都是木制的,刷了金黄色的油漆,乍然一看,有些闪的眼疼。
明明在外面看着是个平房,但一进来,便能看到顶上竟还有几层。只是楼上的具体情况被楼梯挡住,看不大清。
居伊前面还挡着一个木制柜台,身后则是华丽的旋转木梯。除此之外,只剩下各种各样五颜六色的画框。
他指指柜台上放着的一个不大的日历,继续道“来登一下记吧。”
乔怡谨慎的扫了扫周围的画框,判断出那些都属于颜色艳丽的抽象画,以她常年看画的经验,只能勉强分辨出是画中是一些奇形怪状的花草。
只是花草,应该没什么危险。她点点头,走近柜台。
“把钱拿出来看看。”居伊说。
乔怡拿出一片金色叶子,在他面前晃了晃,随后道“这一片,够我们几个住上多久”
居伊的眼神随着叶子左右晃晃,悄悄吞了吞口水,之后道“三天。”
“五天吧。”乔怡观察着居伊的表情,挑眉道。
当初在蒙娜丽莎那里,一片叶子是可以让他们想住多久住多久的。
“好吧,五天也行。”居伊答应的是爽快。他瞟了一眼乔怡腰间的口袋,眼神意味不明。
乔怡看在眼里,心下有了定论。
不管这个世界搞得什么名堂,居伊能答应的如此爽快,还能觊觎她剩下的那片,那只有一种可能他觉得他们在这里住不到五天。
这次进来的外来者一共二十三个,就算两个狩猎者一共行动,按照一天杀死一个的规则,怎么也要十几天才可以。
居伊那样笃定,是这个世界规则有变化,还是她的行为太过招摇,将自己变成了他们的首要攻击目标
乔怡下意识回头,身后娜塔莎带着的队伍已经走远,夜晚的屋外只剩下荒草一片。
她抿了抿唇,既然已经走到这一步,就没什么回头路了。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她将叶子交给居伊,问道“怎么登记”
居伊拿下日历本,胡乱翻了几页之后,在桌上扔了一只破旧的圆珠笔。
“在这,写上你们的姓名。”
乔怡捡起笔去看,小小的册子上空白一片,什么符号都没有。
她犹豫片刻,提笔写下几个名字。
张三,李四,徐五,小六。
这样一个世界里,在不能确定签下名字会有什么后果的情况下,还是谨慎一下好。
“咚咚,咚咚。”
即使是进了旅店,那声音却还在继续。
似乎是离的近了,声音要比刚才大上不少,乔怡听着,有些像是不间断的雷声。
所幸居伊对乔怡的字看也不看,他转头,随意拿了串钥匙扔给乔怡。随后推开桌子让出空来,对他们道“上去吧。”
“哪个房间”乔怡问。
“随便,这里没有别的人。”居伊打了个哈欠,趴在柜台上。
虽然旅店在外面看着新,但她一踏上楼梯,便有吱呀吱呀的声音响起。等江现带着徐怀南一同踏上,声音便更大了些。楼梯摇摇欲坠,像是马上就要塌了一般。
“小心点。”乔怡道。她走的小心翼翼的,这种时候,他们不知道狩猎者是什么模样的情况下,要是楼梯塌下来摔伤,那只有任人宰割的份。
身旁的花子是沉默,她面上没有什么恐惧的神色,甚至看她的样子,还有些兴致勃勃。
徐怀南脸上的潮红散去不少,他只是一开始闹腾了些,如今和花子一起,也就乖乖跟在江现后面,任他拎着衣领。
江现走在乔怡身旁,一手拎着徐怀南,一手则放在乔怡身后,虚虚扶着。
“咳咳”
一到楼上,厚重的灰尘便扑面而来,黑暗之中,乔怡皱着眉在面上扇了扇风,花子则被呛的咳嗽起来。
手机的电量不太多了,乔怡打开手电筒,借助微弱的光源去看周围。
这里应该许久都未打扫了,光源照射到的地方皆是漂浮着的大颗粒灰尘。他们站的位置是一条不算长的走廊,走廊两侧各有三间房间,而每个房间门口则摆了几盆已经枯萎的植物。
乔怡拿出钥匙,走到右侧离自己最近的一间房前,试了几次才打开。
“吱”
房门重,不太像是木制,乔怡摸着它冰冰冷冷的触感,倒像是铁门。打开之后,还发出一阵牙酸的噪音。
“咚咚,咚咚。”
那声音一直在响,相比起铁门的声音不算大,但听得多了,却觉得十分烦躁。
房间最外的墙壁上有灯,开关便在灯的旁边,乔怡摸索着按下,这才终于看清房间的全貌。
说是旅店,但看房间里的摆设,倒是更像是一个租来的卧室。
房间不大,墙壁上涂满了亮眼的黄色,一张双人床几乎占据了整个房间的一半面积,床的身旁放着一套木制桌椅。
不似旅店那样简洁,桌子和床上都摆了不少物品,但大多都被厚厚的灰尘覆盖,看不出具体的原貌。
“咳咳。”花子又被铺面而来的灰尘呛得咳嗽几声。
“先进去吧。”乔怡道。
江现点点头,与徐怀南一同走进。
进房后,他放开徐怀南,皱着眉看了看周围,便径直去开了窗。
一阵微凉的微风拂来,稍稍吹散房间中的压抑氛围,但与此同时,外面的“咚咚”声音更大了些。
“看来,我们得先收拾一下。”乔怡叹了口气。
“床上的东西直接扫在地下就行了,我准备了帐篷,可以睡下两个人。”乔怡将身后的背包拿了下来,从里面挑挑拣拣出许多东西。
“只带了两个,不过住下我们四个,正好够了。”
她掏出一卷卫生纸,递给江现,对他道“我去看看桌子,你整理一下床,可以吗”
江现接过那卷普通的纸,像是接住了什么财宝一般,眼里亮晶晶的,快速点点头。
乔怡撕下一张纸,将它放在口鼻处,当做一个简易的口罩。随后便来到桌前,小心的擦拭起来。
虽然这里的东西不收拾也没有什么,但都是与她待在一个密闭空间里的物件,还是谨慎一些,看一看都是什么东西比较好。
桌子原本的颜色和楼下那些金闪闪的木制物品差不太多,只是看着要旧一些。上面的物品看着虽多,但乔怡仔细看了看,只找到了四五件完整的物品。
剩下的,要么就是些已经损坏的装饰品,要么就是已经腐烂了许久的食物。
乔怡率先拿起的是一套放在一个白色盘子里的刀叉,原本雪白的钢具,如今已经变得锈迹斑斑。刀叉之下,是一滩已经看不清具体是什么东西的食物残渣。
而残渣的右边,放着一个集满灰尘的音乐盒。乔怡擦拭了片刻,这才看清音乐盒的具体模样。
和乔怡见过的大多漂亮又精致的音乐盒不同,这个的主体是一个站着的男人,旁边有一群围着他跪坐的男女作为陪衬。
男人手里拿着一本白色的硬皮书,嘴里像是在慷慨激昂的说着什么。而跪坐的男女皆是一副满足的笑着的模样。
乔怡愣了愣,她凑近音乐盒,仔细看了看男人手中的书本。
和那个自称是神之使者的老人手中宣誓的那本一模一样。
这个男人是谁是年轻时候的老人,还是这个世界的狩猎者
在这群人的脚下,暗色的土地坑坑洼洼的,零零散散的灰暗小麦种在周围,与如今这幅世界的鲜亮模样截然不同。
音乐盒中的这个场景,是这个世界之前的样子吗
到底发生了什么,由那样的贫瘠的世界变成这幅模样
这个音乐盒应该是已经坏了,乔怡拧了拧发条,除了窗外不绝于耳的咚咚声,并没有其他的什么音乐出现。
江现收拾的快,大床已经整理完毕。除了不知道放了多久的花床单,已经可以看出是个旅店的样子了。
徐怀南应当是酒醒的差不多,他晃了晃头,看了看忙碌的两人,又看了看自己身旁站着的花子。
随后,一脸尴尬的猛地捂住脸。
书桌这边,乔怡放下音乐盒,拿起角落中一个薄薄的笔记本。
笔记本的封面被涂了许多杂乱的线条,线条交织在一起,将原本上面的画面涂得面目全非。
她仔细辨认了片刻,才从一片黑中勉强看出那是一个人。
是一个坐在精美的座位上的,一个身披白袍的男人。
男人的脸被黑色涂满,只露出他那半长的头发和平坦的胸膛,还有手中拿着的一本书。
又是那本白皮书。
乔怡猜,这应该是那个音乐盒上在中间站着的男人。
笔记本应该是许久不用了,书页大多都黏在一起,她正想翻开,却突然听到门前传来一个声音。
“你们走错房间了。”
朦胧的黑暗之中,居伊阴沉着脸,悄无声音的出现在门口。
乔怡一惊,紧了紧手中的笔记本。
徐怀南离门口更近,他拉着花子,口中发出一声惊呼,吓的后退了几步。
刚才乔怡虽是专注,但她可以确定,门外并未传来楼梯的吱呀声和踏在地上的脚步声。
那么,这个居伊,是怎么过来的
“是我的疏忽,不小心把这间房的钥匙也给了你们。这间不租,请出来吧,客人们。”居伊继续道。
“不租”乔怡直觉这间房里会有什么线索,便尝试着与他商量道“为什么不租这里我们已经收拾的差不多了。”
“我喜欢这里,大不了我们四个少住几间,这要这一间就好,可以吗”
居伊摇头,“请出来吧,客人。”
他是乔怡在进入世界之后,第一个没有笑着与他们说话的本地人。
江现转头,看向乔怡。
他的意思明显,是在问她需不需要强硬拒绝。乔怡沉吟片刻,对他摇了摇头。
“好吧,既然如此,我们去隔壁也是可以的。”乔怡放下手中的笔记本,对居伊笑了笑,说道。
这里的人看似热情,却个个透着不易发现的怪异,面前的居伊更是如此。
看他的身形,应该不是音乐盒上那个像是领袖的男人。但目前不知道狩猎者是谁的情况下,还是不要惹怒任何一个人。
与他处好关系,说不定他会透露一些线索。
“先走吧。”她垂下眼,低声对江现道。
而江现看了看自己整理的十分整齐的床铺,有些不情不愿。
“我刚给你铺好的。”他小鹿一般的眼睛看着乔怡,声音里带着些许委委屈屈。
乔怡对他笑,“好可惜,那你愿不愿意再去我们新房间整理一下呢”
“唔。”他看着乔怡对他温柔的脸,继续高兴起来“好吧。”
乔怡心下暗笑,到了如今,她大抵已经摸清了江现性子。
他单纯,甚至有些过分的单纯。就像是一张什么都没有的白纸,喜怒哀乐都如同小孩子一般,容易便表现在脸上。行为也是直来直去的,从来不懂得保护自己。
这样的江现,到底来自哪里呢
她察觉到了自己对于江现心理上的变化,却不知道这是好是坏。
她活了二十多年,第一次可以这样安心去信任一个人。但如果任由这样的情绪发酵下去,这段感情终成正果的概率,是小之又小的。
她不知道江现的身世,也不知道他生活在哪里。
如果有一天,她和他之间有一个人不再进入画世界,那是不是,就永远也见不到了
又如果,他像是书生那样,与她隔了千年之久。那她在现实再次找到他的时候,是不是也只剩下历史上所记载的寥寥几页
乔怡按下纷乱的思绪,不愿再去深想。
徐怀南不敢先走,他牵着花子,等乔怡两人迈出房门之后,才紧紧跟上。
居伊给四人让出道路,他指了指隔壁几个房间,道“除了这间,其余几间都可以住。”
乔怡对他点头。见他没什么动作,又疑惑的看了他一眼。
“这间的钥匙,请还给我吧。”他说。
乔怡自心中叹了口气,还是不情不愿的拿出钥匙,交还给了他。
她本来打算先拿着钥匙,等居伊走后再进去看看的。如今看他的样子,更是印证了她先前的猜疑。
这间房子,一定存在着关于这个世界的线索。
相比起这个房子,隔壁的几件屋子看起来就干净许多,至少没有那么多厚重的灰尘。
几件屋子的摆设都差不太多,都是一张双人床,旁边摆了一张长长的桌子。不同之处在于,目前他们在的这间没有那么多杂乱的物品,并且看起来还是有偶尔打扫过的。
居伊在看到他们进房后就已经离开,不大的房间内,乔怡四人依次坐在床上。
“天哪,我刚才怎么变成那样了”徐怀南回想起自己在空地上的表现,又看了看自己身旁的花子,有些崩溃道。
“你喝了酒。”乔怡一边仔细观察房内的情况,一边回答。
“我的酒量明明好,能把剧组里的所有人全喝倒”徐怀南的声音越来越低,片刻之后,惊呼道“难道酒里有东西”
乔怡瞥他一眼,“你又不是第一次经历画世界了,不知道来路的东西,还胡乱吃。”
“我这不是看这里和上个世界不大一样吗”徐怀南弱弱反驳。
他小心的看了看沉默的坐着的花子,求助乔怡道“她怎么办啊”
“你自己认下得妹妹,问我做什么”
许是听出他们是在讨论自己,花子伸出手,将自己布满茧子的小手放在徐怀南柔软的大手之上,轻轻喊了句“哥哥。”
徐怀南怔了怔,随后垂下头,不再说话,只是低低嗯了一声。
“今晚我们四个就呆在一起睡吧,这里看着不怎么安全。晚上要是有事发生,也好有个照应。”乔怡将房间看了一遍,没找到什么特别的线索,开口道。
徐怀南和江现自是没有什么意见,三人一同看向花子,她忽闪忽闪的大眼睛看了看乔怡,对她露出一个憨厚的笑,重重点了点头。
“姐姐,这里可怕吗”她问。
“嗯。”乔怡点头,“今晚可能会死人,你最好跟紧我们,不要乱跑。”
“我乖,不会乱跑的。”花子抬起脸,向她保证。
她乖巧的态度取悦到了乔怡,她看着不大,应该是没有喝那碗酒的。骤然到了陌生的环境,经历了各种荒诞的事,还能这样乖巧的孩童,实在不多见。
乔怡看着她的脸,突然觉得她有些像是缩小版的江现。
两人在床上排排坐,同样清澈的眼睛直直望向她。
“你来自什么时候”她问。
花子想了想,不太确定道“我不知道,但我听村里的教书先生说,应该是民国第11年。”
民国11年公元1922年。
“你也看到了星月夜吗”
“星月夜”花子迷茫道“我不知道,我只记得,当时正在偷偷听教书先生讲课。他是留洋回来的,不知道为什么到了我们村。”
“他当时好像确实在讲一幅画。”
乔怡皱起眉头。
“你没有看到画吗只是听到了讲解的声音”她问。
花子点头。
乔怡的心绪坠下谷底。原本她以为看到画之后才有概率被拉进画世界,如今听花子所说,居然连提及都不可以。
她是画家,想要永不提及这些人尽皆知的名画,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她到底为什么会被拉进画世界她与那些一同进入画世界的外来者,到底有什么相同之处
就仅仅是看了同一幅画吗
“乔乔。”
“嗯”乔怡回神,看向江现。
他眼里亮晶晶的,对她道“铺好床了。”
乔怡看了看身下,原本平整的白色被子被他重新又整理一下,几乎一点褶皱也看不到。
“谢谢。”乔怡对他认真道谢“辛苦了。”
他此刻的样子实在太像一只摇着尾巴邀功的漂亮狗狗,有那么一瞬间,她还想伸手摸一摸江现的头。
“咚咚,咚咚。”
外面的声音还在继续。
不远处的星月塔上开了灯,过了片刻,灯又熄灭。
微黄的月光洒下,偌大的镇子上,只剩下乔怡所在的房间开了一盏明亮的灯。
在距离她们不算远的星月塔内,十九个外来者按照娜塔莎的吩咐走进一件宽大的房间。
房间内没有窗户,只有一盏悬于高处的水晶灯散发光亮。地上放了许多按在一起的床铺,面色潮红的众人各自找了地方睡下。
随后,灯光熄灭。窒息一般的昏暗席卷塔内。
但无论是房间内睡着的众多外来者,还是门外站着的娜塔莎,都并不在意。
不知过了多久,一个男人在黑暗中揉了揉眼。
他面上的红潮已经退下,宿醉的感觉并不好受,特别是在憋尿的情况下。
他甩了甩脑袋,晕眩的感觉退去些许。随后摸黑站起,摇摇晃晃的想要去找厕所。
浓稠的黑暗下,他看不清周围的状况,只能凭借记忆摸索着向前。
“唔。”似乎是不小心踢到了一个人,那人闷哼一声,随意的翻了个身。
男人僵在原地,确定那人没醒之后,才轻手轻脚又向前走。
幸运的是,他的位置离门并不远,快便摸到冰凉的门锁。
黑暗能掩盖许多东西,这时的男人,并没有注意到自己身边那几个已经空空如也的床铺。
“吱呀”
厚重的大门被他推开,发出一阵刺耳的响声。
刺骨的冷风骤然灌入,男人缩了缩脖子,被冷气激的清醒了大半。
星月塔下只有一个高大的拱门,门是常年敞开的。
月光透过拱门,洒在男人身上。外面静悄悄的,他们刚进入这里时巨大的咚咚声也不见了,只有室外风吹过草地时的窸窸窣窣的声音。
娜塔莎没有告诉他厕所在哪里,更深露重,他也不想费力去找。索性就踏出门去,想要在外面随意找个地方解决便算了。
凉凉月色之下,男人摇摇晃晃的淌过草地,正想解决,却突然看到了什么。
他揉揉眼,弯腰去看那隐藏在草地中的东西。
翠绿的草地里,躺着一根鲜红的圆柱状的东西。
那东西粗,大概有他脖颈一般大小,表面看起来是粘稠,将旁边的绿草也染上了点点颜色。
“什么东西”身体中残留的酒意刺激着他的大脑,他不觉得害怕,只是有些好奇,想要看看那是什么。
他蹲下身,伸出去戳那圆柱。
软软的,还温热。
“咚咚,咚咚。”
那个震耳欲聋的声音又出现了,男人不耐烦的皱皱眉,暗骂一声。
指尖下的东西动了动,跟上声音的频率,开始轻轻跳动起来。
男人戳着无趣,索性直接用双手将那东西抱了起来。
这个东西长,抱起来也比较重,它的前段似乎是连接着星月塔的,后端就在男人身后。
他顺着手中的东西往后走了走,终于摸索到这柱状东西的切口。
“咚咚,咚咚。”
男人垂下头,顺着切口望去,想去看看它的具体模样。
他的头凑得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突然,那口中瞬间涌出一个强大的吸力,男人来不及喊叫,直接被那口径吞掉了脑袋。
“扑通。”
无边的夜色之中,一个无头尸体悄无声音的倒在地上。
而那圆柱形状的东西骤然上升,眨眼之间,便顺着雪白的塔身,消失在无尽的顶端之中。
乔怡的背包大,就算是拿出两张折叠帐篷之后,也能从瘪了不少的背包中看出还有不少东西。
四人挤在狭小的房间内,待的久了,也不由的放松不少。
“你这装了多少啊一直背着,那不是沉死。”徐怀南目测了一下背包重量,对她道。
乔怡一边展开帐篷,一边道“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们穿画就是一瞬间的事。时刻带着才能预防万一。”
“要知道还会进来,我也带着一个就好了。”徐怀南叹了口气。
他来时便检查过了,手机当时就放在他的手里,进来却没有了。
“这是什么”花子抬手,指了指乔怡放在身侧的手机。
“这叫手机。”徐怀南看着她便觉得亲切,摸了摸她的头道“是后世出现的东西,你那个时代还没有。”
“我的时代”
“对。”徐怀南指了指两人身上的衣物,“我们来自不同的时代,只是在画世界里相遇了。”
“那出去之后,我们还会再相见吗”花子问。
这里的哥哥姐姐都对她好,没有对她又打又骂,还会温柔的跟她说话。
这话问的徐怀南噎了噎,他抬头,求助的看向乔怡。
如果真如花子所说,她的世界是1922年,他们之间隔了百年,肯定不会再见到了。
但这样的话,他却不知道该怎么对小姑娘说。
“会的。”乔怡接过话茬,对花子微笑,“我们隔得有点远,如果能够出去,花子可要等等我们。”
“嗯”花子重重点头,“我一定会等着你们的。”
不知不觉,夜已过半,窗外的咚咚声消失片刻,又重新响起。
徐怀南和花子留在房内,乔怡和江现则悄悄出门,自楼梯往下望了望。
楼下大厅的灯已经熄了,居伊不知道去了哪里。
“走。”乔怡打着手电筒,悄声道。
江现点点头,与她一同放轻脚步,缓缓下楼。
他们要去偷之前被居伊要走的那把钥匙,重新进那件布满灰尘的房间看看。
在画世界里,呆的越久,就越危险。
乔怡要尽快找出狩猎者和那卷能够沟通时空的卷轴。
摇摇欲坠的老楼梯给面子的没有发出声音,两人费了些时间来到楼下,直奔最中间的柜台而去。
她记得,当初居伊给她那串钥匙的时候,就是在柜台那里拿的。
现在的柜台和他们刚进来时候的样子无甚区别,最大的不同,大概就是那串在乔怡手中的钥匙了。
看居伊的模样,他对钥匙似乎并没有表露出特别珍贵的样子。
原本这样一件轻松的事情,在她搜寻过柜台的所有角落,却还一无所获之后,变得困难不少。
“没有钥匙。”江现与她一起寻找,片刻之后,轻声道。
“嗯。”乔怡蹙了蹙眉,开始思索起对策。
看样子,那钥匙是被居伊随身携带,或是收去了别的地方。
如今这样,他们再去找居伊,也不太现实。
乔怡回想着那件房间的模样,回忆中的目光定格在被江现打开的窗户上。
旅店并不算大,房间与房间之间距离也不远。乔怡记得,她似乎在自己目前的房间的窗户外侧,看到过一个不大的阳台。
或许可以试试翻窗进去。
“先上去吧。”她轻声道。
再次回到房间时,抵挡不住困意的花子已经睡下,只剩下徐怀南在无聊的轻声哼唱。
听到门口的响动,他先是一惊,随后看到是乔怡才松了口气。
“找到了”他问。
乔怡摇头。
她快步走到窗前,推开窗后,探头去观察右侧的情况。
这里果然有一个小阳台,但只是与他这间房相连,没有通向隔壁。
现在这间房就在最开始房间的左侧,在阳台上看两窗之间的距离,倒也不算太远。
她翻过窗,在徐怀南的惊呼中落在阳台上,随后伸出手,去丈量两者之间的距离。
翻窗的想法可以尝试,但还差了一些。
纤细的指尖擦过床沿,再尝试时,却再也够不到了。
怎么办
乔怡回想着自己背包中准备的东西,哪一样可以用到这个上面。
药品不行,手机充电宝也不行,衣服等等,拧成一股绳的衣服,或许可以试一试。
她收回探出的头,刚一转身,便撞进一个带着书墨香气的怀中。
“让我来吧。”江现的声音自头顶响起。
他比乔怡要高上不少,去触碰隔壁的窗户时,只踮了踮脚尖便碰到了。
“是要从这里,翻进去”他问。
乔怡“嗯”了一声,这才意识到,她似乎从没有将自己的想法告诉过江现。
他总是沉默的跟着自己,也从来不问。
乔怡张了张嘴,想要道歉,却不知从何说起。沉默片刻之后,才认真道“那个房间里应该存在重要的线索,我们现在找不到钥匙,只是尝试翻窗进去。”
她郑重的将前因后果与他讲清楚,即已经认下了他是搭档,她自己什么事情都要闷在心里的毛病,也会慢慢改正。
“嗯。”江现的话中带了些许愉悦,“我可以的。我先进去,然后去给你开门。”
确定他说的话并不是逞强,乔怡小心叮嘱道“一定要小心。”
“如果看到里面有什么奇怪的东西,就赶紧回来。安全要紧”
不等她说话,江现一个跳跃,他的身体先是下沉了一下,然后用力攀上了对面的窗沿。
乔怡一惊,下意识去拉江现,在看到他安全时,才稍稍松了口气。
江现的身体看起来十分轻盈,他双手攀上窗户,几息之间,便在隔壁窗台上落下脚。
他双手攀在一扇窗户上,对身侧的乔怡笑了笑,随后便安稳跳在地上。
“去门口。”乔怡再去看时,窗外的男人已经不见踪影,只剩下飘散在她耳边的一声温柔轻语。
乔怡快步出门,停在隔壁门口的同一时刻,那扇门自内打开。
江现面上的笑在周围肉眼可见的灰尘中尤为显眼,窗上的污浊并没有粘在他的身上,那件白袍依旧洁白如新。
乔怡心里知道是自己让他去的,但当他真的在阳台跳下,她又突然后悔起来。
从来没有过的紧张感紧紧包裹住她,甚至在看到他落地之后还不能消除。到了此刻,他这样笑着站在乔怡面前时,她才真正放松下来。
“你怎么样没受伤吧”虽然知道没有,她还是不放心的问。
江现摇头,他侧了侧身,让乔怡走进。
“开灯吗”他问。
“先不开了,要是让居伊看到,肯定又会过来赶我们走。”
他又点点头。
手机电量不多,连带着手电筒中的光也暗了不少,两人靠在一起,一同去看桌子上放着的笔记本。
乔怡翻开封面,小心的将黏在一起的书页分开。这个笔记本应该有些年头了,原本雪白的纸张泛起陈旧的黄。
笔记本的第一页上,是稚嫩的笔触画出的一个火柴人。
火柴人手中拿了一本书,用圆圈代表的脸上没有五官,只用红笔在偏下的位置勾勒出了一个弯弯的嘴唇。
人的小面,歪歪扭扭写了一行和旅店门口的木牌上相似的字。
昼默说,我们要学会爱。
我问爸爸爱是什么,他告诉我,爱就是时刻用力去笑。
可我并不喜欢笑。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10531 23:14:1020210602 23:17:5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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