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竹牵着母亲的手进到里屋, 赶忙给她倒了杯水,急切问道“阿娘,快跟我说说, 这几年您都去哪儿了是不是吃了很多苦, 受了很多罪呀”
曹绵娘连连摇头“没有,我被大水冲走之后,被一个贩卖瓷器的商人救了。当时我染了风寒得了痢疾,他为了给我看病,把钱袋里的钱都快花光了。他叫余三,当时是个十七岁的小伙子, 还没成亲,家中父母双亡,自幼和阿婆相依为命。阿婆七十多岁了, 身体不好时常生病,他却总要外出贩瓷器。救活了我, 他说不能白救,要我留在他家, 帮他照顾阿婆三年方可离开。救命大恩,我怎能不从阿婆脾气很好, 这几年我们俩作伴, 有吃有喝的也没受什么苦。唯一揪心的, 就是惦记你和东东,不知道你们俩怎么样了。尤其是你, 你孤身一人是如何来到赵北村的才来一年,怎么就嫁人了呢”
边野卸了车,把马喂上,就提着大篮子进到屋里, 笑呵呵说道“娘啊,这是我给舅舅和舅母买的回门礼,一对青花瓷茶盏,您帮我掌掌眼,看看这瓷器做的可还行阿竹,这是给你的红瓷花瓶,你看好看吗”
阿竹把花瓶接过来放在桌子上,说道“你去厨房里烧一大锅热水。”
“哎,好勒”边野二话不说,转身去了厨房。抱来柴火,点起炉灶,很快就看到了袅袅炊烟升起。
曹绵娘瞧着二人相处的光景,唇角微微一弯。“他一直这么听你的话”
“嗯,”阿竹点头。“阿娘,当初您被大水冲走以后,我找了好些天也没找到,后来就按您的吩咐往北方来,到赵北村投奔舅舅。我打扮成一个老乞丐,跟着北上的难民一起走,走了一年多才找到这里。”
曹绵娘眼含热泪,抬手轻抚女儿脸庞。“我家阿竹受苦了,不过还好你聪明伶俐,能平安来到赵北村。”
“说起来也是缘分呢,我在涿郡城外受了伤,遇到边野,是他把我带到赵北村的。只不过他真心以为我是个老乞丐,第二日见到穿上女装的我,都看傻了。”
女儿一路顺利,曹绵娘心里踏实了一半,心情轻松不少,打趣道“只怕他不是因为突然看你穿女装愣住了,是因为没见过这么好看的姑娘,才愣住的吧。”
“唉呀,娘,您怎么还打趣自己的女儿呢野哥是我见过的最好的男人,他可不是以貌取人的。”
阿竹把头偎进母亲怀里撒起娇来,曹绵娘轻轻拍打着闺女后背,笑道“是,他很好,我与他同行一路,已然发现这是个非常好的小伙子。那你跟娘说说,是他相中你了,还是你相中他了”
“我们俩嘿嘿算互相相中了吧。”阿竹甜甜一笑。“阿娘,您不知道,这一年发生了好多事情呢,以后我再慢慢跟您说。一会儿他烧热了水,您先沐浴更衣,我带您去舅舅家。舅舅和舅母真是这天底下顶顶好的舅舅舅母自从我来到这里,他们就拿我当亲女儿看待,也时常念叨你呢。”
曹绵娘十分欣慰“大哥大嫂都是好人,我知道他们一定会待你好,才让你千里迢迢来投奔舅舅的。”
“阿娘,这一年真的发生了好多事,我还见到了我爹。”
“你爹,那东东呢你也没有看见他水灾之后得病的孩子特别多。”曹绵娘焦急追问。
“呃”阿竹愣了一下,很快垂眸说道“见到了,东东很好,他跟着我爹做生意呢。”
“哦,那就好。”曹绵娘这才松了一口气,却又觉得女儿有点怪怪的,正要询问,就听边野走进堂屋说道“阿竹,水烧好了。”
“你去把浴桶洗干净,把水舀进去吧。”阿竹毫不犹豫地说道。
曹绵娘赶忙站起身来“我自己去吧,怎么好劳烦姑爷做这种事。”
边野赶忙表忠心“娘,您别客气,这点活儿不算什么,都是我们晚辈应该做的。”一边说着,他抢步跑了出去,麻利地洗好浴桶,兑好了冷热水,顶着一脑门热气进来汇报“阿竹,都弄好了,我去客栈里看看,你把院门插上,一会儿你带娘过来吃饭吧。若是不愿过来,就喊我一声,我把饭菜送过来。”
边野大步离开,曹绵娘却无心吃饭,对女儿说道“你告诉姑爷,别弄饭了,一会儿去你舅舅家吃吧,我有好多话想问他们。”
离家十几载,又是在那样特殊的情况下离开的,阿竹能理解母亲的心情,憋在心里十几年的疑问,只想尽快弄清楚吧。
伺候母亲沐浴之后,阿竹挑了一套衣襟宽大的素色衣衫给母亲。“娘,你还是这么好看,明日我赶工做几套新衣裳,您换上合适的衣衫定是更美的。”
曹绵娘苦笑“我这个年纪,还讲究什么好看不好看的,只盼着亲人都平安顺遂就好,还有罢了,咱们赶快去你舅舅家吧。”
“好”阿竹带着母亲出了门,来到江南小馆,客人们大多吃完饭回去休息了,大堂里清净了不少。边野快步迎了上来,笑盈盈问道“娘,您想吃点什么,咱们这北方菜江南菜都有。刚才已经偎上了冰糖肘子,清蒸鱼也熟了,您看再添点啥。”
“不吃了,我去你舅舅家吃吧,改天再来尝你们的手艺。”曹绵娘拉着阿竹要走,糯糯脚步轻盈地从厨房出来,瞧瞧阿竹,又看看曹绵娘,欢快地一拍手“姑母,你和表姐长得真像。”
曹绵娘停住脚步,阿竹赶忙介绍“这是舅舅家的二姑娘,叫糯糯,还有一位姐姐在家里,叫曹英。”
曹绵娘上前拉住糯糯的手仔细打量“好孩子,你这眼睛像你爹,耳垂大有福像你娘,下巴和阿竹有几分像。”
糯糯点点头“都说闺女随姑,我就随姑姑,所以好看。”
这么光明正大的夸自己,把大家都逗笑了,阿光听到声音从厨房里出来,快步走向曹绵娘“夏婶婶,”他在心中暗骂自己,刚才已经思量好叫婶婶,不要提夏字,怎么见到人一激动,嘴就瓢了呢,真是该打。
糯糯抢白道“阿光哥哥,你来了赵北村,就该按照我们这里的称呼来,你随着我叫姑姑吧。”
阿光正缺个台阶下,赶忙答道“好啊,我听糯糯的,以后就叫姑姑了。”
曹绵娘从阿光讪讪的眼神里,似乎读懂了什么,忽然想起阿竹说夏春城带着东东来过这里,心里咯噔一下,莫非他们知道了什么
这下她更加等不及,想马上见到大哥,问个清楚。“阿光,你先忙,明日咱们在说话,我要去拜会大哥大嫂,阿竹,咱们走吧。”
刚刚凑过来的边祥还不知自己叫什么好,就见她们快步离开了。边野赶快冲进厨房,把清蒸鱼和冰糖肘子装进食盒,拎起来就追了出去。
阿竹每次去舅舅家,边野都会护送,她已经习惯了,对追上来的边野并没觉得意外。曹绵娘却有些紧张,赶忙吩咐阿竹“你快让姑爷回去吧,不是很近的嘛。”
边野腿长脚步快,说话间依然走到二人身旁“娘,您别客气,我把做好的菜带来了,一会儿舅母跟您定然有很多话要说,哪有功夫做菜呢。”
曹绵娘不好再推辞,心里却有些局促,在小两口的带领下进了曹家的门,一眼就看到堂屋里的廉氏。
“嫂子”曹绵娘声音哽咽,热泪夺眶而出。
烛光昏暗,廉氏定睛一瞧,手上的扫帚落了地,“绵娘,是绵娘回来啦”她快步上前,一把抱住绵娘“你可算回来了,我妈都快想死你了。”
曹旭听到动静从屋里跑了出来,亲眼瞧见妹妹才相信这不是做梦,激动得双手直抖“绵娘啊,十七年啦,你终于回家了。”
这一句回家让曹绵娘放声大哭,十几年流落江南,纵使有儿有女,却始终没有家的感觉,如一叶浮萍般漂泊,今日总算见到了家人。
三人抱头痛哭,阿竹也伏在边野怀里哭,曹英都看傻了。
“好了,好了,远途劳累,莫哭坏了身子,绵娘快坐下,咱们说说话。”曹旭擦擦眼泪,拉着妻子和妹妹落座。
边野已经把食盒放在桌子上,曹绵娘看到食盒才惊觉姑爷还在这里,赶忙对阿竹说道“你们俩回去吧,明日再来。”
阿竹红着眼睛道“我不走,才看见阿娘,为什么要撵我走啊,我要和你们一起说话,一会儿带阿娘回家睡觉,我要跟阿娘一起睡。”
曹绵娘道“你听话,先回家去,我今晚不去你那,就在你舅舅家住下吧。”
“那我也住舅舅家,野哥,你自己回去吧。”阿竹的眼光全都黏在母亲身上。
“我”边野没想到新媳妇见了亲娘,不肯回家了,一时气结“阿竹,咱们就听娘的话,明日再来吧。”
“我不,”阿竹走到母亲身边,撅着小嘴抱住她胳膊,“我要跟阿娘在一起。”
边野心中腹诽那就不要我了呗。
曹英瞧着新郎官委屈的小模样,噗嗤一乐“阿竹你快回去吧,我会照顾好姑姑的。瞧你家新郎官,委屈地不行了,呵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