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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重建书院
    曹绵娘刚进家门,  廉氏就迎了上来“回来了,就等你回来吃饭呢。”

    姑嫂两个向来关系好,没有嫌隙,  曹绵娘在哥哥家住得十分舒心。“嗯。”绵娘轻轻应了一声,  却被细心的廉氏发现了端倪“怎么了哭过”

    曹绵娘扭头钻进了厨房“没有,没事,快吃饭阿吧,我饿了。”

    廉氏和绵娘一起端上饭菜,曹旭从放粮食的厢房里出来,一家三口围坐在桌旁。“绵娘,  你今日究竟怎么了刚才出去的时候还好好的。”廉氏不放心地追问道。

    曹旭抬眼看向妹妹,也发现了不同,正要开口,  忽听院子里脚步声响,边野扶着李坤走了进来。

    “沛然兄,  今日路过此地,刚好来同你商量重建书院的事情,  打扰了。”李坤抱拳行礼。

    曹旭吃惊地站起身来,看看李坤神情,  转头瞧瞧沉默不语的妹妹,  顿时明白二人这是已经见过面了,  绵娘的异样定是因为他,不必再追问了。

    李坤见曹旭呆愣地站着,  没有答复,就不客气地坐到桌边,让边野把食盒放下“这是阿竹做的菜,咱们一起尝尝,  今日路过县城瞧见卖粽子的,就买了几个给阿竹送来。真没想还能和你们一起过端午,真是缘分啊”

    边野憋着笑把四碟菜和几个粽子放到桌子上,考虑到有自己在场,他们说话不方便,就赶忙告辞离开。

    此刻众人的心思都不在边野身上,对他离去并不关注,只是互相瞧瞧围坐在八仙桌旁的四个人,气氛十分尴尬。

    曹绵娘最先顶不住压力,扯了一下廉氏的袖子“嫂子,既然他们要说话,咱们去厨房吃吧。”

    李坤急忙拦阻“不必了,建书院时影响子孙后代的大事,刚才在来的路上,我听边野说曹家大姑娘嫁给了刚刚离开幽州官学的书生。可见这书院对姑爷和将来的外孙都有影响,嫂子也留下说说吧。阿竹现在日子过得不错,不过成了亲很快会有小孩子,以后孩子也要念书识字呀。你们都别走,咱们不说别的,只说书院的事情。”

    曹旭叹了口气“当年父亲的意思是,不让我教书育人,也不准参加科考,让我回乡务农,远离书院。”

    李坤毫不犹豫地接口道“是啊,我知道是我和绵娘子害了你一辈子。可是眼下咱们都知道,我们俩也是受害之人。并非如恩师想的一般模样,所以我觉得沛然兄是否可以同我一起去给恩师上柱香,陈情此事,想必他老人家地下有知,也会十分欣慰。”

    曹旭心中被深深触动,当年父亲痛心于自己的女儿和最喜爱的弟子做出苟且之事,无颜苟活于世,才痛下狠心,导致举家迁回故里,虚谷书院后来陷入纷争逐渐没落。倘若他知道并非教女无方,也不是弟子无德,而是被人下药所害,只怕也会改变主意吧

    李坤见曹旭神色动容,赶忙乘胜追击“捡日不如撞日,不如今日我们就去吧。这顿饭,回来再吃不迟。”

    “这”曹旭犹豫不定,廉氏深深地看着丈夫,心中十分难过。

    这些年朝夕相处,她怎会不懂丈夫的委屈。

    当年在书院时,曹旭用心读书,原本也是很有希望考取功名的。可惜碰上了那件事,被迫遵从父亲遗命回到老家务农。一身才华埋没,竟连个私塾先生都做不成。若非胸怀宽广,安贫乐道,一家人岂能和乐地过道现在。

    如今误会解开,可见上苍对曹旭有多么不公。廉氏心疼丈夫,便说道“今日端午节,家中还有清明所剩的纸钱,你们若要去祭拜父亲,贡品倒也是现成的。”

    曹旭这些年终究是意难平,此刻被二人劝说,便有些动摇,看向妹妹。曹绵娘含泪道“哥哥这些年因我受了无数委屈,若是能向父亲说明缘由,自然是极好的。”

    “好,既然你们都同意,那就去吧。不过不必急于一时,吃完饭再去吧。多少年没在一起吃饭了,今日我和逸之喝两杯。”

    “好,我去拿酒。”廉氏起身快步走向院里,在南墙根底下抱来半坛女儿红“这是前几日英子成亲的时候,剩下的喜酒,李大人别嫌弃,将就喝一杯吧。”

    李坤笑道“嫂子客气了,我怎么会嫌弃呢。侄女成亲我没赶上,今日能补上一杯喜酒着实荣幸。待我回到幽州,就准备厚礼赠与侄女夫妇。嫂子就和从前一样,叫我逸之吧,刚刚沛然兄肯唤我名字,我心中实在是高兴啊”

    廉氏口中说着岂敢,给两个男人倒上酒,四个人一起吃晚饭。

    怕绵娘尴尬,李坤决口不提旁的,只说书院之事。曹旭却提出“这些年在赵北村生活惯了,我们已经不想回幽州了。我也不图做个书院山长,只盼着跟父亲解释清楚,落个心里踏实罢了。”

    “沛然兄,你不想去幽州我能理解,也可以。这样吧,咱们就把书院建在赵北村,这里历史悠久,人杰地灵,燕南赵北自古是兵家必争之地。幽州已有官学,只是容纳的学子有限,还有很多想进官学念书的人,刚好可以来这里读书。我去召集几个虚谷书院以前的学子,让他们来做夫子,协助你做好书院。”

    李坤事事迁就,曹旭实在找不出拒绝的理由,只能惭愧说道“可惜我家徒四壁,帮不上什么忙。而且这个山长我实不敢受,能做个夫子已然是极限。这些年土里刨食,已然荒废了学业。”

    李坤斩钉截铁道“大哥自谦了,山长要把控的是书院的方向,学生的品德和学习的风气,是否为鸿儒并非第一要义。你自幼跟在恩师身边,对他的理念十分清楚,唯有你曹公唯一的儿子做山长,虚谷书院才能得到大家认可。至于费用方面,你不用担心。我们李家一直是幽州大户,家中铺面田产无数,每年的收成都不少。这些年我的俸禄也不少,却没有什么开销。如今我也没有儿子,只有阿竹一个女儿。她嫁在赵北村,日子过得很舒心,我也没打算让她离开。所以,我个人出资建这座书院,将来我百年之后,就留给阿竹。”

    曹绵娘不禁抬眸,深深地看向李坤。这个男人身居高位,却无妻妾成群,人至中年竟连个后人都没有。阿竹不肯认他,他也毫无怨言,一心弥补缺憾,还要把偌大的书院留给女儿继承,也真真是难为他了。

    李坤感受到绵娘子的目光,马上转头看了过来,在她还没来得及低头之前,准确捕捉到她的眼神。曹绵娘慌乱低头,脸上一热。

    曹旭心中五味杂陈,要说不想重新捧起书本肯定是假话。这么多年,强烈压抑着心中的意难平,若真是重建书院,可谓此生无憾了

    “快吃饭吧,吃完饭咱们俩一起去上坟。”曹旭主动给李坤夹菜,端起酒杯敬他一盏。

    这顿饭李坤吃得心花怒放,这么多年没这么舒坦过了,咸肉粽子吃起来都是甜的。

    饭后,曹旭见李坤行动不便,打算套上驴车带他去祖坟。李坤哪里肯依,“祭拜恩师竟要坐车去,我岂是如此无诚心之辈。莫说是旧疾犯了,就是腿断了,我也得走着去。”

    众人无法,只能依他。便由二人上坟,变成了四人一起上坟。曹旭负责搀扶李坤,廉氏和曹绵娘提着香烛纸钱和贡品。

    祖坟就在村南,距离不算太远。李坤一瘸一拐地走过来,却也着实不易,曹家人都为之动容。到了坟前,李坤亲手抓土添坟,摆上香烛贡品,点燃纸钱。

    曹旭率先跪下“父亲,您泉下有知,也明白近来发生的事情了。上次绵娘回来,我们已经向您回禀了当年的冤屈,并非您教徒无状,教女无方,实在是被奸人所害,他们也因此浪迹天涯,苦了半辈子。儿子明白,当年您痛烧诗经典籍,让我回乡务农,不得再进书院,实因愧对先祖、圣师。其实,这是您心中解不开的节呀如今逸之来了,想在赵北村重建书院,望父亲恩准。”

    李坤扑通一下跪倒在曹旭身边,眼泪吧嗒吧嗒地往下掉“恩师在上,受弟子三拜。”他以额触地,郑重地磕了三个头。“我年幼时就跟随恩师左右,读书识字,立德正心。万万没想到,却阴差阳错害恩师蒙羞,也害了沛然兄半辈子,更是害苦了绵娘子和阿竹。今日大家终得团圆,却独缺恩师,弟子不孝,无从挽回恩师性命,唯有对在世之人尽力弥补,了却此生憾事。”

    李坤跪久了腿疼得受不了,不得不挪了一下位置。曹旭想扶他起来说话,他却不肯,继续说道“弟子多年孑然一身,四处飘零,就是为了寻找绵娘子。我们的女儿阿竹,您的外孙女,从小就没有亲爹护佑,我心中的愧疚实在无法”

    李坤说到痛处,嚎啕大哭,无法自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