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斜眼眸里微微带着点笑“嗯”
江牧继续道“容钰娶了宋剪月, 却还是在容辰出生后和徐星放搅和到了一起,看她的样子, 宋剪月应该也并非是毫不知情,可是”
“她竟然还能在明明知道丈夫已经背叛了她的情况下,选择包庇他。”
这人和人之间的感情真是奇怪。
说完了之后,他看向了窗外,停了半瞬,他又笑了“是我想得多了。”
“今夜你先睡,林家那小姑娘之前说过,抓她的那人曾说它喜欢吃,要是真的是容钰,前几日他碍于我在场, 不敢动, 可能也饿了那东西几天。”
“按理说, 容钰应该坐不住了。”
江牧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点着自己的膝盖“等天再暗点, 我出去晃一圈。”
闻斜微微拧眉。
江牧撑着下巴笑了笑“看什么你怎么跟个没断奶的小崽子似的, 半点都离不开人”
但是笑完, 他又在自己身上下了个上次追汪锐用的追踪咒,银蓝色的小凤凰被召出来,浑身透着喜悦地绕着他飞了一圈。
他对着闻斜扬了扬下巴“小凤凰能找到我,要是我到四更天还没回来, 你就跟着小凤凰来找我。”
其实他本来是不太想带着这兔崽子去的, 容钰现在已是分神期, 正常来说筑基期杵他面前就跟送菜没啥区别。
江牧神魂虽然被困在这小小的桃花枝里, 但好歹他还是个大乘期的修士,也有不少保命的招式,可这小子不一样, 这小子可明明白白的就是个筑基期。
不过他转念一想,还是觉得让他去看看。
闻斜的天赋不差,而今一直滞留在筑基期也不知道是个什么问题,让他接触下高层次的斗法说不定还能刺激他一下。
养徒弟真不容易。
啧。
有了小凤凰在,闻斜没再说什么,只是看着他出门的时候,这兔崽子还是摆着一张臭脸。
江牧又好气又好笑,心情倒是好了不少。
天衍城在这百年来在容钰的治理下,明面上发展得不错,就是在夜里,也热闹得像一座不夜城。
街边有卖小玩意儿的店家招呼他,江牧摆了摆手示意自己只是看看,还没说话呢,迎面就被一小崽子撞了一下。
他倒是没事,那小子闷哼了一声一下栽倒在了地上,江牧连忙伸手想去拉他,却没想到他一个翻身站起来就跑。
江牧愣了愣,然后就看到一个中年男人一边骂一边提着菜刀追“你个混账东西王八羔子,你继续跑我倒是想看看你能跑到哪儿去”
“我老王家出了这么个崽种,反正也对不起祖上了,还不如两刀把你砍死了还能喂狗”
旁边的人都像是司空见惯了,自己做着自己的事,店家见他一脸懵,解释了两句“这位仙长是外地人吧”
“那小子是儿子,后面追的那个是他爹,他家里也不缺钱,不知道怎么回事,那小子硬是染上了偷东西的坏习惯,老王头打也打了骂了骂了,那小子就是不改。”
他笑了两声“您是不知道,今天这出戏啊,他们家隔三差五地就要唱一回,我们街坊邻居都看惯了。”
江牧对这种坊间八卦不感兴趣,配合着笑了笑就走了。
不过他没想到,他倒是再一次遇见了这姓王的小子。
他为了钓鱼,专门挑着昏暗的小巷子里走,高墙把城里的喧闹声隔绝在外,让巷子里小孩儿的声音显得格外明显。
“阿黄乖,快点吃,哥哥要回家啦,可能要隔几天才能来看你啦,你和你的小崽崽要好好的”
江牧到底是个修士,这小孩儿没察觉到他的气息,一扭过头看到他,吓得条件反射地退了一步,脚刚好踩在“阿黄”身下护着的小狗崽尾巴上。
小狗崽疼得“嗷”了一声,“阿黄”急得跳了起来,小孩儿手忙脚乱地又开始后退,退了两步将将要撞到江牧怀里。
江牧看着这鸡飞狗跳的场景啼笑皆非,扶了这小孩儿一把,一句“没事吧”还没问得出口呢,就见这小孩儿吓得颤抖着身体差点儿没给他跪下去。
阿黄察觉到了他的害怕,喉咙里发出了“唔汪”的威胁声,警惕地看着他,那瞪圆的眼睛和快要贴在墙里面的小孩儿一模一样。
小孩儿声音都颤抖着“我我我我告诉你,我虽然是个男的,但是我我我还没长大”
“你这个艳鬼好生无耻,竟然要对着我这个孩子下手”
江牧“”
他差点儿没被这小孩儿逗笑,眼睛一转,伸出手指轻轻舔了舔,细软的舌头在白得发亮的指尖轻轻扫过,勾人的桃花眼里带着笑意,看着还真的像是个魅惑人心的艳鬼。
“那不正好我就喜欢吃你这种细皮嫩肉的小孩儿。”
他还没开始表演真正的技术呢,就见那小子已经吓哭了,脸上的鼻涕眼泪糊成了一团“娘娘啊,我就不应该不听你的话半夜出来喂狗”
“儿子不孝,今日要是在这犄角喀喇里丢了元阳,这万不是儿子心智不坚定,实在是这鬼怪过于好看”
“”
江牧被他给整笑了,收了戏走过去拍了拍这小孩儿的肩膀“别嚎了,我是人。”
小孩儿吓得一哆嗦“我我我嗯”
“人”
江牧笑着摊手“刚才在街上还被你撞了一下。”
小孩儿倏地收了眼泪,愣愣地抬头打量他,隐约记起了好像是有那么回事。
他的脸色突然就红了,尴尬得半晌都说不出话来,隔了好一会儿,他才勉强朝着江牧拱了拱手“这位仙长,晚辈刚才冒犯了。”
江牧摆了摆手“没事儿,算不得冒犯,还挺活泼的,”说到这儿,他话里带了几分感慨“要是我家里那小子也这样”
他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算了算了,就现在这样挺好的。”
那小兔崽子平时闷不做声的突然就能给他搞件大事,要是平时都活泼了,那还得了。
“对了,看刚才那样子,你从家里拿东西是为了喂它们”
小孩儿嘴唇嚅嗫了一下,脸更红了“阿黄太可怜了,她还有几个小宝宝,她原本是我家的后来咬了人被赶出来了。”
“我爹一点同情心都没有他就只知道客人客人”
江牧笑了下“我倒是觉得你爹并非没有同情心,而是他在乎的是人的安全,你在乎的是狗的生活罢了。”
小孩儿一脸不服气“不是说众生平等吗为什么人命就是比阿黄的重要”
江牧一愣,然后失笑“我并不是这个意思。”
“既然当初阿黄咬了人,就说明你们并没有教好它,早知道,人被它咬一口并不只是出点血疼几天的事,要是染上了狂犬症,那是会丢性命的,而把阿黄赶出来,你看,你照样可以接济它,天衍城治安也好,它也能在救济处的帮助下活下来,这不是很好的结局吗”
小孩儿愣住,想了好一会儿才道“可是不是可以把她送到亲戚家吗”
江牧拍了拍他的脑袋“是,但是你要知道,没有几个人会想要一条咬过人的狗。”
小孩儿有点不明白“所以说,这还是我们和阿黄并不是平等的”
江牧笑着摇了摇头“并非是这样,只是非我族类,人们对它们的包容性没有那么大。”
非我族类
这也是当初他把闻斜带回凛剑宗,除了几个师兄弟没有向任何人说过他有妖族血统的原因。
当时闻斜还小,不应该受到别人的异样眼光。
小孩儿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蹲下身拍了拍阿黄的脑袋“阿黄,那我先回去了。”
“仙长说得对,你在救济处会过得很好,起码不会有因为伤人被打以后我来救济处看你吧。”
说完,他站起来向江牧行了个礼“多谢仙长教诲。”
江牧没受他这个礼“我没教你什么,用不着行礼。”
“现在已经晚了,你娘亲不让你出来也是怕你遇到危险,快回去吧。”
等着小孩儿走了之后,江牧舒了口气,刚才全程他都是吊着嗓子说话的,现在不舒服极了,得喝点水。
刚准备走呢,就见地上的阿黄盯着他的身后呲牙。
他背后,有人。
江牧控制着自己没动手,果然,像是当初黑衣人对付林衣锦一样,合体期的威压顿时从他身后压了过来。
这威压在大乘期的神魂面前根本不够看,江牧半点没受他的影响,叹了口气装出了一幅被震住的模样,与此同时,还默默地给自己用障眼法换了张脸。
这种方法用起来脸不太舒服,江牧心里不爽,抿了抿唇。
男人带着点儿得意轻笑了一声,抱怨似的低声道“怎么这么弱”
江牧“”
啧。
自己这点实力心里都没点逼数吗
他没怎么被人用威压压过,一般都是他压别人,没有这种经历怕装得不像,想了想,干脆双眼一闭“晕”了过去。
男人被他吓了一跳,看着倒在地上的人彻底没了话。
盯着江牧看了一会儿之后,他恢复了自己平时的声音“真的好弱”
江牧睫毛颤了颤。
他没猜错,这人果然是容钰。
容钰有点苦恼的声音继续传过来“看起来这修为像是用丹药堆起来的哎,算了就你吧,它也饿了这么久了,应该不会太挑食。”
说完,他拎着江牧的后颈就把他提了起来,还在百忙之中抽空看了一下江牧的脸“”
容钰震惊了“不是说这姑娘长得挺好的吗”
江牧“”
容钰呆呆地自言自语“长成这样它也不知道吃不吃得下去”
“算了,”他提着江牧跃上了墙头“反正也饿了这么多天了,应该不会太挑吧。”
江牧装晕装着装着还真睡着了,再睁开眼的时候是被吵醒的。
“容钰,你变了,”男人的声音里混合着失望和悔恨“你当初是怎么跟我说的”
“你说你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天衍城你是为了保护天衍城你说你的实力不够,不像他江牧那样,单一个红衣一剑的名声就能让凛剑宗无人敢欺压你说你是想喂养那个怪物来增强天衍城的战力”
这声音听起来像是徐星放的,他的声音挺大,回荡在这个空间里震得江牧双耳生疼。
他不动声色地睁开了眼睛,缓缓打量着周围的环境。
这像是在一个地牢里,有些湿润,光线是从声音传来的方向射过来的,有些昏暗。
而且,这个空间里好像并不只有他们三个人
还有一道粗重的,带着明显兴奋的,类似于兽类在看到食物时的喘息。
这是它
徐星放的声音不冷静,容钰也歇斯底里地吼着回“我难道不是为了天衍城吗等着它的实力增强了,我再利用它,吸收它的力量,我也会变强,我就会成为下一个江牧那些宵小听到我的名字,也会像敬重红衣一剑那样,不敢来犯天衍城”
为什么总提他的名字。
江牧有点无语。
徐星放冷笑了一声,毫不客气地回“我说你变了,容钰”
他咬着牙一字一句地说“你扪心自问,你现在的目的还是跟当初一样吗”
“你说你是为了保护天衍城,可实际上呢你到底是为了什么你在做的这些事有一点是为了保护天衍城做的吗”
“你为了喂养那个怪物,杀了多少人”
容钰似乎是被他堵得说不出话来了,但是没一会儿,他就大声地吼了回去“是你不懂我”
别说徐星放,就是江牧都被这无耻给震惊到了。
隔了好一会儿,徐星放才自嘲地笑了一声,声音低了些“是,我是不懂你。”
“我原本认为我是了解你的,谁知道,你亲手给了我一个巴掌告诉我我在做梦。”
“我当然不懂你,从当初你说你喜欢我,要和我在一起,却转头就为了坐上城主这个位置娶了宋剪月,到后来你说你和她只是逢场作戏,我却眼睁睁地看着容辰出生,再后来你说为了保护天衍城,可手上却沾了多少人的鲜血我早就不懂你了。”
“我倒是想问,你让我怎么懂你”
容钰接触到他的目光,心里猛然升起了一丝害怕,他抿了抿唇,软了声音说“不是这样的你别这么说,哥哥。”
他仿佛幡然醒悟,急切的声音里都带了一丝哭腔“你知道的呀,你知道的呀哥哥。”
“当初大战之后,我爹身郧,容就本来就看不上我,要是他当上了城主,我肯定不,我们肯定没有好日子过的。”
“哥哥你是陪着我长大的,你知道我小时候过的是什么日子,我不想了,那种连家里毫无修为的佣人都能借着容就的名头踩我一脚,我真的再也不想过那种日子了。”
“那种情况下,我孤立无援,徐家也不赞同哥哥你帮我啊,我没办法,我只能求助观星楼了,当初我们不是说好的吗哥哥,你怎么现在又”
他咬着下唇,眼里含泪,仿佛还是当年那个受了委屈只会喊哥哥的小公子。
徐星放木着脸,不为所动“是,我当初是知道。”
“但是,”他的声音微微上扬,“容钰啊容钰,你可没跟我说,你去观星楼是去娶宋剪月的”
容钰连忙解释“我本来也不是去娶她的,我没有想背叛你,哥哥。”
“是她”他的脸上露出了一丝难以启齿,“是她说她喜欢我,非要嫁给我,说只有娶了她才会帮我,观星楼楼主是她爹,怎么会不同意她”
“容钰”徐星放不可思议地看着他“你竟然还要把责任推在一个姑娘身上”
“你以为,你当初为了求娶她做的那些事,我不知道吗多他娘的可笑啊,老子为了你做的傻事,居然被你复制粘贴在了另外一个女孩子身上你他娘的还要脸不要”
容钰被他吓了一跳,微微退了一步,满脸委屈的摇头“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我没有,你是听了谁的话才会这样误会我”
“我亲眼看到的。”
容钰的脸色“唰”地一下苍白。
但是他没有放弃,只稍微停顿了一下,继续委屈道“对不起嘛哥哥,我不应该骗你,但是你知道的呀,我是为了自保才这样的。”
“容钰,”徐星放冷着脸,“你恶不恶心”
容钰顿住,隔了好一会儿,他低声笑了笑,神经质的笑声在昏暗的空间内荡开,听得江牧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我恶心”
容钰歪了歪脑袋“是,我为了坐上城主这个位置,哄骗了宋剪月,不择手段,可是徐星放,你说的这些都是我的错吗”
“我是骗了宋剪月,可是那不是她自己蠢吗后来她嫁过来,知道了我们俩的关系,还不是为了天衍城的势力没有和我和离不过就是互相利用罢了,谁还比谁高贵啊”
“你说我恶心,可她宋剪月还不是在知道我们关系的时候,选择生下了容辰那可不是我让她生的哥哥,你总说我对不起容辰,我哪儿对不起他又不是我想生的他”
徐星放怒喝“容钰”
容钰却像是完全没有听到他的声音一般,继续道“还有你啊哥哥,你说我变了,你怎么知道我原本不是这样的人你说你喜欢我,可是,从小到大,你真的把我保护好了吗”
“你说我恶心,那你还不是在我和宋剪月成亲后,我稍微一哭,你就继续和我保持这样的关系”
“你难道就不恶心吗你说我骗了宋剪月恶心,你难道就不恶心吗”
徐星放像是听了他的话愣住了,久久没有说话。
整个地牢都静了下来。
容钰像是感觉到这个不同寻常的安静有点害怕,过了好一会儿,又怯生生地喊他“哥哥”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我就是委屈,你明明知道我的”
他下意识地对着徐星放撒娇“哥哥,我错了嘛,可是我现在已经这样了,我已经没有回头路了呀。”
“哥哥,我知道你是喜欢我把我放在心上的,我也是啊,容辰出生后我都再没有碰过宋剪月,我还不够吗哥哥”
“我以后都听你的,你不要生气了哥哥。”
徐星放没有回答。
容钰声线都有些颤抖了,声音听着可怜兮兮的“我刚才说的都是气话呀,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你不喜欢的事我以后都不做了嘛,你不要生气了。”
“我对不起你,我跟你道歉了呀。”
徐星放终于缓缓沉声道“你该给我道歉”
“你无辜,那为了养这个怪物,死在你手里的那些人就不无辜了吗”
“我,我”容钰的声音听起来像是要哭了“他们不都是为了天衍城牺牲的吗”
徐星放语气越来越冷“你问过他们愿不愿意吗愿不愿意死在这个怪物的嘴里”
“你去问问你这次抓回来的那个姑娘她愿意吗”
江姑娘牧“”
你们继续,别拉上我。
徐星放语气里带了点绝望“我问你容钰,你”
“从以前到现在,你真的喜欢过我吗”
“我喜欢你的呀,我真的”容钰慌忙解释。
徐星放的语气却很淡“不,容钰。”
“你喜欢的是我因为你的一句撒娇就对你唯命是从,你喜欢的是徐家放在我身上的资源。”
容钰默了默,好一会儿,才声音有些勉强地说“怎么会啊哥哥”
“行了,”徐星放沉声道“你也不会承认。”
“我不跟你继续说这个,你先把这次抓过来的姑娘放回去,然后把这个怪物杀了。”
容钰的声音有些颤抖“我哥哥”
他有些绝望地喊“哥哥,你这是要我去死吗我把她放回去了,所有人都会知道这些事是我做的”
作者有话要说 中秋放假啦大家中秋节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