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旻随着司徒士元来到了外面的马路上,司徒士元的脸色似乎不那么好看,他长得十分英俊,但是偏瘦了几分,颧骨都微微的突出,刀削的面庞向着里面凹进,眼睛也无力的下垂,还有那浓重的黑眼圈,都标志着他的病态。
到了一处人烟较少的桥上,司徒士元停住了轮椅,他看着桥下的小河,不时有渔夫来往:“我这个模样已经好多年了。”
他叹了一口气,但是裴旻不打算打断他的话。
士元继续说到:“那是在几年前的一天,我记得那天也是这样的天气,虽然是冬天,但是晴空万里,没有一点白云,那日的风很大,也很冷,我们奉命去寻找一个灵蕴,但是没想到那根本不是一个灵蕴,是一个兽穴,里面藏着一头千年修为的妖兽,随我出征的六个师弟都死去了,而我也被咬掉了一双腿。”
他苦笑着撩起了自己的裙袍,里面竟然是一双假腿,是木头做成的腿,司徒士元搀扶着龙头轮椅,站了起来,但是脚步却显得十分蹒跚,走起路来也相当不稳,但还是勉强能走了。
“我是用灵气控制这双机关腿的。”司徒士元笑道,那笑容中,包含着太多的无奈,也让裴旻不由自主的佩服了起来,司徒士元擦了擦脸上的灰尘,双手伏在桥上的扶手上,但是左手却畸形的蜷缩着,只能做出几个最勉强的动作。
“真是个悲伤的故事。”裴旻说到,“每个人都有过去,不管是不堪入目的过去还是什么……”
“说得好!”司徒士元哈哈笑道,“我很欣慰,紫琪没有看错你,但是也很遗憾……”
“紫琪没有看错?”裴旻身体一颤,不敢置信的看着司徒士元,“是啊,她对任何人都冷漠的,但是唯独对你,经常欢笑,我也是看在眼里,每次提及你,她都会发自内心的高兴……自从你走后,这丫头就变得阴晴不定了,而如今……”
裴旻呼吸也急促了起来:“如今什么?她发生什么事情了么?!”
司徒士元很满意裴旻的反应:“她学习了涅槃八法。”他将薛紫琪学习涅槃八法,得到掌门传承的事情跟裴旻说出来了,而裴旻的表情却从欣喜,到悲哀,又到无奈。
“这是一件好事。”裴旻笑道,“紫琪是一个天生的武者,当时我结识她也是因为修行的零碎事情。”
司徒士元的眼睛从未离开过裴旻,他观测着裴旻表情的每一个动态,意味深长的说道:“但是这真的好么?真的是你想要的结局么?我只知道,这丫头对你有着一种特别的感情,而且你也是,对紫琪有这种奇妙的好感,我虽然不是圣人,但是也不希望你们两个互相爱慕,却都不知道对方的心意……”
“但是知道又怎么样?”裴旻难看的笑道,他的心情已经变得十分脆弱,“知道了,也不可能更进一步,她是高高在上的天火宗三弟子,而我不过是这俗世凡尘的一个男人而已,天知道我今后会何去何从,而紫琪的前途却是一片光明,不是么……”
裴旻悲观的握紧了拳头,他也不想这样,但是残忍的现实总是能将一个怀着梦想的年轻人击碎,而且碎的四分五裂……
“一个人有了梦想,就会有前行的动力,你不去试着接触薛紫琪,你怎么知道她的想法呢?这些天,我问问你,作为一个男人,你有主动去找过她么?任何一个女人,哪怕是位高权重的太后,那也是一个女人,女人天生就喜欢被追逐,她们永远是被动的,但是你却没有去努力,就放弃了,这一切都值得么?你甘心么?”司徒士元的话犹如连珠炮一样,将裴旻说的哑口无言,裴旻一时间也找不到任何好的说辞了。
“但是你不是说,涅槃八法,绝不容许有爱情和亲情以及各种七情六欲掺杂在其中么?”裴旻看着他,看着眼前这位残疾人,然而他丰富的阅历,裴旻却又无法将他看成一个彻头彻尾的残疾人,他更像是一个智者。
司徒士元回到了自己的轮椅上,只是站了一会儿,就让他大汗淋漓了,他的身体太虚弱了:“你觉得让那个薛紫琪一辈子都吧自己囚禁在一个鸟笼里,她会开心么?”
司徒士元不再说话,而是离开了裴旻,一边走,一边远远的说了一句话:“别让你今日的决定,成为你五十年后悔恨的原因!”
裴旻的呼吸开始急促不已,的确这么深层的事情,他没有想过,一切都是裴旻在自作多情而已,他不过是用自己的想法去决定一切事情,可能薛紫琪不是这么想的也说不定!
想到这里,裴旻感到心口涌动着一股莫名的力量,他看着那远去的身影,眼内充满了崇敬,只是这时候,天色暗淡了下来,竟然下起了雪,那雪花飘飘荡荡,犹如花瓣一样,纷纷撒下,雪花洒在了裴旻的肩膀上,他仿佛想到了一些事情,立刻呼唤了雷牙,坐上了雷牙,朝着七彩山奔去……
裴旻并不是一个感情白痴,早在虎狼山上的时候,他就知道了所谓的男女之情,那时候他才是十四岁,但是却和一个侍女关系亲密,经常在自己的房间里偷欢,然而运气差劲的裴旻,却遇到了他的父亲,裴老爷子。
裴老爷子当时抓住裴旻一顿毒打,当着裴旻的面儿,将这个侍女活活打死,从此以后,裴旻也不近女色,反倒是自己的兄弟裴欢到处偷吃禁果。
这是一段不愉快的记忆,但也是影响了裴旻感情观的记忆,裴旻一个翻身进入了天火宗的大门,守门的弟子自然都认识这个曾经和二师兄袁仲顶撞的人,所以就放了他进去,然而在中庭的门口,他却看到了他梦寐以求的薛紫琪……
紫琪没落的身影,穿梭在这片大雪之中,身体上已经泛出了一个淡淡的火焰光照,没有一朵雪花能够落在她的身上。
“紫琪!”一个熟悉的呼唤将薛紫琪给唤醒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