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香惊险
眼看场面陷入僵局,顾家就要沦为笑话。
顾文君不动声色,等着顾家反应,却见闺秀之中,顾瑜第一个有了动作。
顾瑜抬起玉手,出人意料地朝满脸冒汗的萍姑扇了一巴掌过去,打得萍姑偏过头去。
“啪”
顾文君眼里划过一丝异色,心中却对顾瑜提高了警惕。
“主子们的事情,也是你这个下人该议论的吗”顾瑜竖起一双柳叶眉,凝起凤眸,更显得华贵明艳,
不可方物,有几分像她的生母清乐县主。
“萍姑,不要以为你跟在娘身边久了,就可以无视规矩,上一次让你去接文君,你就犯过错,这次还敢再犯,还不快下去受罚”
一番话,顾瑜说得不偏不倚,赏罚分明,嫡小姐出手教训下人,也无可厚非。
还把话头引到了萍姑身上,扯开顾文君的逼问。
顾瑜控制了力道,打得不轻不重,其实根本没在萍姑脸上用力,她冲萍姑暗递眼神,让萍姑赶紧去找萧清乐拿个主意。
这顾文君实在刁蛮,难以对付,再不想办法就栽了
“是”
萍姑很快低下头,生怕顾文君再开口阻拦,躬了身便脚步不停地往外走去。
顾文君并没有强行拖住萍姑回答。
她今天目的已经达成了,在众人面前拉出了她这具身体的生母楚婻,顾瑜萍姑没有第一时间反驳,就足以给众人留下浮想联翩的疑点。
只怕不需要等到乞巧宴结束,前任顾夫人楚婻的事情就会传遍江东世家贵族。
那到时候,盯着顾家的眼睛只会更多,顾文君也可以放开手脚,去查当年那些龃龉。
楚婻到底是因为什么被下堂赶出顾家,又是怎么被
萧清乐取而代之,究竟谁才是顾家的“野种”,顾文君偏要一个一个把那些尘封的秘密挖出来。
顾文君暗中对体内早已消亡的灵魂许诺“放心吧,我一定会为你们母女两讨个公道”
她收了笑意,再看向顾瑜时也是带着一丝冷芒,“萍姑妈妈确实冒犯了,还是顾瑜姐姐考虑得周全。”
顾瑜勉强一笑,但周遭不断投过来的视线已经如芒在背,顾瑜也不轻松,放在裙摆边的手指已经不止一次握紧,掐出红印子了。
视线中心的徐秀容更是冒出了一身冷汗,背部彻底湿透,颊边的发丝都紧紧贴住了脸上,被汗沾湿,狼狈不堪。
顾家,还是想把徐秀容推给顾文君。
顾瑜眼色闪了闪,还是不死心道“文君,不管这亲事是什么时候定下的,你也是顾家子,又是初来江东在这里陌生得很,辛苦你了。”
“秀容比你稍稍年长,她温柔贤惠刚好可以照顾你,其实也算般配”
顾文君直接打断“可是徐小姐倾心的是顾瑾,君子不夺人所爱。顾瑜姐姐放心,虽然徐小姐长得沉鱼落雁闭月羞花,但我决不会因为美色就抢顾瑾的未婚妻,都是一家人,要和和气气才美满。”
怎么就直接是顾瑾的未婚妻了
顾瑜暗啐一口,心中直骂顾文君顺藤摸杆就往上爬,简直不给人喘息的机会。
顾瑜慌忙说“还没确定的事情,我们就不要议论了。”
“婚姻大事我们不好说,但是徐小姐的情意我们都是知道的,顾瑜姐姐千万不要拆散有情人啊。”
顾瑜神情僵硬,就连顾瑜也接不下去话了。
左右都被顾文君堵得死死的。
反而让那一群莺莺燕燕的千金小姐们看够了一场大戏,这顾家和徐家的婚事,太有意思了
纵使她们都倾慕过顾瑾,不愿他真的娶徐秀容。
但能看顾瑜和徐秀容倒霉,也能让她们这些一直被压制的闺秀们偷笑暗爽,所以都在不停探听。
徐秀容仍然僵立原地,承受着各种各样的视线,脸色已经惨白如纸。
这顾家拿她的婚事推来推去,把徐秀容当成什么东西了
以为她是个卖不出去的滞销货物吗
这种侮辱,把徐秀容从上到下,从里到外得鞭笞了个遍,就差把徐秀容的衣服扒光扔到大街上去。
“够了,闹消停了没有”
萧清乐终于到场。
只见她穿着一身玫瑰紫二色金银长裙,披着一件花黄绫缎袄,更别说那些发髻云鬓里插着的珠宝,琳琅满目,全色皆新一下子吸引走所有千金的视线。
如此奢华富贵,却不显得累赘,全靠萧清乐那精致绝艳的五官和强势逼人的气魄撑起来。
“你们把这里当成什么地方了还记不记得这是江东郡守为庆祝节日主办的乞巧宴,可不是你们过家家的场合”
萧清乐一句话就抹去了那些争斗,然后出口就是咄咄逼人的教训,“瑜儿,你弟弟文君初来乍到不懂规矩也就算了,你怎么也跟着胡闹这些事情能让他掺和吗”
明里是骂顾瑜,暗里就是讽刺顾文君不懂事,竟然跟这群小姐们厮混一起纠缠。
顾文君暗自冷笑一下,没有当场辩驳。
毕竟现在萧清乐还是顾家的夫人,算是顾文君的主母,她不能做得太过分。
否则就让萧清乐抓到了错处。
没得到回嘴,萧清乐很快便从顾文君身上斜了眼睛,瞥了徐秀容一下便笑“让你受委屈了,秀容。”
“来,我们先回去,这件事我会和你母亲好好说清楚,你放心,我一定会给你个公道的。”
徐秀容身子一抖,然后渐渐放松下来,以为萧清乐真的会如她所愿。
真是这样的话,那牺牲这一时半会的名声,也无所谓了。
徐秀容勉强定了神色,按着萧清乐的安排先行下去
,重新打理自己也好休息。
顾文君心里暗道一句“天真”,她一眼就看出了萧清乐的阴险。
清乐县主怎么可能会忍下区区一个徐家嫡女做顾瑾的妻子就算承认一个未婚妻名分,萧清乐也不肯。
因为萧清乐话里,绝口不提婚事,还一个劲地说公道,那还能怎么给徐秀容公道
难道再给徐秀容找一门好亲事补偿吗
“好了,今天是乞巧宴,你们都坐回去吧,别误了这个好日子。”萧清乐藏好眼中的情绪,浅笑着打了圆场。
县主夫人出面,哪里有小姐敢说什么,都乖乖散了
,顾瑜也安分地重新坐下。
王紫怡看了顾文君一眼,动了动嘴唇想说话,却看到顾文君暗暗摇头,便也乖觉不动。
“好手段”顾文君惊叹。
私下再疯狂,萧清乐对外也是雍容华贵的郡守正妻,是高高在上的县主
这就是萧清乐让顾文君望之莫及的优势。
论家世,论身份,论声望,她比不过
顾文君心里的戒备已经提到最高度,唯恐萧清乐要出什么招。
不愧是亲生的母女,这萧清乐和顾瑜的心机都不容
小觑,简直如出一辙,顾文君默默告诫自己,绝对不能因为一时占了上风,就低估她们。
恰恰相反,就是因为萧清乐打心眼里看不起她,顾文君才能屡屡出奇制胜。
之后,再和他们斗,就难了。
“文君,随我一起回去吧。”萧清乐竟然冲着顾文君一笑,主动伸出手要顾文君来搭,扮演一个慈母孝子。
但无论萧清乐笑得再怎么友好,在顾文君眼里也只是一条阴冷的毒蛇。不过是一条会变色的蛇。
顾文君踌躇一刻,还是在宴会上扶起萧清乐。
下一秒,她就听萧清乐说“你来了这么久,我都
没有好好见过你,可惜了。今后你回顾家,也该好好叫我一声母亲大人。”
顾文君用楚婻的“前任顾夫人”身份刺痛萧清乐,萧清乐就立刻狠狠回击。
萧清乐当然知道,顾文君的痛点在哪里。
她甘愿叫萧清乐一声母亲吗,可是她能不叫吗
顾文君手一顿,就想要找什么借口避开,可偏偏被萧清乐一把按住。
那手贴在顾文君手背上,如同爬行动物的皮肤,滑腻而湿冷,渗人得让顾文君头皮发麻。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萧清乐似乎还有意无意地摩挲了几下。
“文君,你为什么不喊你倒是喊我一声啊”
“我自然是愿意亲近夫人的,就是怕夫人听了心里不舒服才没有喊过。”顾文君心念急转就有了主意。
“从小娘就一直带着我,在庆禾县生活。那里田地多河塘也多,我幼时贪玩,娘亲就在岸上看我,听着我一边喊她一边淌着泥水扑过去。”
顾文君用另一只手悻悻地抹了泪,“夫人刚才这么说,真让我想起了那时候,要是夫人这么想听,那我就叫了”
“好了”萧清乐连忙打住顾文君的话。
那些淳朴的田园乐趣,萧清乐是根本接受不了的,只觉得下贱肮脏,也只有楚婻那个贱人和生的野种配
得上那种生活。
萧清乐怎么可能忍受得了,顾文君把自己和那些联系起来,当即就打消了为难顾文君的念头。
不能恶心了自己
“既然你对你娘的感情这么深厚,我也不想逼你,夺了你的念想,还是叫我夫人吧。”
萧清乐硬生生地把自己的话咽了回去。
这么打脸,可萧清乐却还是没有立刻生恼,只是松开了顾文君的手,不过仍然是笑盈盈地看着顾文君。
就算是当着宴客们的面,需要虚与委蛇,但是萧清乐也不会连一丝恼恨的情绪都没有。
顾文君只察觉出萧清乐笑容里满满当当的恶意。
不对劲
她大脑里拉起了警报,立即警觉起来,可还是晚了一步。
萧清乐却“咦”地出声“文君,我听说,你的五官最是灵敏,怎么,难道你就没有闻到什么香气吗”
什么
顾文君下意识地抬起那惯用的手捂了鼻子。以为萧清乐是在空气里布了什么迷香。
可是手上却传来突兀的浓郁香气,诡异地浓烈却并不发散,不凑近闻,连她这样敏锐的嗅觉也闻不到。
然而手一贴上鼻子,气味就不可控制地钻了进去。哪怕顾文君屏住呼吸,也来不及了。
是刚才
萧清乐按住她的手时,动的手脚
顾文君使出的连环招打破了萧清乐的算计,萧清乐干脆直接提前动了手。
牵扯到顾瑾,萧清乐是逼急了
药劲如同密密麻麻围上来的虫蚁,不断吞噬着顾文君原本清醒的神智,她只能强撑着思考救命的法子。
“等等萧清乐怎么可能知道我的知觉灵敏这些事情顾家怎么会得到情报”
“对了,那日我回江东,顾家也早早得了消息等在码头,我还以为是因为他们从王家商船得知的,竟没有多想”
不知道是药效作用,还是因为惊惶。
顾文君突然觉得好似从头浇下来一盆冰水,不知哪来的寒从天灵感一直气钻进她脚底,让她整个人一冷。
因为她很快明白过来。
“一定是京城有人调查了我,在给顾家通风报信。”
陛下的担忧没错,但送顾文君回江东也避不过。在京城惹出那么些事情,敬王,还是盯上她了
冰冷的黑暗包裹住全部意识,顾文君根本来不及挣扎做些什么就陷入了毫无知觉的混沌。
昏迷前,她听到的最后一道声音就是。
“来人文君来江东水土不服,身体不适,快点扶他下去休息”
是萧清乐在吩咐下人。
但是顾文君什么也不知道了,她闭了眼身子一软,就整个人都往后倒去。
萍姑早就等着了,一把接住她,又冲两个下人使了眼色。
马上就有人上前拉起顾文君的胳膊,将晕厥过去的
她挟持起来,拖拉下去。
萍姑在萧清乐耳边低语“夫人放心,徐秀容那边,我也准备好了。”
“这一次,不会出错。不仅能彻底解了决瑾少爷的麻烦,还会让这个野种身败名裂”
萧清乐满意地抿唇,终于泄露出眼底的阴冷毒光。
“糟了”
然而萧清乐的借口能应付乞巧宴的客人,却应付不了跟着顾文君来的雪燕。
雪燕也是侍奉过萧清乐的奴婢,当然清楚萧清乐的把戏。
她看到顾文君被带下去,就急了。
“少爷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