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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7、聊斋之怪物(十)
    这处位于深山老林之中的别苑, 一共只有三个仆人,石头,石头的哑巴老爹,以及木讷寡言的老娘。因为双亲年事已高, 体力有限, 跑腿搬运的活计大多都由石头负责。

    山中生活清苦, 石头以往只能与林中鸟雀狐兔为伴。别苑常年寂寂无声,最近却多了几道身影。

    说来也是奇怪, 虽说这别苑以及附近的山头都是柳家产业, 但柳家几位主子,都甚少来这里, 长年累月下来,只怕早就忘了此地的存在。谁知那一天深夜, 约摸三更时分,柳亦卿竟然神不知鬼不觉的,驾着马车,辘辘而来。

    黑丝绸缎帷幕把马车罩得密不透风, 柳亦卿引着一个穿着五彩斑斓的长袍, 模样怪异的青年下来, 喝退听到动静,打算上去搭把手的石头,亲自抱了一个人去卧室。

    柳夫人娘家姓于, 祖父微末时曾隐于山间狩猎为生, 为了将擒获的野兽牢牢掌控, 不给对方逃脱的机会,特意精心打造了精钢牢笼,纯铁栅栏。别苑看起来朴实无华, 破烂凋败,实则内藏乾坤。

    柳公子在别苑一住就是四五日,石头往来洒扫,端送羹饭,一来二去,倒是与自家主人柳亦卿,以及他带来的林姓客人混了个脸熟,唯独西厢房那位整日闭门不出,丁点声音也无。不仅如此,柳亦卿还特别忌讳别人探问,石头有一次忘记警告,送热水时靠近了西厢房,立刻就被柳亦卿狠狠骂了一顿。

    虽然挨了骂,石头心里的好奇不减反增,那股挠心挠肝,让他坐立难安,辗转反侧的香味,好像更加浓郁了

    西厢房里,到底藏了什么人

    白苏昏昏沉沉,时睡时醒,浑浑噩噩地度日。柳亦卿在床侧,衣不解带地照顾他,一日三餐,亲喂汤药。

    帘帐之内,软玉温香,旖旎枕畔,柳亦卿每每看着看着就忍不住心旌摇曳,柔肠百断,常常问道“苏苏,我怎么觉得,你近来越发惑人了呢”

    白苏冷笑一声,一双清凌凌的眼眸,定定看向柳亦卿,道“是吗我倒是觉得,你身上的味道,越来越臭了。”

    毫不留情的话让柳亦卿大为尴尬,他抓着白苏的手腕,有些躲避地垂下头,竟是一副不敢同白苏眼神对视的模样,“我去沐浴。”

    但柳亦卿知道,这股臭味,并非依靠单纯的沐浴就能解决。

    在白苏狐疑的目光中,柳亦卿落荒而逃。

    白苏盯着柳亦卿的背影,脸上渐渐浮现沉重的忧思,他好像在柳亦卿的身上,闻到了山林野兽的气息,是错觉吗

    一系列繁琐细致的沐浴流程之后,柳亦卿一连在房间里点了三四处熏香,自己耸着鼻子嗅了下袖子,不确定地说道“我身上还有臭味吗”

    “有。”

    “为什么我闻不到”

    “因为你已经被同化了。”

    暗处传来一声毫无温度的笑。

    柳亦卿霍然转身,死死盯着房间角落最阴暗处,愤慨道“是你都是因为你,我才变成这个样子”

    又是冷冰冰的笑。

    一道格外高大健壮的身影,慢慢从黑暗里踱步而出,他用比常人高出许多的身形,缓缓俯视柳亦卿,极具压迫感地说道“别忘了,是你主动接近我,主动吞下那些妖血。没有那些妖血,哪里有今日的柳亦卿”

    不错,妖血让柳亦卿整个人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一改往日手无缚鸡之力的状态,不但体力得到了极大程度的增加,外貌越发俊朗英挺,气宇轩昂,就连头脑都变得愈发敏捷多思,学问上的瓶颈不攻自破。

    当然,这一切都是要付出代价的。

    日暮西垂,雀鸟归林。

    别苑四周山围林绕,比他处更加幽暗清寂。

    门外响起笨重的脚步声。

    白苏知道,送饭之人来了。尽管被限制了行动,暂时没办法逃出去,但白苏这些天也没闲着,通过细心观察和旁敲侧击,白苏已经知道自己身处山林深处,周围少有人烟。

    白苏毕竟与妹妹阿莱隐居山野多年,对山林草木的气息十分熟悉,绝对不会判断错。

    以往用餐时都有柳亦卿在旁监视,白苏做不了什么,今日柳亦卿许是被他说的话刺激到,不知躲在什么地方梳洗,白苏眸色微动,想到了摆脱困境的主意。

    按照惯例,石头将食盒放在门口石阶上,禀告一声“主人,饭送到了。”就可以离去了。

    但今日,他说完这句话后,久久没有听到柳亦卿应声,反而另有一道细细弱弱,微不可闻的清越嗓音,温和向他询问道“今日是什么菜色”

    那声音说不出的悦耳动听,比山涧清泉,崖顶白雪还要惊艳,让人耳目一新。

    石头怔住了,晕头晕脑地转过身来,结结巴巴地说道“是清炒菜心,红豆小米粥,还有红烧兔肉”

    房内那人浅浅一笑“这几天的饭菜,都是你做的吗”

    石头不知怎么的就红了脸,有些局促地挠了挠头,明明知道那人看不到,还是小心翼翼地理了下衣角,将上面的灶灰拍打掉,羞愧道“是我做的,做的不好”

    白苏道“都是你一人做饭,真是辛苦了。”

    石头少与人来往,性格淳朴老实,毫无城府,直言不讳道“不不不,不辛苦,给主人家干活是应该的,而且我爹娘也会帮忙。”

    原来这里只有一家三口,听这人说话的声音,应是二十出头的年纪,他父母少说也有四五十岁,主要的劳动力还是在这人身上。

    “对了,你尊姓大名”

    这是第一次有人如此郑重,如此认真地问他的名字,石头激动之余,二十年来头一次开始嫌弃自己的名字,早知道就该用一只野山鸡,去跟山外的私塾先生请教一下,让他帮忙拟一个文雅点的学名。

    “我,我叫石头。”

    白苏正要说些什么,忽听得柳亦卿脚步匆匆地赶了过来,隔着老远一段距离,就开口呵斥石头道“杵在这里做什么还不赶快走”

    石头嗳了一下,拔腿就跑。

    柳亦卿将饭菜提进来,笑着检讨道“怪我动作太慢,耽搁了一会儿,没饿坏你吧”

    白苏没好气地白他一眼,翻身睡觉。

    躲在深山之中的几人不知道,苏州城内眼下是人心惶惶,气氛怪异,俨然山雨欲来风满楼。赵简派出去的人将苏州城翻了个底朝天,还是没寻到白苏身影。

    至于守在药铺外的那些暗卫们,辛辛苦苦蹲守了几天几夜,仍旧一无所获。

    汇报消息时,赵五一副惴惴不安,如临大敌的模样,大气都不敢喘,“目前得到的信息就这些,去药铺抓药的可疑人员,每一个都跟踪调查过,没有什么异常之处。”

    赵简眉头紧锁,这几天里他几乎没怎么合眼,一闭眼就是白苏玉山倾倒,柔弱无骨的姿态,只觉忧心如焚,他将赵五誊抄的密报逐字逐句,仔仔细细,巨细无遗地看了几遍。

    电光火石之间,几个看似无关紧要的字眼跳了出来,拼凑成一个惊天隐秘。

    “城南的百草堂,城西霜花的善信斋,溪石街上的回春阁,这几家做医药生意的,近日都有失窃现象”

    赵五看了一眼,不以为意道“是有失窃,不过,据店主人说丢的东西量少,又不是顶顶名贵的人森鹿茸,以为是闹耗子,就没报官。”

    眼底精光乍现,赵简蜷曲起手指,点了点桌子,“让这几家店主人把失窃的草药名,失窃的数量,一一登记清楚,拿来给我看。再让暗卫们提高警惕,看看是否再有失窃发生。”

    赵五领命而去。

    隔天一早,赵五神色惊惶地捧着一张纸,难以置信地呈给赵简,“大人请看。”

    所有药铺失窃的草药组合在一起,恰好是一副温补安神的药方。

    赵简失手将青花瓷杯捏碎,指尖涌出殷红血液,他视若无睹,沉声道“竟然能在暗卫眼皮子底下偷窃成功,当真是好手段”

    提及这个,赵五也是一脸百思不得其解,嗫嚅道“大人,不是我有心给底下的兄弟们开脱,而是这事真的太蹊跷了,暗卫的本事您是知道的,什么人能在不惊动他们的情况下,成功偷药,还不止一次两次。大伙儿都说,会不会是,是”

    赵简蹙眉“是什么”

    “闹鬼。”

    子不语怪力乱神,作为一个笃信圣贤之道,有志于天下,以匡扶济世为己任的人,赵简从来不信鬼神之事,当即斥责其为“无稽之谈”

    然而诡异的是,就在他说完这句话的当天深夜,药铺再一次于众目睽睽之下失窃,还是在人手加倍的前提下。

    这一次,就连赵简都不得不重新审视整件事的来龙去脉。

    与此同时,一个竹杖芒鞋,身着破烂道袍的年轻人,敲响了柳家大门,门房睡眼惺忪地问他找谁。

    年轻人笑嘻嘻道“我找白苏和白菜。”

    门房半睡半醒之间,以为有人在故意寻开心,骂道“什么白菜土豆的,我们这是柳府,不是菜市口,你走错地方了”

    年轻人鼻翼煽动,无辜道“就是这里,没错啊,我闻到他们的味道了。咦,怎么还有一股奇奇怪怪的臭味”

    作者有话要说  修罗场模式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