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103、聊斋之怪物(十六)
    这日傍晚, 白苏盯着阿莱喝下修补元气的汤药,途径庭院时,刚好看到赵简在花架下独饮,就施施然走过去问了一句“嗨, 赵大人, 要听故事吗”

    “终于, 调香师亲手杀掉了自己一心爱慕的少女,集齐所有原料, 制成了天下独一无二的香水。据说, 那瓶香水汇聚了世界上最馨香最魅惑的味道,任何人只要闻一滴就会心智全失, 为之癫狂”

    赵简饶有兴趣地追问“调香师后来怎么样了”

    白苏咧开嘴角,冲着他不怀好意地笑了, 挑眉问道“你真想知道”

    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赵简觉得自己可能落了套,不过,美色当前,谁不动心, 明知道白苏有可能在算计自己, 还是欣然点头。

    “谁能拒绝一瓶绝世无双的香水呢调香师本可以靠着香水成为君王, 让千千万万人匍匐于脚下,也可以聚敛起金山银山,独享无数闭月羞花的美人。但他最后什么都没有要, 反而将香水一滴不剩地全都倾倒在身上。”

    赵简闲闲把玩杯盏的手指顿住, 他已经意识到了什么。

    “所有人亢奋地, 痴迷地,义无反顾地扑向了调香师,贪婪地享用着他的血肉, 连一根骨头都不剩”

    “呕”

    石头吃过了晚饭在院子里瞎溜达,因做惯了粗活闲不住,正要去后院砍柴,恰好听了几耳朵,闻言直觉胃液翻涌,恶心不已,捂着嘴跑开了。

    赵简依旧面沉如水,波澜不兴。

    白苏撇了下嘴角“唉,无趣。”

    身后,赵简若有所思地凝望着白苏的背影。选择在这种山雨欲来的多事之秋,讲这样一个荒诞可怕的故事,是在暗示什么

    当今圣上年号乾元,蹒跚学步时就上承天意,在母族势力扶持下,登基为帝,此后广开言路,励精图治,虽然没有旷世奇才,称不得千古一帝,却也兢兢业业多年,勉强算是为圣君明主。

    然而,就是这样一位在民间声名颇佳,年轻时甚有建树的君主,随着年纪渐渐增加,却慢慢显露出昏聩之态。

    那个有才华有抱负,心怀子民的人,一天天衰老下去,黄澄澄的铜镜倒映出两鬓点点斑白,让人心生恐慌的同时,迫切想要留住些什么。

    很少有人能够坦然面对自己的老去,尤其是这个人贵为一国之君,九五之尊。大概是群臣吏民一声声的“万岁”,日复一日的喊了太久,再清明理智的人,也会偶尔心生幻想,渴望真的永久长生,与天地比肩,与日月同寿吧。

    为了证明自己不曾真的老去,为了挽留残存的一点光阴,乾元帝骨子里好大喜功,耽于美色的一面,越来越难以遮掩。

    各地官员为了投其所好,也曾明里暗里地举办过选秀,将一些花容月貌的年轻姑娘送进宫。

    但过往种种,尚在合理范围,那些秀女也都是心甘情愿侍奉圣驾,渴望借助君恩改换门庭,从未闹出过抢占民女的丑事。

    可是,这一次,事情的发展远超众人预料。乾元帝第一次不顾皇家颜面,无论是在前朝,还是在后宫,寸步不离地抱着一幅画卷,几乎达到走火入魔的程度。

    据传,天子培养的一支羽林卫,已经怀抱密旨,捧着尚方宝剑,浩浩荡荡南下,打定主意要寻到画中美人,接入宫闱。

    “他们的动作倒是快。”赵简从鸽子腿上解下密报,细心看过之后,扔进火盆里烧掉了。

    赵五为难道“大人,圣上这回似乎是对白公子势在必得,您打算怎么办”

    赵简笑了笑“圣上受奸人蛊惑,做出这等劳民伤财之事,我身为内阁首辅,天子近臣,自然有责任拨乱反正,清君侧,除奸佞。”

    赵五瑟瑟发抖“大人您,您别笑了,给白公子看到,又该说您阴阳怪气了,忒瘆人。”熟知赵简脾气的人都知道,赵简笑意越温柔,手腕就越狠辣。

    赵简“”

    赵简“敌明我暗,与其费尽心思去捉那藏头露尾,在背后捣鬼的小人,不如请君入瓮。”

    晚上,几人汇聚正厅,围坐在红木桌旁用餐。

    赵简忽然语不惊人死不休,轻描淡写地抛下一句让人瞠目结舌的话“我方才翻黄历,发现三天后是百年不遇的良辰吉日。”

    白苏心头突突一跳,手里的肉焖鸡腿瞬间不香了,“所以”

    赵简依然从容“既然天公作美,不如你我直接拜堂成亲吧。”

    “咳咳咳”

    “卧槽”

    阿莱挥舞着斗大的拳头,叫嚣着要打死赵简,被白苏死命拦了下来。

    夏卜一边往嘴里扒拉米饭,一边仰头望天,习惯性地翻了几个白眼,出于职业素养,说道“哎哎,不对啊三天后贪狼星动,主大凶,诸事不宜,忌嫁娶,否则会有血光之灾。”

    赵简面不改色“是吗你是不是算错了。”用肯定的语气说着疑问的句子。

    关乎饭碗的事,夏卜可不会轻易退让“我又没有老掉牙,怎么可能会算错,三天后真的”

    一锭明晃晃金灿灿的元宝落在眼前。

    “大吉大利,百事皆宜,尤其利嫁娶,最好还是男上加男的组合,保证邪魔不侵,白头偕老。”

    阿莱啐他“呸”

    赵简心满意足地笑了,大手一挥,对白苏道“那我们三天后成亲。赵五,记得去采购喜服喜轿,花生红枣。”

    白苏将嘴里的肉艰难地咽了下去“你是嫌自己活得太久了吗”

    赵简表现得非常通情达理“酒苏苏提醒得对,赵五记得多买些酒,要陈年佳酿,越贵越好。”

    白苏“”

    赵简仿佛有了读心的能力,愣是从白苏一脸麻木,呆若木鸡的表情上,解读出自己想要的答案来“时间上虽然仓促了些,不过你放心,该有的体面绝对少不了,咱们摆上流水席,广邀亲朋。”

    白苏“”

    他已经放弃跟赵简沟通了。

    赵简说成亲就要成亲,得亏他是在育婴堂长大,上面没有长辈,否则就这急匆匆的架势,跑死三匹马也赶不来证婚。

    首辅大人一声令下,众人立刻紧锣密鼓地筹备起来。要不说是有钱能使鬼推磨呢,三天的时间确实太紧促,不过,只要舍得花银子,现成的家具摆件,瓷器碗碟,买它七套八套回来挑,样样都有可心可意的。

    苏州城内,但凡稍有些家底根基的,办起红白喜事来,怎么着都绕不过柳家。柳家布料多样,颜色繁多,现成的各式衣物也是应有尽有。

    因着这场婚礼嫁娶双方,都是昂藏英挺的男儿郎,其中一人还是久负盛名的赵简赵端玄,众人对此事的关注可谓是空前绝后。

    不过,即将与赵大人缔结鸳盟的另一人,究竟是谁,眼下还没有定论。只是有人大胆猜测,认定是此前曾凭一幅画引起轰动,不知什么时候被冠以“第一美人”称号的那位神秘人。

    思及此处,有人暗暗为赵简捏一把冷汗,既惊又惧地想道先前还听别人推断,说那位绝世佳人,乃是赵大人为当今皇上寻来,早晚要送入内宫,用来笼络君心,巩固地位。这话一出,不管赵简起初是什么打算,一旦与皇室沾染,少不得要表表忠心。没想到,他竟然敢在老虎头上拔须。若那与赵简拜堂成亲之人,真真有不负“第一美人”的姿容,只怕赵简也要大祸临头了。

    果然,美色如狼似虎,惹不得,惹不得啊。

    琉璃镜前,白苏扯了扯身上红艳艳的锦袍,只觉不自在极了。因白苏与赵简都是男子,二人皆穿男式喜服,只是白苏这套更加精致华美,多了些配饰,一张粉扑扑的小脸也被映衬出几分绯色,霞姿月韵,造化天成。

    阿莱前一天晚上就哭红了眼睛,这会看着自家哥哥宛若芝兰玉树,美得不可方物,忍不住产生好白菜要被猪拱的痛心感,越发泪眼潸潸,涕落如雨,抽抽搭搭道“养了二十年的哥哥,终于要嫁人啦,呜呜呜”

    白苏“”

    白苏本来不愿蒙盖头,只是他那张脸杀伤力太大,为免造成混乱,就选了一副花样素净的,不情不愿地搭在头上。

    吉时已到,喜娘三催四请,往来奔波,嘴里说着一连串浮夸又滑稽的祝福。

    惹得白苏悄悄拉赵简袖子,取笑道“喏,人家祝咱们喜结连理,早生贵子哩,赵大人努努力啊。”

    赵简沉静寡言,却非不善言辞,眉梢一挑道“那为夫努力让你三年抱俩”

    白苏“滚”

    宾客蜂拥而至,在善意的哄笑中,赵简执起白苏的手,伴随着傧相司仪的祝祷声,慢条斯理地叩拜。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咳咳,夫夫对啊”

    司仪一声惨叫,突然面白如纸,顿失血色,整个人如抽离了支撑的提线木偶,委顿在地。

    “苏苏,我们相识一场,成婚这样的喜事,怎么能不请我呢”

    作者有话要说  捉虫。

    另外,连日暴雨,交通瘫痪,今夜电路也彻底中断了,不知道明天能不能恢复。

    新闻上说已经发布了暴雨一级预警,同地区的读者小可爱们,千万千万注意安全,祝祷平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