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125、有间客栈(十五)
    玉面朱唇, 霞光月韵的美人安静了片刻,又继续梳起头发来。

    头发太长,都打了结。

    铜镜中的映出一张呲牙咧嘴,嘶嘶喊疼的小脸。

    来人看不过眼, 走过去接起木梳, 熟练又自然地一下又一下地梳理, 将乌墨似的头发打理得顺滑无比。

    白苏赞许“不错不错,手艺见长。”

    来人毫不客气地翻了个白眼“知道自己在跟谁说话吗”

    白苏笑眯眯地说“知道啊, 王、二。”

    王二手上加了几分力气“那你知不知道白玉魔是什么人, 就敢去刺杀他,打量谁不知道你袖子里藏了匕首呢实话告诉你, 他进来的第一眼就看出来了好吗”

    白苏浑不在意“我知道啊,不过, 我本来也没奢望能杀得了他,这匕首是用来杀你的。”

    王二怔然“什么,你早就知”后面的话已经不消说了,那柄完全没被他放在眼里, 看作小孩子戏耍的把戏一样的匕首, 已经刺进了他的腹部。

    匕首刺得不深, 王二却觉得很疼很疼。

    他没想到,一向被当做废物美人,言行举止总是颠三倒四, 思维混乱跳跃, 遇事总是嘤嘤嘤的白苏, 竟然也有如此干脆利落,如此果断狠绝的一天。

    尖锐的疼痛让人站立不稳,王二踉跄着倒了下去, 单膝跪在白苏面前,染了鲜血的手抚在雪白纱衣上,瞬间一片模糊,嘴唇开合,哑声道“你”

    锦衣玉带的公子翻窗进来,问“好了吗”

    一见眼前情形,二话不说点了王二背部穴道。

    楚留香的鼻子是摆设,这是致命的缺陷,有时却也能成为反败为胜的法宝。

    白苏颔首。

    白玉魔的尸体就躺在那里,楚留香从他身上翻找到“幽梦十香”的解药,对白苏道“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快走。”

    “好。”

    将衣袍一点点挣脱出来,白苏走向楚留香,他不通武艺,没有飞檐走壁的能力,但楚留香却有世间顶级的轻功,即便带一个人也能轻松躲过魔教教徒的视线。

    楚留香告了声得罪,单手搂住白苏腰肢,就要携他离开。至于王二该如何处置,楚留香既没有杀人的爱好,也知道自己暂时不能杀他。

    反倒是王二,从楚留香靠近白苏的那一刻,他的神情就不对了,王二本就长着一张阴郁刻薄,一看就不好相处的脸,他的俊美太有攻击性。

    此时此刻,更是咬紧下唇,眼神狠厉如沁血,在昏黄朦胧的灯光下,固执地偏首看着白苏。

    “你要跟他走”

    “不错。”

    “为什么你说过二钱银子一个月,管我一辈子的。”他的话已近乎咬牙切齿了。

    白苏不敢回头看他,“父辈的恩怨难以说清,仇深似海,我不愿杀你,却也不想再见到你。”

    夜色中,那渐行渐远的纤长背影美好得不真实,虚幻缥缈,像是一场让人沉溺多年的梦。

    耳边只有那人淡淡的,温和又绝情地话“保重。”

    王二嘶声冷笑,强行用内力冲开穴道,这无疑加速了血液运转,身上灰扑扑的衣衫晕开一团团纹路。

    “噗”

    嘴边有鲜血吐出。

    王二狠狠擦拭掉血渍,看着那一片暗沉沉的,伸手不见五指的夜,炙热的眼眸一点点冷淡下去。

    倘若一心只想离开的白苏此时驻足,回头看一看,他就会发现,被抛弃在原地的人,露出凄惶的笑,邪气四溢。

    窗外桐树婆娑摇曳,一片片影子倒映在墙上,如同狰狞起舞的厉鬼,呼啸着怪物恐怖的淫威。

    风声细细,落花簌簌。

    一道道黑影无声无息地汇聚过来,于幽暗的廊道里齐刷刷跪了一地,这小小的有间客栈仿佛顷刻间沦陷为恶魔的统治之地。

    众人恭谨垂首,全然是臣服的姿态,异口同声道

    “少主。”

    这是一艘精巧的三桅船,它拥有世上最洁白的帆,最精巧的船身,最聪明的掌舵,以及最娇俏的厨娘。

    白苏懒洋洋地躺在甲板上,身边放置着一支钓竿,鱼钩象征性地垂进海水里。

    “我好像跟你说过,这儿钓不上鱼。”楚留香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过来。

    他的笑像太阳一般温暖,又像大海一样包容,正如这一个多月的时间里,他知道白苏有心事,却从来不会主动探寻。

    楚留香永远都是一个值得相交的人,对朋友充满善意,白苏在他这里,得到了最热情的款待。

    白苏枕着手臂,昏昏欲睡,瓷白的肌肤在阳光白得几近透明,散发出羊脂白玉一样的光泽,黛眉飞扬,凌唇含丹。

    楚留香心底暗暗喝彩好一张浓墨重彩的脸。

    白苏道“你不懂,仪式感还是要有的,这是对大海最起码的尊重。”

    楚留香“你总是有一些稀奇古怪,乍一听毫无道理,仔细想想又让人会心一笑的说法。”

    这个形容真是精准又恰当。

    见白苏姿势惬意,笑意慵懒,楚留香索性也躺了下来,“对了,任兄传来书信,说是王前辈、孙前辈等人在泉州待得很好,身上的伤也都痊愈了。泉州是任家的地盘,银月弯刀的名号在江湖上响亮得紧,魔教中的人应该不敢随意过去滋扰。不过,为了谨慎起见,大家伙儿养好了伤,就寻了几处地方各自散开,等待你召唤。你若有事,随时可以传信,地点分别是”

    他说了几处地名,白苏点头记下。

    一个月前,白苏与楚留香联手合作,美人计和反间计齐发,成功除掉白玉魔,从他身上拿到“幽梦十香”的解药。

    青石街的住处暴露之后,众人恢复自由,一时不知去往哪里,任平生就提议去他家暂住。任家家大业大,又与公孙氏、宫慕白渊源颇深,自然是不错的选择。

    然而白苏却对海上生活向往得很,接受了楚留香的邀请,想跟他一路游山玩水。

    王妈不放心,立刻表示继续跟着白苏,保驾护航,其他人纷纷响应,无论如何都不放心白苏单独行动。

    最终还是白苏巧舌如簧,推心置腹地对王妈说道“我从生下来那一天就待在你身边,好不容易长大,是时候出去见见世面了。王妈你为我们公孙家劳心劳力一辈子,服侍了三代主子,该歇歇了。难道明知道王妈现在一把年纪了,我还要让你继续吃舟车劳顿的苦吗”

    在楚留香的再三保证下,王妈等人终于答应让白苏外出游历,这才有了此次南海之行。

    两人一时无话,船身随着海波轻轻飘荡,一圈又一圈,晃来晃去,比摇篮还舒服,极目看去,大海浩瀚无垠,一碧万顷,天空空旷万里,近在眼前又触不可及。

    看着看着,直让人觉得心胸都开阔了,那些凡尘琐事,阴谋算计,那些争名夺利,尔虞我诈,仿佛都不存在了。

    白苏大受触动,深情吟咏“哦,大海,我的母亲,我亲爱的妈妈,请赐给你儿子一条能哭出珍珠的小美人鱼吧”

    大海滚,我没有你这样的不孝子

    一身黄裙的宋甜儿端来糕点和香茶,笑语盈盈道“楚大哥,小老板,快来吃栗子糕。”这是一个软语娇俏,活泼可爱的姑娘,对外界充满好奇心,与白苏很有共同话题。

    喝茶的间隙,宋甜儿问道“都说宫慕白宫前辈的儿子已经二十二岁了,但小老板你看起来才不过十七八,这是怎么办到的难道你也跟石观音那个坏女人一样,修习了天武神经之类的功法,才能青春永驻吗”

    很明显,对这个问题感兴趣的不止宋甜儿一人,她只不过负责出来打探罢了。

    女孩子果然是一种可爱的生物,即使宋甜儿和李红袖、苏蓉蓉都不过才十六七岁,却已经开始想着如何保养才能青春不老了。

    这一个月里,她们已经对白苏的来历知根知底了。

    楚留香坦诚道“其实我也有些想不通。”

    当年公孙嫃产下宫慕白的遗腹子,不久就撒手人寰,江湖上不知道有多少人为了各种各样的目的,企图寻到宫慕白唯一的儿子。

    在众多线索和蛛丝马迹中,年龄无疑是最最重要的一条判断项。

    之所以从来没有人怀疑到白苏头上,除了因为他毫无武功根基,不是江湖中人外,还有一点就是白苏太过稚嫩,比传闻中看起来小了好几岁。

    谁能想到,公孙冶的传人,宫慕白的独子,会不习武艺呢,这不恰如坐拥金山银山而天天吃清粥小菜吗

    石观音虽然驻颜有术,但那是因为她功法高强,用内力锻养皮肤,使身体机能回归到二十岁左右的巅峰时期,但楚留香再三查探过,白苏是真的一点功夫都不会。

    白苏笑了“这事简单,我已经问过王妈了。说来也是因祸得福,我母亲怀孕时不慎中了魔教教主乐正江下的一种奇毒。我自落地那天起,就不得不服药,毒性和药性反复中和,冲刷骨髓,让我比常人生长都要缓慢迟滞,看起来当然年轻一些。”

    楚留香“原来如此。”

    白苏对宋甜儿道“所以我这方法,你是万万用不得的,只看我必须坚持喝药,一天都断不得,你就知道这毒有多霸道了。”

    作者有话要说  王二想不到吧

    白苏你也想不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