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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3、我的脸不见了(一)
    我的脸不见了。

    我成了一个无脸男鬼, 就像漫画里的无脸男一样。

    区别是,无脸男一身黑袍,而我却披着白衣。

    说起来还怪不好意思的,我虽然是鬼, 却十分给鬼界同事丢人, 非但吓不到别人, 反而时常被人吓到。

    唉,果然弱肉强食、物竞天择的丛林法则, 在哪里都适用。

    今天是中元鬼节, 天一黑,鬼友们早早就开始在大街上游荡, 等着享受家人祭拜。还有一部分鬼,十分不讲鬼德, 自己收不到东西,就仗着武力值高明目张胆地抢夺其他人的祭品。

    我手足无措地躲进角落,被过路大鬼的凶残吓得瑟瑟发抖。

    一只少年鬼抱着口罩和疫苗,问我“你的快递呢”

    我摇头“我没有”

    少年好心提醒“那你还不赶快去找家人要, 错过今天又要等好久了”

    家人, 我有家人吗那他们又在哪里呢

    我的脸, 为什么会消失不见

    许斯纯有一个秘密,他瞒着家里所有人,资助了一个贫困山区的孩子读书。

    说是孩子其实也不恰当, 确切地说对方只比他小几个月罢了。

    许斯纯的生月比较大, 正好落在一月里, 所以还在就读高三的他已经成年了。

    许家家大业大,人口众多,但到了许斯纯这一辈却只得了他一个儿子。原因很简单, 许斯纯的父亲许成翰先生和母亲廖玉凤女士纯属商业联姻,多年来两人的关系一直不咸不淡,维持在点头之交的程度上,对彼此的熟悉还没有身边的助理了解得多。

    商业巨擘许家,与商业新贵廖家,两家强强联合,合伙将生意越做越大,枝叶一路蔓延到海外,四通八达,赚了个盆满钵满。

    生意越做越好,两家的联系也就越来越深,盘根错节,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万万分割不开。为了经济利益,即使许成翰和廖玉凤相看两厌,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了。

    身为天之骄子的许斯纯,从小到大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什么都不缺,却唯独没有爱。

    就像某部电视剧里说得那样,对于豪门世家来说,爱是奢侈品。

    许斯纯聪明,也早熟,五岁的时候就能够独立书写,内容文从字顺,没有大错处。

    那一年,青木小学正好跟慈善基金会合作,在校内举行了一些募捐活动,还了一个别出心裁的“爱心箱”,箱子里全是贫困山区,急需帮助的孩童写得求助信。

    老师说,家里经济条件允许,且有意愿资助他人的孩子,可以随意抽取一封,带回家给父母看,征求父母的同意和帮助。

    青木小学是一所私立贵族学校,位置优渥,环境优美,在寸土寸金的海云市,还能占有一大片土地,并拓建出初中部、高中部,可想而知背后财力有多雄厚了。

    有鉴于青木小学高昂的学费,能来这里就读的孩子非富即贵,别说是资助一个贫困山区的孩子读书,就是一口气资助十个百个也不在话下。

    不过,孩子们到底年幼,还不太理解这件事背后的意义,有人犯懒不愿意抽选,也有人以为是在做游戏,抽完不知随手丢在哪里,惹得老师头疼无比。

    许斯纯正在埋头看书,冷不丁的,一封雪白的书信飘了过来,也不知道是被哪个调皮鬼折成了纸飞机。

    许斯纯捏起来看了一眼。

    他在靠窗的位置坐,温暖灿烂的阳光洒进来,穿透了廉价的纸张,隐约有一只怪模怪样,虎头虎脸的小动物画像浮现在纸飞机的左翼处。

    好蹩脚的画工,稚气未脱,简陋粗糙,一看就是小孩子的涂鸦之作

    许斯纯有点想笑。

    尽管许家大宅挂满了名人字画,其中不乏高价竞拍所得的收藏品,就连许斯纯书房里那些看似童稚的油画,其实也都来历不凡。

    他还从来没见过,如此另类的画。

    许斯纯将纸飞机小心拆开,又将里面薄薄一页纸抽出来,展平,摊在桌上。

    那纸只有巴掌大小,也不是写信专用的纸张,明显是从作业本上揪下来的一块,黄绿色,印着一条条直线,上面还有橡皮写过,又小心涂抹的痕迹。

    字也写得很难看,歪歪扭扭,七零八落,平均五个字里面就要有一个错别字,还有一些笔画较多的字用拼音替代了

    “不知名的哥哥jiejie,你好。你是成里人吗老师说成里很iaoiang,每天都有饱饱的饭吃。玉米并子太更啦。哥哥jiejie可以昔我一块钱吗乃乃的牙diao了,我xiang给她买软软的面包。我保正不tou吃哦”

    信的末尾,用铅笔画了一只小猫,傻兮兮地咧嘴笑着。

    许斯纯看着看着,自己也忍不住翘起嘴角来。

    他还是第一次听说有人把饭形容成“饱饱的”,真实新颖又奇怪,不应该用美味的,丰盛的,令人垂涎欲滴的这些词语吗

    还有,玉米饼子又是什么东西,好吃吗

    既然都要借钱了,怎么只借一块钱呢,一块钱真的能买到面包吗学校商店里最便宜的面包一块也要二十多块钱,爸妈从高级餐厅、甜点店带回来的那些,好像都是几百上千的。

    许斯纯把那封信塞进了口袋里。

    放学后,司机大叔照例来接许斯纯。走着走着,许斯纯忽然突发奇想,问司机大叔“李叔叔,你吃过玉米饼子吗”

    司机大叔说“吃过啊,小少爷不知道,老李我从小在农村长大。小时候家里穷,弟兄姊妹多,爹妈都出去打工了,让爷爷奶奶帮忙照看。老人嫌我们吃得多,白面费钱,不舍得糟践白面馒头,就天天用自己家种的玉米面蒸饼子吃,嗨,那叫一个刮嗓子,吃完喉咙痛得说不出话。”

    这位司机大叔已经四十多岁了,在城里漂泊好多年,托着关系铆足了劲才来到许家当司机,对待工作一直战战兢兢,小心谨慎,生怕说错了话。以前,他对许斯纯始终客客气气,每天来往接送沉默得很,今天被许斯纯一问,许是勾起了对童年的回忆,突然就打开了话匣子。

    这对许斯纯来说也是绝对新奇的体验,他听着司机大叔说那些往事,跟听故事一样鲜活生动,与许斯纯的人生迥然不同。

    许斯纯来了兴趣“那我今晚也要吃玉米饼子。”

    司机大叔知道,家里常年只有小少爷一个主人在,先生和夫人经常天南海北地飞来飞去,世界各地地谈生意,两个厨子照顾他的饮食,自然是许斯纯想吃什么就做什么了。

    司机大叔就说“老话说人要多吃五谷杂粮,才能百病不侵,少爷想吃玉米饼子,就让田姐做点尝尝。现在的玉米饼子跟我们小时候吃得可不一样了,玉米粉细腻,也舍得放料,饼子蒸出来肯定又甜又糯。”

    回到家,田阿姨问许斯纯今晚想吃什么,又说有人登门,送来了新嫩的竹笋和菌子,全是外面买不到的好东西,可以煲汤喝。

    许斯纯点头,额外点了一盘玉米饼子。

    田阿姨有点意外,却也没多推辞,家里食材丰富应有尽有,她系上围裙,快手快脚地和面。

    金黄焦脆的玉米饼子很快就端了上来。

    田阿姨的手艺自然是没话说,饼子外焦里嫩,黄澄澄的,吃起来不像白面那么绵软,却也可口得很。

    许斯纯吃了一块,对田阿姨道“剩下的饼子,阿姨和李叔叔他们一起吃吧。”

    许家规矩严,没有主人允许,剩饭剩菜下人不能随意碰,怕把人心养坏了。不过,许家的福利待遇同样也是最好的,有专门的小厨房供员工做饭吃。

    田阿姨几人在许家工作已久,手脚干净得很,从来没动过歪心思,要说贪嘴,小厨房里也有不少鲍鱼海鲜之类的名贵食材。

    许成翰和廖玉凤出手阔绰,逢年过节没少给几人发红包,田阿姨等人都快习以为常了,但受许斯纯的赏,这还是第一次。

    其实说白了,也不过是几块玉米饼子的事,但东西是小,心意动人。

    许斯纯这个小少爷金尊玉贵,娇养得有点不食人间烟火,小小年纪就满身书卷气,待人接物文质彬彬,进退有度,就是看着有些清冷。

    这还是他第一次,主动把吃不完的东西分享给田阿姨等人。

    许斯纯上楼后,田阿姨还喜滋滋的,忙完手头上的活就去主楼旁边给员工搭建的宿舍找司机大叔,“给,玉米饼子,小少爷让我们分着吃。”

    司机大叔刚给自己下了一碗面条,正呼哧呼哧吃着呢,见到玉米饼子,嘀咕道“小少爷还真让你做了这个不是,就几块饼子,瞧把你嘚瑟的。”

    田阿姨得意洋洋“你懂个屁,咱拿着人家的钱,给人家干活是应该的。但钱是钱,情分是情分,想当初小少爷客客气气喊你一声李叔,你个泥腿子不也是咧着嘴乐半天”

    李叔“那倒也是。不过,小少爷这样也挺好的,接地气多了。”

    因为一封小小的求助信,许斯纯平淡乏味,几年如一日的人生,忽然起了一点波澜,使他能够窥见一点红尘俗世的颜色。

    书房里,许斯纯翻来覆去地把玩着那封书信,像是在看一个有趣的小宠物。

    许斯纯有很多很多的零用钱,他不爱买玩具,衣食住行都有专人打点,这些钱就越攒越多,一直不知道该用在哪。

    现在,许斯纯蓦然萌生出一个大胆的想法。

    或许,他可以用这些钱,来资助一个可爱的贫困儿童,对方会成为独属于他的,不为人知的隐秘朋友。

    作者有话要说  新世界开始啦,多谢支持。今天是中元鬼节哦,祝大家出入平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