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141、我的脸不见了(九)
    张文真偷偷给孙王爷打电话“我的脸, 最近为什么时不时就会抽疼,偶尔还会出现青筋浮现、表情扭曲的情况”

    孙王爷就是那个修道的年轻人,生得邪里邪气,吊儿郎当, 就连名字都透着十足的怪异。

    “你偷了人家的脸, 窃取别人的福运, 会出现排斥很正常啊。”

    张文真气恼“你这是什么态度别忘了,是你欠我们张家的, 我的脸有问题, 你要想办法解决”

    孙王爷不屑“你自己命格薄,压不住, 冲我吼什么”

    张文真难以置信道“这就是你对救命恩人的态度当初是谁在危急关头拉了你一把”

    孙王爷嗤笑,挟恩图报也就算了, 还他妈不依不饶,没完没了的“过几天我会去一趟海云市,到时候,给你施最后一次法术。从此以后, 我们两不相欠。”

    浴室的门紧紧关着, 水声哗啦啦淌了不知道多久, 一片蒸腾的雾气中,许斯纯披上浴巾,不疾不徐地走了出来。

    一颗白白嫩嫩, 油光水滑的小蘑菇, 静静蹲在角落里。

    许斯纯有些惊讶是孤魂野鬼也就认了, 怎么还没有脸啊

    白苏正蹲墙角画圈圈,一边诅咒那个未知的偷脸贼,一边埋怨阎王爷不让自己投胎, 害得他天天无聊到发霉,想吃葱爆羊肉都没办法。

    “葱爆羊肉,红烧大鲤鱼,酱香狮子头”

    许斯纯沉默合着他是来这里报菜名来了,难不成生前是个小厨子

    他慢慢走到洗手台边,刚好距离白苏仅一步之遥,能借着余光,将这人尽收眼底。

    青年的动作很优雅,举手投足之间都有种难以言表的魅力,即便是普普通通的刮胡子,也能让人感受到荷尔蒙的浓郁味道。

    白苏凑过去,对着许斯纯的脸看来看去,又像一只小猎狗似的,嗅来嗅去。

    他没注意到,许斯纯早已放缓了呼吸,一动不动地呆滞了许久。

    白苏深吸一口气,慨叹道“这就是金钱的味道啊”

    许斯纯无语还以为露馅了呢,真是瞎紧张了半天。

    再看罪魁祸首,已经背着手,跟个小老头一样,溜溜达达地走了,嘴里还不依不饶地吐槽道“资本家的资本真是越来越雄厚了”

    直到那抹模模糊糊,缥缈不定的白影,渐渐消失在拐角,许斯纯才嘶得一声,将剃须刀从下巴处拿开。

    密密麻麻的青色胡茬中,还有一个若隐若现,渗着血的口子。

    唉,就在刚才,他的心好像乱了

    两天后,一个姓孙的年轻人登门,自称是“白苏”的朋友,前来拜访他。

    彼时,许斯纯正在花园里看书,他远远瞥了一眼那个黑衣黑裤,苍白消瘦,莫名透出几分诡异气息的男人。

    他在对方身上感受到一种有些熟悉的奇怪味道。

    这种味道,许斯纯曾经在堂叔许一平的身上闻到过。

    那是朱砂和狗血的味道。

    许斯纯皱起了眉头,以他对“白苏”生平经历的了解,对方应该接触不到玄学人士。

    更加奇怪的是,方才那人从花园经过时,似乎有意往自己这边看了一眼。那一眼沉沉如墨,蕴含着让人非常不喜的打探之意。

    许斯纯喊来田阿姨,淡淡吩咐道“给客人上一杯好茶。”

    “你总算来了。”

    甫一见面,张文真就匆匆忙忙地将孙王爷拉进了房间,指着自己的脸问道“你快帮我看看,到底怎么了”

    孙王爷打眼一瞅,立刻就明白了问题所在,讥讽道“还能是怎么了,你偷盗别人的脸,据为己用,行事还这般嚣张不羁,是嫌自己死的慢吗当初我怎么告诫你的,戴上这张脸就夹起尾巴,多积阴德。否则一旦被天道发现,够你喝一壶的。”

    张文真不满“我请你来是办事的,不是让你来数落我的。还是说,你根本就是已经束手无策了,所以才用愤怒掩盖自己的无能”

    “少他妈激我。”

    孙王爷笑得阴沉,眉眼尖利如一柄利刃“正主在这儿,你这个觊觎他人宝物的小贼,当然没有好果子吃。要想一劳永逸也简单,直接送他下地狱这脸也就不用还了。不过,在动手之前,还是要先想办法解决掉许斯纯。此人面相极贵,鼻梁高挺,眉聚不散乱,浑身阳气充沛,不可小觑。”

    张文真唬了一跳“什么那个人追来了不可能,绝对不可能,他不是已经变成植物人,半死不活地躺在医院里吗”

    孙王爷道“人是在医院里,魂在哪儿可就不好说了。”

    张文真后怕不已道“那我该怎么办,你一定要帮我,否则事情被拆穿,你肯定也跑不了”

    孙王爷嘿然冷笑“你过来,我告诉你怎么让许斯纯原阳失守。只要坏了许斯纯身上强大气运,让他再也不能滋养那个孤魂野鬼,时间一长,白苏的鬼魂自然烟消云散。届时许家财富唾手可得。”

    门后,端着茶杯的田阿姨身形一僵,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呆立许久,才想起转身离开。

    因着许斯纯之前隐瞒了自己集团继承人的身份,声称是无名小卒,一直坚持从基层做起。所以,大家都不知道使用了化名的许斯纯,就是总裁许成翰的儿子。

    许斯纯生得俊朗帅气,深受部门内一众小姐姐的喜爱,大家都喜欢拉着他喝酒应酬,这天晚上也不例外。

    团建活动闹闹哄哄持续了很久,直接折腾到大半夜,许斯纯回到家时,身上还带着清冽的酒气,整个人醉醺醺的。

    司机将人送了回来。

    田阿姨看到了,心疼得直说少爷不会照顾自己,万一落下胃病可就糟糕了。

    正说着,张文真不知道从什么地方跑了出来,搓着手对司机先生说道“李叔,您一个人搀不动,我也来帮忙吧。”

    司机先生推辞道“这怎么行,不合适”冷不丁瞅见田阿姨冲自己使眼色,顿时停了下来。

    张文真热心接过许斯纯,笑着保证道“您放心吧,我爸以前喝醉都是我照顾的,绝对出不了差错。”

    待到他走远,司机先生才顶着一脑袋问号道“这位小白同学,不是从小就父母双亡吗”

    田阿姨撇撇嘴“你少管。”

    反正狐狸尾巴是藏不住了。

    张文真的步子走得又急又乱,一路心跳加速,呼吸急促,生怕再半路杀出个程咬金,坏了自己好事。

    所幸一路相安无事。

    许斯纯也没有醒酒的意思,始终昏昏沉沉,不省人事。

    “少爷”

    “许同学”

    “许斯纯”

    张文真一连唤了几个称谓,试探了半天,许斯纯双眼紧闭,毫无反应。

    “真是天助我也。”

    张文真激动得手都在发抖,他将许斯纯安顿在床上,迫不及待地转身去倒水,不动声色地将一粒小小的白色药丸扔了进去。

    “卧槽,搞没搞错,你在干什么”隐在半空中的白苏目睹了一切,急得抓心抓肝,忧心如焚,愤恨道“小绿茶你也太没品了吧,当心烂丁丁”

    张文真自然什么都听不到,他一心沉浸在马上就能够得到许斯纯,借此俘获这个男人的心,以后在许家登堂入室的美梦里,哪还有闲心关注其他

    “斯纯,你把这杯水喝了,就不会头疼了。”张文真端着水走过去,细声细语地哄劝道。

    白苏急了,扑过去夺那杯水“你怎么能给人乱喝东西呢,万一闹出人命怎么办”

    然而白苏此时只是一抹鬼魂,并不是什么时候都能触碰实物,他几次三番地努力,最后也不过是扑了个空。

    白苏又试图唤醒许斯纯,大声道“二代哥醒一醒赶快穿上裤子开跑啊”

    许斯纯仍旧不闻不问。

    张文真将水放在床头柜上,费尽九牛二虎之力,将许斯纯搂抱到自己怀中,用指尖一点一点,细细描画男人的五官,越看越是眷恋。

    他语调温软,满是贪婪和占有,忍不住窃喜道“我有没有跟你说过,其实,从第一次见面起,我就已经喜欢上你了,你几乎拥有我所艳羡的一切”

    忽然,张文真话锋一转,表情也随之变得阴狠起来“可是,为什么呢,为什么你的眼里只有白苏。实话告诉你吧,那个贱人马上就要死了。以后,我将彻彻底底地取代他,你的心只能被我占据,许家的一切也只能是我的”

    白苏听得头皮发麻,直呼变态。

    “现在这张脸属于我了,你马上也要属于我了。事实证明,我才是笑到最后的那一个,而白苏,他很快就要灰飞烟灭了”

    白苏怔住了。

    他好像听到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一些杂乱无章,凌乱模糊的画面,飞速从脑海中掠过,宛若浮光掠影,蜻蜓点水。

    青山绿水,翠竹红花,一碧如洗的天空下,孩子们赤脚奔跑,朝着一所破破烂烂的学校奋力前进。

    其中一个孩子,白衣蓝裤,衣衫褴褛,军绿色斜挎包洗到发白,脸颊上还有斑斑污泥,却拥有世间最纯净,最灿烂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