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静, 深冷的寒夜里一片安静,在无声地喧嚣着冬日的寂寥。但在这灯火通明的南寅宫殿内,安静之中却又透露着一股别的气氛。
像暧昧,又似亲昵, 一种至高无上的宠爱。
宫人们的耳边, 最后落下的音, 就是皇上方才对着孟婕妤说的那句
“我是你的。”
此后,便再无别的声音。
在殿内昏黄的烛光下, 拥在一起的男女身上, 仿佛透露出一股不同于寒夜冰冷的气息, 那是能让人面红耳赤的温暖, 萦绕出一种细腻的甜来。
祁昱含着笑静静地看着待在他怀里的女人, 一言不发。
他在等她的反应。
而孟妤兮埋着脑袋,也不知是不是被惊吓到,还是怎么回事,一直都没有任何动静。
两顾安静。
直到又过了不知多久,一道小小的抽泣声突然从祁昱的怀里发出,声音虽小,但却足以打破这殿里的安静, 把暧昧的气氛往着另一个方向带。
这道抽泣声让殿内的宫人们不明所以, 但祁昱眼底的笑意却丝毫未减,他的心情依旧很好。
直到一滴温热的泪落在他的手背上。
他的神情才有了变化。
祁昱脸上的笑意微凝。
他察觉出什么。
与此同时,孟妤兮挣扎着从他怀里站了起来,她依旧没有抬头看他, 而是慢慢地在祁昱跟前跪了下去。
这个过程,祁昱的脸色完全冷去。
冷得吓人。
一旁的奉和不禁打了个寒颤,明明方才都还是艳阳天, 结果只因孟婕妤的的一个行为,这会儿就已经是乌云密布,只差再来一股寒风,就能雷霆暴雨。
而那股寒风很快就来临。
因为孟妤兮在跪下之后,便抽抽噎噎地道“皇上,嫔妾想想要个痛痛快。”
啥
奉和没懂孟妤兮这话的意思,所以他一脸懵逼。
但祁昱懂。
所以他的脸色在她的话音落下之后便顿时黑了下去。
难看至极。
现在何止宫人,连奉和都不自觉往后退了一步,因为皇上脸上的怒意明显。
没有人敢靠近。
只有孟妤兮没有退。
她一心觉得她命不久矣,哭得越来越厉害,一抽一抽地道“嫔妾只只是想要要个痛快。”
她一直在重复想要个痛快,没有任何人能凭借一句话就把祁昱气得脸色发绿,差点控制不住言行。
只有她。
她可真有能耐。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祁昱气得咬牙切齿,他额上的青筋直冒,他如何都想不到,她竟会这样回应他。在祁昱看来,她这是宁愿死都不愿意待在他身边。
这让他如何能不气。
孟妤兮本就被他方才的话吓得不轻,这会儿再听他隐怒的语气,就更为害怕,想起他以前说的话,吓得一股脑地就往外道“皇上,您能不能等嫔妾死后再把嫔妾的身体拿去研磨成粉,不要在嫔妾还活着的时候就割嫔妾身上的血肉,嫔妾怕疼。”
祁昱闻言眉宇紧皱。
他方才何时说过要把她的血肉研磨成粉
这下,连祁昱都听不懂她的话。
但孟妤兮还在哭着断断续续地道“嫔妾不想被凌迟,也不想具五刑,就想要一个痛快,求皇上看在嫔妾这身体还有点用处的份儿上,给嫔妾一个痛快。”
她很害怕。
因为祁昱方才的那句“我是你的”在她耳朵里,就和“她是他的”没有任何区别。
他一直想把她的身体研磨成粉、用来制作香料,他知道她听见他的身世秘密,为了保守这个秘密,不让她透露出去,所以他方才那句话的意思就是要把她的身体研磨成粉、然后制作成香料的意思吗
这样她就是他的。
他的香料。
而且,她还能一直保守秘密。因为死人,是不能透露秘密出去的。
而她口中的凌迟和具五刑也是祁昱之前给她选的死法,她以为她能忘记,但没想到,竟然一直记着。
特别是现在。
仿佛他当初在说这些话时的嗓音都还萦绕在耳边,久久回旋。
所以孟妤兮害怕。
因为祁昱曾给她的,都是恐惧。如今哪怕是一句类似于暧昧的话,孟妤兮都能往别的地方想去。
可这也不该怪她啊。
的确不该。
因为不是她的错。
听到这里,祁昱脸上的怒意竟然渐渐淡去。
他沉默下来。
因为这会儿,他才真正听懂她话里的意思,也知道她在害怕什么。
她是在害怕他。
尽管不愿承认,但凌迟和具五刑这的确是他之前说过的话,而把她研磨成粉用来制作成香料也甚至是他以前想做的事。
这是事实。
他无从辩解。
所以这会儿,他的心才像是被开了一个口子,正在吹着寒风,冷得他脸色发白。
更痛。
祁昱前世的身份很难投胎转世为人,因为人界没有任何人的身躯能够熬过怀他十月后再生下他的能力。
因为承载不起。
为了能转世为人,所以他只能在人界找到一副身躯,一副能勉强容纳他灵魂的身躯,让他借用。
这副身躯就是祁昱。
是他曾找遍人界才找到的身躯,能让他勉强寄存,但尽管如此,却也依旧不能完全融合。
灵与肉不能完全融合的后果就是,他没了记忆,忘了前世,而头疼和心绪不宁也是后遗症之一,为此他长久不能入睡。但他的毛病,人间的医术无果,久病却不能医治。
所以从他五岁进入祁昱这副身躯里以来,到他二十五岁遇见孟妤兮这二十年,他一直饱受折磨,几乎夜夜不能入睡。
但孟妤兮的前世是红幽兰,世间仅有的一朵红幽兰,能清神定魂,医治百病。她身上的香,是唯独能缓解祁昱头疼和心绪不宁的药,能让他安魂入睡的药。
所以,在第一次闻见她身上的香味后,祁昱就知道,只要她能医治他,为此,他曾经的确是想把她研磨成粉、制作为香料,供他使用,医治他。
但那是以前。
甚至于,在他还没有想起前世之前,他便承诺过她,不会杀她。
只要她好好待在他身边。
但祁昱没想到,他曾经说过的话,做过的事,竟能让她如此害怕。
他曾伤害过她。
孟妤兮还在默默抽泣,甚至连哭都不敢大声。
害怕惹他不悦。
而祁昱却看着她微微失神。
是啊,她一直胆小的,以前就是因为胆小才会被他发现,而他来人间陪她,不就是因为担心她会害怕吗
他怎么就忘了呢
他怎么就忘了她胆儿很小呢
殿内安静良久,在光影明灭之间,孟妤兮的身前慢慢地落下一道阴影。
祁昱在她身前蹲下。
“我不会杀你。”他已经说过很多次这句话,但这次,他的声音里有着让人信服的坚定和沉稳“别怕。”
孟妤兮没动,更没有抬眸看他一眼。
可他一直看着她。
过了不知多久,或许是她终于察觉到他的温柔,他才看见她小心翼翼地抬起头来,但眼眸里却依旧是防范和畏惧。
见状,他自嘲一笑“我就是来让你好好活的,又怎么会让你死。”
他这话孟妤兮听不懂,但她总觉得现在的祁昱让她很陌生,但却又很熟悉。
这种感觉很奇怪。
明明她该害怕,但她却像是与他认识已久,她对他有股本能的信任。
以至于孟妤兮终于平静下她心头的害怕,冷静地思考,她是不是真的误解了他,他那话的意思其实不是要杀她,真的如他所说的一样,他不会杀她。
现在的祁昱不仅让孟妤兮陌生,更让一直跟在祁昱身边身奉和陌生。
他眼睁睁看着皇上没有了那仿佛与生俱来的高傲和居高临下,只是蹲在那里,但却比跪着更卑微的像个仆人,他这样做只是为了能让他面前的女子相信他。
第一次,奉和觉得,在皇上心里,有了比皇上他自己更重要的人。
就是孟婕妤。
孟妤兮也不知她为什么会不由自主地相信祁昱。
祁昱是谁
他是什么性情
明明她不该相信的。
她为什么就相信了呢。
直到翌日醒来,孟妤兮都还不能理解,她昨晚为什么会相信祁昱说的话。
为什么
因为她好像曾经也听他说过这句话的。
究竟是什么时候呢
她想不起来。
或许是因为昨晚祁昱是在南寅宫休息,所以今日,孟妤兮第一次,没有在辰时之前抵达太极殿。
等她到时,已经巳时。
这是违抗圣旨。
按照圣旨上的规定,她要被剁掉一根手指。
孟妤兮进入太极殿正殿。
此时,祁昱已经下了早朝,他坐在龙椅上,看着她,像是已经等她很久。
在与他对视的那一眼,孟妤兮便想起他昨晚说的那些话,她不知道接下来等待她的会是什么。
是被剁掉手指吗
孟妤兮走了进去。
她站在殿内请安。
祁昱让她过去。
和昨日下午一模一样的场景,只是现在,孟妤兮是走过去时,有些犹豫。
“皇上”
祁昱递给她一个东西。
孟妤兮垂眸看去,是一道圣旨。
祁昱笑“识字吗”
闻言,孟妤兮缓缓点头。
“那就打开看看。”他道。
她抬手把圣旨接了过来,有些犹豫地打开,因为她怕会看见是剁掉一根手指的命令。
圣旨上的字很少。
就几行。
很巧,那些字孟妤兮恰好都认识,所以她甚至能一眼就看懂圣旨上的内容。
下一刻,孟妤兮脸上的神情便由疑惑转变为震惊。在看完最后一个字后,她猛地抬眸看向他。
祁昱是在看见她眼底的震惊后,他才松口气。
看来她还愿意相信圣旨。
那就好。
他问“一道圣旨够吗”
闻言,孟妤兮有些发愣,她看着他,想从他的眼神里看出戏谑和玩笑,但她无论怎么看,看见的都是认真。
他没有说笑。
半晌后,孟妤兮才轻轻回应他“够。”
说这话时,她把手里的那道圣旨捏的很紧。
像是救命的稻草。
看见这一幕,祁昱只能一笑来掩饰他心底的那一丝无奈和怒意,他的承诺竟然还不如那道圣旨。
真是奇怪啊。
他活了千万年,情绪都已经是身外之物,本能轻易控制,可是唯独她,一句话,一个动作,就能轻易地让他的情绪起起伏伏,一会儿高兴,一会儿生气,让他不像他。
孟妤兮哪里知道这些。
她只知道,目前她不相信他,所以无论他说多少遍他不会杀她,但都不如这道圣旨能让她安心。
对。
有了这道圣旨,孟妤兮如今很安心。
于是仅一个时辰后,整个后宫的人都知道,皇上亲手给了孟婕妤一道圣旨。
一道免死圣旨。
不仅如此,皇上下午便下召令昭告天下,此后无论发生什么,哪怕改朝换代,任何人都不能伤害孟妤兮,包括他自己。
没有人能让孟妤兮死。
面对这道天下独一份、能让所有人眼红的圣旨,众人在嫉妒愤懑的同时,也有着疑惑和不解。
都不知皇上为什么会下达这道圣旨。
是啊,为什么呢
祁昱想,大概是为了他后面的这句话吧。
在把那道圣旨交给她后,他问她“现在能搬回太极殿吗”
作者有话要说 是法考,教资已经考过啦。
上周六考客观题。
在下午把卷二做完以后,整个脑子昏昏沉沉,全是商经,昨天也没什么状态,所以没有更新。
补偿补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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