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一天一天过去。司博面无表情的半躺在病床上, 眼皮耸拉着,神情淡淡地从病房内的窗户往外瞧。
病房内十分安静,显得格外冷清。
自从司博出车祸后, 除了警察前来了解情况,就只有李伟泽趾高气扬地来过一次, 就没有其他人来探望他。
想到医生护士那同情的眼神, 司博嘴角不禁勾起一抹自嘲的笑, 眼中闪着意味不明的光。
门外传来哒哒哒的走路声, 每日例行检查,来察看司博恢复情况的护士小姐,也被病房内静默冷清的氛围所感染, 不自觉的放轻脚步,缓缓走到司博面前。
她朝司博打完招呼, 便低下头, 仔细观察对方的伤口恢复情况。
司博神色淡淡地配合对方工作, 望见血肉模糊的伤口,眉头都未曾皱一下, 好似这不是自己的身体一般。
护士小姐也习惯了司博的沉默,也不和他搭话, 只认真的换药, 小声叮嘱注意事项。
室内一片静默, 只有护士换药时传来的悉索声。静静地看了一会, 见护士做好收尾工作, 司博抿了抿嘴,突然出声,问出压在心底许久的疑惑。
只听他礼貌地问道“你好,我想问你一件事。”
“啊你说。”护士诧异道。
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 医护人员都知道住在这个病房内的伤患十分沉默寡言,一天也说不了两句话。
猛然听见司博出声,护士脸上的惊讶藏都藏不住。
司博就像是没瞧见护士诧异的眼神,小声问道“请问你知道我的医药费是谁交的吗”这道声音低沉悦耳,带着许久未开嗓的沙哑。
听见这话,护士内心虽然有些疑惑,却还是轻声回复道“这个我不太清楚,要我帮你问问吗”
对于长相出众的人,人们总会多出几分耐心,不介意花一点点时间帮个小忙。
司博的身份在他刚住院时就传开了。他破产后发生车祸的消息,现如今还在热搜上挂着,护士也知道司博如今的处境不太好。
她还以为对方担心医药费不够,立即小声安慰道“你别担心,前两天你账上又多了二万块,你就在医院好好休养一段时间”
没得到答案,司博也不觉得失望,闻言只淡淡地点了点头,表示知道。
护士还有其他病房要巡查,不能停留太久,见司博没有其他需求,便默默地转身离开。
听见护士离去的脚步声,司博头都没抬一下,低头思索着什么。
他静静地坐在病床上,微微垂眸,遮盖住眼底的若有所思。
听见护士的回答,司博其实并不感到意外。毕竟对方藏得那么严实,到现在都未曾现身,肯定没那么容易查出来。
司博为何会知道有人在私下帮他缴纳医药费原因很简单,毕竟医院又不是做慈善的,如果没有缴纳费用,他也不可能还安安稳稳的躺在这里。
而且医院不可能无条件地为他更换单人病房,以及帮他请护工种种线索表明,有一个做好事不留名的人在默默地照顾他。
然而司博想不通的是,到底是谁帮他缴纳的医药费又为何一直没有现身
他凝眉沉思,认识的人脸在脑海内一一闪过,却被他快速否定,不可能是那些人他现在已经不是以前那个有权有势,能给合作伙伴带来价值的“司总”了。
前段时间公司出现问题,他拉关系想找人帮忙,却被接二连三的拒绝。有许多以前争着与他合作的企业,司博连负责人的面都未曾见到。
他可算是真真正正的体会到了何谓人情冷暖,世态炎凉。
司博东奔西走,却被一次次拒之门外。到最后,还是以前的一位合作伙伴看不下去,悄悄地向司博透了底。
对方告诉司博,李伟泽已经对外放下狠话,说如果有人敢帮忙,就是和他李伟泽过不去。
一边是已经破产,格外落魄的盛世前总裁,一个是前途无量,来势汹汹的商场新贵,身后还站着一座大山,聪明人都知道该如何选择。
听完对方的暗示,司博顿时什么都明白了。他扬了杨眉,只觉得格外可笑。
李伟泽出现在大众眼前时,便处处与司博作对。对方那些小打小闹,司博从不放在心上,只是觉得麻烦,避而远之。
然而李伟泽却毫无自知之明,经常在他眼前刷存在感,做一些恶心人的事。
司博怎么也没想到,他居然遭人背叛,在这个不被他看在眼里的人身上,狠狠地栽了一个跟头,差点摔得粉身碎骨。
一开始,司博怎么也想不通,李伟泽到底与他有何深仇大恨,才能让对方如此费尽心思,用尽手段,还想要他的命。
直到合作伙伴那一席话,才令司博豁然开朗,彻底想通。
李伟泽身后那座大山,正是司博的亲生父亲李振兴。
想到两人那有几分神似的面容,司博就像吞了一只苍蝇一样难受,如鲠在喉。
司博的父亲李振兴,是一个典型的凤凰男。他自幼家境贫寒,因此年少早熟,从小就知道,只有拼命学习,自己才有机会改变命运,走出大山。
努力就有回报,他高考发挥稳定,考上了一所名校,与司博母亲成为了同班同学。
天真烂漫的富家小姐,遇见长相出众,温柔体贴会哄人的凤凰男,结果可想而知。
司博爷爷是何等人物,在商场厮杀了那么多年,哪能看不出李振兴的刻意引诱,以及隐藏在平静外表下的野心。
他也劝阻过,告诉女儿对方不是良人,但被爱情冲昏了头脑的少女,哪会听进去这些分析。
这位在商场上战无不胜的老人,却没能敌过爱女的苦苦哀求,败在了对方的眼泪攻势下,做出了那个令他后悔终生的决定。
他认为自己还算年轻,能压得住李振兴,同意了两人的婚事。
因为爱妻早逝,只留下了一个宝贝女儿,可谓是放在心尖尖上宠。因此他对李振兴提出要求,两人生下的孩子要随母姓。
李振兴表现出一副十分开明的模样,满口答应。
富家小姐满怀憧憬与喜悦,嫁给自己认定的爱人,但另一头的老父亲却心情复杂,长叹了一口气。
一开始,两人也柔情蜜意了一段时间,生下了司博。李振兴背靠大树好乘凉,在岳父的资金与人脉支持下,事业渐渐发展起来,公司越做越大。
郎才女貌,天作之合。那时候的人们都是如此评价这场婚礼。
但在司博十岁那年,一切都变了。
司博爷爷突发脑梗去世,盛世群龙无首,被宠了半辈子的司母手足无措,根本无力支撑。她想回头寻求爱人的帮助,但以往温文尔雅的丈夫却像是变了一个人,在一旁冷眼旁观,对她也十分冷淡。
父亲的离世,丈夫的漠视,让一直在温室里生活,从未经历风雨的司母崩溃了。
在一个昏暗的黄昏,她穿着最爱的裙子,躺在浴缸里割腕自杀了,鲜血染了一地,刺痛了司博的双眼。
盛世,正是司博爷爷留给女儿的退路,但司母却未能用上,被司博继承了。
因为小时候的经历,司博与李振兴的关系向来不好。这么多年,对方身边从未有过其他人,因此司博也未曾想到,李伟泽居然是李振兴的私生子。
李伟泽只比他小两岁,说明李振兴才和司母结婚几年就已经出轨了,背叛了这场婚姻想到这,司博眼里不由自主地闪过一抹戾气,面色格外难看。
“李伟泽,李振兴”司博意味不明的念着这两个名字,冷笑道“真不愧是父子俩。”一样的不要脸
司博也想明白了为何李伟泽这个领导者能力不行,公司却发展得如此迅速,原来是身后有人帮忙。
想到这,司博冷冷地笑了,显得格外讽刺。
“咚咚咚”门口传来一阵敲门声,司博从思绪中走出,缓缓抬眸,望向来人。
“你好,打扰一下。”两名警察腰杆笔直的站在门口,小声解释道“车祸调查结果出来了,我们来问问情况。”
司博闻言点了点头,邀请警察进来。
两名警察正襟危坐,轻声告知司博车祸调查结果。
经过他们的调查,发现这场车祸是个意外。
货车司机家徒四壁,还有两个小孩嗷嗷待哺。他压力太大,为了多赚点钱补贴家用,没日没夜的送货。
长途跋涉,却没有好好休息,是个铁人都扛不住。
司机态度良好,对此供认不讳。按照货车司机的说法,他是由于开车时太过疲惫,眼一花,没看清路况,才会撞上司博的车,引发这场车祸。
说着说着警察有些不忍心地停顿了一会,这才告诉司博一个更加残酷的真相。
货车司机被救护车带回医院后,被医生查出了癌症,依照对方的家庭状况,根本无力赔偿。
说到这,警察正直的脸庞也不禁闪过一抹纠结,不知道该怎么说下去。
肇事者拿不出一分钱,受害者躺在医院却得不到应有的赔偿。面对这个情况,警察内心也十分无奈,不由得长叹一口气,却毫无办法。
司博只面无表情的听着,不发表任何看法,好似与他无关。
只是在听见肇事司机的家庭状况时,他眉头微动,眼中滑过一抹深思。
表面看起来是场意外,然而司博内心却十分存疑,对此打了一个大大的问号,并不相信天底下有如此巧合的事。
但他并未多说,只静静地送别了警察。
司博仔细回想着车祸细节,想要找出蛛丝马迹。照顾他的护工则提着保温盒走了进来,那是司博的午餐。
司博抬眸,静静地望着对方手中那明显不是外卖,反而是精心准备过,色香味俱全的的午餐,一抹精光从眼底闪过。
只听他突然出声,朝护工问道“这饭是谁给你的”
护工一愣,一时没反应过来,毫无防备地回答道“是一个长得很好看的男孩,我的工资也是他给的。”
“很好看的小男孩”司博喃喃自语。
“对,长得很好看,你不认识吗”护工闻言肯定地点了点头。
见司博有些恍惚的模样,像是不认识那人,护工也怕丢了这份工作,立即补充道“我以为你们认识。”
怕司博不相信,他还强调了一遍,小声道“一到饭点,他就会把饭菜用保温盒装好送过来。我以为你们两个认识,他才会如此殷勤”
要不是关系很好,谁会愿意来回奔波,不怕辛苦的将一日三餐做好送过来。
听见护工的话,司博只轻轻地“嗯”了一声,语气淡淡地说了句“我知道了。”
护工见司博并未生气,也渐渐放下心来,小心翼翼地将饭菜摆放在病床餐桌上,便安静地退开。
司博拿起筷子,默默地吃了起来,仔细品尝着。微皱的眉头渐渐舒缓开来,脸色也好看了许多,看起来对食物十分满意。
护工也不敢再刷存在感,只轻手轻脚地坐到凳子上,在一旁陪护。
室内一片静默,只剩下细微的咀嚼声。
忽然,门口传来“哐”地一声,像是有人撞到了什么,同时一道人影出现在病房外,若隐若现。
司博停下手中的动作,微微凝神,手持筷子朝门口大声呵道“谁在外面”
无人应声。
见门口迟迟未曾传来动静,早已蓄势待发的护工得到司博的眼神示意,顿时上前,想查看情况。
还未等护工走近,一个人就磨磨唧唧地从墙壁遮掩处走了出来,面色尴尬的站在原地,白皙好看的脸颊涨得通红。
“是你”护工惊呼出声。
司博闻言眼神一凝,顿时望向来人,视线在对方身上扫视一圈,仔细打量着。
见对方低垂着头颅,一动不动的站在原地,司博拧了拧眉,有些疑惑地问道“你是”
顾黎无措地攥着自己的衣角,听见对方那低沉而又磁性的声音,呐呐地说不话来。
护工见状立即出声,朝司博解释道“他就是我刚刚说的那个人。”
司博见到护工的反应时便早有预料,闻言也不觉得惊讶。
他静静地注视着顾黎,脑海里并没有这张好看精致的脸,显然他们并不认识。
因此,司博有些好奇的望向顾黎,疑惑不解地出声问道“我们认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