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不因任何人任何事而停留, 不过短短几日,一切便已尘埃落定。
李伟泽两母子偷渡到机场,在离飞机还有几步之遥时, 被人拦住逮了回来。一朝美梦破碎,再无往日高傲姿态, 十分狼狈不堪。
而万众瞩目的李振兴, 他的结果也有了定论, 无力回天。
因此事影响过大及其造成的社会反响, 被视为典型事例,公开宣判与批评
媒体追逐热度,纷纷报道宣传, 网友们拍手称快,最终流传甚广。
李振兴的各种犯罪证据被上面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雷霆姿态查明清算, 罪名一条条列出来触目惊心, 可谓是罄竹难书。
等待他的将是后半生的牢狱之灾。
他名下的所有财产资金与房屋地产都被依法查封清算。
李母与李振兴夫妻一体, 共有资产也全被冻结,在法院没有将资产划分完全前, 无法挪用一分一毫。
雪上加霜的是,李伟泽两母子以前自认为公司是自家的东西, 囊中之物, 有时会在公司公账上划钱消费。
以往有李振兴善后处理, 如今却成为了两人一道道催命符。
李振兴倒台, 李家母子两人失去庇护, 被追债、要求赔偿数额太大,他们现如今无力承担,只能东躲西藏,最终被狼狈不堪的堵在家门口。
惊天噩耗从头而降, 将他们淋得透心凉。
得知他们需补齐以往从公账上挪用的款项并要缴纳罚金,否则也将被依法追究责任李母直接晕倒在家门口。
李伟泽又惊又怒,生怕母亲出事。
其他人冷眼旁观,李伟泽只觉心凉了半截。
面对众人步步紧逼,万般无奈之下,他们终于认清现实,四处筹钱,想将资金补上。然而缺口太大,他们有心无力,只能苦苦哀求宽限一些时候。
最终,李伟泽母子两人犹如丧家之犬,被人轰出老宅。
身无分文,又无处可去。除了身上两件衣物,两人可谓是一无所有,空空如也。
李伟泽从小到大一直被父母宠着爱着,视若珍宝,从未想过会沦落至如此境地,落魄而又狼狈。
他呆呆地站在老宅门外,看着紧闭的大门,目露迷茫之色,心下慌张又不知所措。
但余光瞥见六神无主、满脸惊慌的母亲,他将要脱口而出的怒骂与丧意生生憋了回去,只能故作镇定。
妈妈现在只能靠他了,他不能垮李伟泽咬碎一口银牙,心中暗自打气。
李母则泪眼朦胧的望着十分熟悉,现如今却紧闭的大门,语带哭腔,恐惧而又无措地问道“伟泽,我们被赶出来了,现在身上也没钱,我们以后该怎么办啊”
她大学没毕业后就被李振兴看中,当场小情人偷偷养着,从未出去工作过。
后来小三上位,成为了富家太太,更加不用说了。每天日常就去美美容,喝喝茶,完全不用为生计发愁。
她简直无法想象以后该如何生活想到这,李母哭得越发伤心了。
耳边传来李母恐惧而又难受的哭声,李伟泽拳头紧握,嘴唇都差点咬出血来。
为了安下母亲的心,他上前低声哄道“妈,你还有我呢。我都这么大一个人了,还怕养活不了你吗”
李母泪眼摩挲的望着眼前身材高大的李伟泽,想明白自己不是孤身一人,还有儿子可以依靠,顿时心下微定。
她一安静下来,就不由得想起自己那还在牢中受苦的丈夫。
她与李振兴到底夫妻多年,两人还是有感情的,不禁多嘴问了一句“伟泽,那你爸怎么办我们到时候能去探望他吗”
李伟泽闻言面色一变,想起自己抛弃老父亲想要独善其身,出国逍遥的无耻行径,微微一顿。
他有些心虚的小声嗫嚅道“爸他应该不会想看见我们”
李母这时也想起自己前面所行之事,一时呐呐不敢言。
场面一片静谧,过了许久,李伟泽才出声提醒。
“好了妈,我们别想那么多了。”李伟泽不走心的哄了一句,抬头看了眼有些昏暗的天空,轻声说道“我们先找个地方休息吧。”
“嗯。”李母也注意到快要天黑了,他们还居无定所。她点点头,应了声好“伟泽,妈跟你走,听你的。”
想了两秒,又担忧的问一句“伟泽,那我们现在去哪里啊钱也没了,住的地方也没了。”
说到这,李母就觉心脏一抽一抽的疼,心中越发难过。
“没事。”李伟泽心里也没底,却不能放任母亲胡思乱想。
他沉默了两秒,低声说道:“妈,你在这等一下,我打电话问问。”
李母轻嗯了一声。
李伟泽走远两步,拿出手机,接连播出十几个电话,但未有一人接通。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机界面,眼神莫名有些阴鸷。
以往那些围在李伟泽身边的狐朋狗友,早在听说李家出事时便一哄而散。
李伟泽早就知道他们靠不住,但内心还是抱有一丝希望,当裸的现实暴露在他面前,心中不可抑制的生出一股愤怒,好似要将周围的一切燃烧殆尽。
他沉默地站在那,心中又气又怒,又有一些无力之感。
但他们已经走投无路,心中再不甘愿,他还是要继续尝试李伟泽低头思索了良久,突然想到了一个人。
他滑到对方的联系界面,到最后一步,手指不由得一顿,内心有些迟疑。
半响,他才缓缓点击拨通,心中百感交集。
“嘟嘟嘟”李伟泽浑身紧绷,心脏高高提起落不到地,随着手机铃声一震一震。
所幸,电话接通了。
不过一会,电话那头传来一道略带疑惑的询问声“李少爷”
“找我什么事啊”
“我”李伟泽张了张嘴,却怎么也发不出声,一阵不合时宜的羞耻感与自尊心从头涌到脚,席卷全身,令他羞耻的说不出话来。
物是人非。
李少爷他现如今早已不是什么李少爷了。想到这,李伟泽眼睛阴沉沉的,略带苦涩的摇了摇头。
静默片刻,电话那头的人在询问,李伟泽瞥见旁边目露期待,被疲惫裹挟,正等待他好消息的李母,心中一涩。
他咬紧牙关,在心中组织语言,面色有些难堪喊了一声“凯瑞”
他磨磨蹭蹭,欲言又止,最后还是妥协般的说道“我家出了点事,现在没地方住,你那边”有没有地方
话还未说完,便被电话那头的凯瑞打断,只听对方嗓音冷漠地说道“李少爷,你家的事我听说了,这我也很惋惜。但我家房子小,你怕是住不习惯。”
不等李伟泽回答,他便自顾自的继续说下去,言语间满是拒绝“而且我这边也没空余的房间。”他推脱道“你朋友多,再打电话找找其他人吧。”
李家那档子事传得人尽皆知,现如今谁还不知道李家已经完了啊
李伟泽闻言青筋暴起,默默地咬紧牙关,低声吼了一声“凯瑞”嗓音中怒意满满,好似人要是在他面前,他便会提刀杀人。
听见这声怒吼,电话那头的凯瑞却丝毫不惧,还不屑的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冷声问道“叫我干嘛呀李少爷”
想起以往他全心全意讨好对方,万般谄媚,却被李伟泽召之即来挥之即去,逗玩意般的一样,凯瑞也怒从心起,生出一股快意的报复之感。
他嘲讽道“李少爷叫你一声少爷,你还真敢应声啊你真当我是傻子啊你爸坐牢这件事铺天盖地都在报道,我让你住,你出得起钱吗”
“当初我们也不过是各取所需的金钱关系,交易一结束,我们就没有任何关系了,你不知道吗还真以为我们之间有什么感情啊”
“还是说,李少爷你现在没地方去,要我这个前任小情人收留你你这也太可笑了吧,哈哈哈。平时对我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现在出事了就来找我我这又不是收容所,你在想屁吃”
凯瑞噼里啪啦说了一大堆,李伟泽被气得气血上涌,眼珠子里满是红血丝。
他本就是大少爷脾气,现如今虎落平阳被犬欺,被自己以前随意玩弄的小情人如此奚落,哪里还忍得住
当即怒骂出声“贱人”
“骂谁贱人呢”电话那头的凯瑞也不是好惹的,半点不肯吃亏的回嘴骂道,字字珠玑。
“真当你还是以前那个高高在上的李家少爷啊要不要脸啊,居然还想到我这里吃白食要点脸吧李少爷”
“我以前哄着你,不过是看你有钱,不然你以为我会多看你一眼啊也不看看你那人傻钱多的蠢样现在没钱没权还这么大脾气,你真当老子我是吃素的啊嘴巴放干净点,不然我就不客气了”
说完,他“啪”的一声挂断电话。
凯瑞这些话丝毫不留情面,一针见血,刀刀往李伟泽心肺管子里戳。
徒留李伟泽被气得面色铁青,呼吸都有些不顺畅。
他胸膛不停地上下起伏,鼻孔里喘着粗气。
一旁的李母察觉到这边的动静,不禁面露担忧,小心翼翼地试探问道“伟泽,怎么了”
“没事。”李伟泽摇头,强压下心底喷涌而出的愤怒,情绪还是被带了出来,语气有些不佳。
“妈,你累了吧我们先去找个酒店休息吧。”
李母点头,余光瞥了瞥李伟泽的脸色,也不敢问他为什么打了个电话后就改变了主意。
李伟泽并未多说,只搀扶着疲惫不堪的李母慢慢往前走。
在寻找酒店的路上,心中的迷茫,恐惧,慌乱、万般情绪同时涌出,搅得李伟泽心里一团乱,烦躁极了。
然而他却不知道,这不过是开始罢了。
先前李伟泽在餐厅内嘲笑司博搬砖的工作。殊不知他以后再也维持不住所谓的体面,为了生存,放下脸皮被人往地里踩,低声下气的请求包工头给个搬砖机会
他心里有再多苦涩不甘,也不得不在烈日炎炎下劳作,赚取微薄的薪水。
要不然,他与李母只能饿肚子,更别说赚取当月的房租只能被房东赶出那个破烂脏乱、狭小幽暗的房子。
他要靠这辛苦得来的微薄薪水养活他与李母二人,在这个城市艰难生存,犹如行尸走肉一般,活得苟延残喘,生不如死。
日复一日,看不到尽头的绝望将李伟泽折磨得不成人样,生活的重压生生将他的脊背压垮,却强撑着不能倒下。
母子二人在生活琐碎中逐渐蓬头垢面,满面风霜,犹如阴沟里的老鼠,再也看不出分毫以往光鲜亮丽的痕迹。
有时候,李伟泽也觉得那富丽堂皇,悠闲逍遥的过往不过是一场梦,梦碎了,别什么也没有了。
一睁眼,便只能看见天脏污开裂、露出钢筋水泥天花板,等待他的是无穷无尽的劳动与汗水。
硕大的黑眼圈,疲惫不堪,看不到一丝活力的双眼,干燥粗糙的皮肤看着镜子里那张熟悉而又陌生的面孔,李伟泽捂住脸,不敢再看。
房间外是碎碎念的李母,从前那个贵妇人开始精打细算,眼底满是疲惫与埋怨。
以前从未为钱烦恼担忧过的母子二人,心里都憋了一团火。会为以往看不上眼的一点小钱发愁,吵得不可开交,鸡飞狗跳,最终以李母的哭闹埋怨结尾。
无处宣泄的压力与怨恨,都要将他们逼疯了。两人犹如刺猬一般,将双方伤得遍体鳞伤。
天天为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争吵、甩锅、怒骂,发泄心中的不满。
到最后,只觉对方面目可憎,相顾无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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