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作”李伟泽喜怒不辨的低声呢喃一遍。
“是的, 合作。”听见李伟泽略带疑惑的嗓音,江然朝他露出一个笑容,肯定的点了点头。
望着江然笑容灿烂的脸蛋, 李伟泽眸光微闪, 眼底顿起波澜, 起伏不定, 飞快的闪过一抹流光,面上却不动声色。
不到两秒, 又消散的无影无踪,好似方才看到的一切都是错觉, 是看花眼了。
李伟泽这段日子所遭受的磨难与艰辛, 以前娇生惯养的他,无法接触与想象的。一朝跌入地狱, 陷入泥沼, 沾染了满身脏污,好似周围的一切都散发着恶臭, 怎么也洗不净。
贫穷与羞耻感如影随形,望着身边那些底层人犹如行尸走肉,苦苦挣扎这一切的一切, 无时无刻不在用针扎着李伟泽的心脏, 反复煎熬。
他不想落到那个下场, 走到那种地步
然而,自从父亲入狱, 他与母亲两人,可谓是将这辈子没吃过的苦都吃了个遍,好似一场噩梦,却怎么也醒不过来。
李伟泽完全不敢回想, 这些日子他到底是怎么撑过来的
这些无法承受的打击与磨砺,让他踩在钢丝线上,好似被风一吹,便会被打入悬崖,万世不得超生。
贫穷、心酸、苦涩他再也不是以往那般喜形于色的傲慢少爷模样了。
江然的来意,李伟泽有所猜测,却不解其意,毕竟他现如今这模样
李伟泽心里闪过万般情绪,面上却不动声色,低头沉思。
站在一旁的江然也不催促。虽然对方此时面无表情,但江然却十分肯定,李伟泽心里绝对不似表面这般平静。
他嘴角勾起一抹轻笑,静候佳音。
良久,李伟泽才从思绪中缓缓出神,直直的望向江然,眼里闪过一丝探究,却很快压了下去。
他嘴唇微张,语气平平的问道“你要找我合作你想合作什么我现如今这情况有什么值得你特意找上门来”沙哑的嗓音里带着淡淡的自嘲与讥讽。
江然也不在意,嘴角缓缓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满意微笑。
听见李伟泽的问话,他轻笑了两声,道“我既然过来找你,就说明你有值得我合作的地方,李少何必妄自菲薄呢”
“李少,你说是吧”江然笑着挑了挑眉。
李伟泽不置于否的扯了扯嘴角,眼皮子微掀,定定地看了江然一会。
他现在可谓是一无所有,就算江然有所算计,但他有什么好害怕的呢
而且,他确实想要那个造成他如此处境的罪魁祸首付出代价想到这,李伟泽眸光微闪,眼底神色微微一变,顿时静下了心。
江然则淡定的任由对方打量,只礼貌微笑着回望过去。
双方僵持片刻,见李伟泽的神色变化,江然了然的挑了挑眉,嘴角微勾,开口提议道“我们进去谈”
说话的同时,他伸手指了指房子,挑眉示意。
想开后,李伟泽也不纠结,目光从对方看不出任何情绪的微笑脸庞扫过,动作利索的退后两步,让江然进门。
李伟泽租住的这间房屋是单间隔出来的,样式如江然一路所见的房子别无两样。狭小阴暗,一眼便能望到底。
房间内的摆设一目了然,简单到极致,只有一张简易的床,和一张缺了一根桌腿的小餐桌,地上还摊开了一张草席,看来这就是李伟泽的安身之地。
江然静静地望着眼前这一幕,表情没有丝毫波动,依旧平常。
江然平淡无波的表现让李伟泽心中满意了几分。
这样破旧昏暗的房间,以前李伟泽多看一眼都嫌脏了眼,如今却只能窝在这鬼地方,这前后反差,令李伟泽羞耻又愤怒,内心的悲愤可想而知。
在李伟泽看不见的地方,江然眼底闪过一抹暗喜看来他的目的已经达成了一半。
李伟泽低垂着脑袋,沉默的站在原地,缄默地注视着江然的背影,缓缓张口,沉声问道“说吧,你要我做什么”
他干涩沙哑的声调毫无起伏,言语中暗含些许疑惑。
听见李伟泽的询问声,江然缓缓转身,目光定定地望着李伟泽,声线中满是蛊惑的意味,循循善诱“李少,我们的目标是一致的你不想报仇吗他害你家破人亡,从父母宠爱、高高在上的李家少爷,变成如今这番模样只能委屈的龟缩在这样一个小房子里,会柴米酱醋茶奔波劳碌”
“我知道你讨厌他、恨他,我也讨厌他我要让他后悔招惹了我,让他跪地求饶你就不想吗”
想到那人丝毫不给自己面子,冷漠而又招人恨的模样,江然内心火气越来越旺盛,语调骤然升高,嗓音也越发刺耳。
说话的同时,江然身体动作的幅度越来越大,手舞足蹈。他伸手指了一圈房屋,眉眼间满是引诱与同仇敌忾的意味。
李伟泽闻言脑袋越发低垂,过长的发丝遮盖住眼底刻骨仇恨。
他怎能不恨
虽然江然没有明说,但两人心知肚明话中的“他”是谁。
江然这一番话彻底激发了李伟泽深埋于心底的怨毒与仇恨
他听了半响,见江然情绪越发激动,语气略显僵硬的打断对方滔滔不绝的话语“你到底想说什么”
江然闻言一愣,也不再向李伟泽绕圈子,直截了当的说明自己的来意“我要报复他,让他后悔”
李伟泽“所以”
“我需要你帮我。”江然回。他直直地盯着李伟泽的双眼,语气越发轻柔,小声诱惑道“你愿意跟我合作吗我们一起报复他,让他后悔”
望着江然好似埋藏了一片旋涡的漆黑双眸,李伟泽不知为何眼神有些涣散,脑子顿时一阵恍惚,心底莫名涌出一股抑制不住的怒火。
对,报复他我要报复他
对司博的恨意犹如火山爆发一样喷涌而出。李伟泽双眼泛起不自然红,眼底的疯狂之色十分可怖。
他恨恨不得将司博千刀万剐,以解心头之恨。
要不是司博,那他李伟泽还是父母疼爱,呼风唤雨,高高在上的李家少爷每日只需呼朋唤友,四处逍遥。
兴致盎然时,能万般豪爽的一掷千金,花钱买个高兴。每当这个时候,他都引得众人连连追捧与夸赞。
而现在,他却要苟且偷生,与母亲缩在这样一个破旧不堪的小房子,房子不隔音,地板潮湿坚硬,每晚都翻来覆去的睡不着觉以往对他疼爱有加的母亲,好像苍老了几十岁,每天为几块钱精打细算,互相争吵埋怨。
李伟泽此时全然忘却是他们李家一行人心生歹意,暗地里谋算司家家产,司博才会反击
他们犹如一朵盛大的白莲花,全都是别人的错简直坏到了骨子里。
殊不知,在他们心生恶意,靠阴险毒辣、下作无比的手段,谋算不属于他们的东西时,结局就已然注定
他们全都是罪有应得
然而,李伟泽现在什么都听不进去。他面目狰狞,眼底恶意满满,眼珠子红的滴血,十分吓人。
满脑子都是对司博的恶意与仇恨都是司博,都是他的错
这样的话语与念头从四面八方、无孔不入的钻进李伟泽脑海,听的多了,好像成为了现实。
只要司博死了就好了我们一家人会沦落至如此境地,他还想在外面快活这不公平
都是他的错都是司博的错只要他死了就好了他死了就会恢复成原样,我还是李家少爷
他把父亲送进去坐牢,他怎么还有脸活在世上
各式各样的念头在李伟泽脑海闪过,犹如咒语一般永不停歇。他浑身上下被恶意笼罩,眼神阴鸷而又疯狂,面色阴沉沉的,十分可怖吓人。
过了许久,只听见李伟泽恶意满满嗓音响起,低声说道“好,我们合作,送他去死”像是看见了什么美好的场景,他桀桀桀的笑了起来,乐不可支。
“嗯。合作愉快”江然伸出手,也愉悦的笑了。
“合作愉快”李伟泽反手回握了上去,脸上悬挂着阴险毒辣的微笑。
松开手,李伟泽双眼微眯,嘴角激动的抽搐起来,好似瞧见了司博悲惨无比的下场。
合作达成,江然也不在乎李伟泽的反应,反正他也只是利用对方。此行顺利得不可思议,他不由得在脑海中对系统称赞道“系统,这个蛊惑光环还挺好用的,三百积分没白花。”
蛊惑光环,顾名思义,佩戴此光环后,能最大程度上放大人们心中的恶意与欲望。只要稍加引诱,他们便会为了达到目的,不择手段,完全不计后果
因为江然佩戴了蛊惑光环,在光环的作用下,放大了李伟泽内心的怨怼与仇恨,他才会不假思索的答应江然,与之合作。
沉默了许久,李伟泽才从思绪中缓缓回神。率先映入眼帘的是江然那张白皙姣好的脸庞,对方正低垂着眼眸,不知又在算计些什么。
他僵硬的扯了扯嘴角,直愣愣的望着江然,心中暗道,从外表来看,完全看不出对方心肠居然如此恶毒
在李伟泽看来,江然对司博的厌恶与恨意来得有些莫名其妙。
他与司博是因为父母缘故天然对立,而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江然,好像比他还恨司博对方所做的一系列事,简直是心狠手辣的典范
要知道,司博可没有一点对不起江然的对方,反而对其有知遇之恩
作为合作伙伴,李伟泽不免有些好奇。
他停顿了两秒,最终选择遵从内心的想法,开口询问当事人,解答内心存在已久的疑惑。
只见李伟泽语气带着些许不解,低声问江然“我很好奇,你们之间到底有什么恩怨,让你一而再、再而三的来找我合作要置司博于死地。”
他盯着江然的双眼,不愿错过丝毫表情变化,继续问道“还是说司博怎么得罪了你我想知道,到底是什么样的深仇大恨,才会让你这么厌恶他,对其念念不忘,恨不得除之而后快”
李伟泽对此是真的很好奇。
说起来,这是江然第三次找他合作对付司博了。
第一次他们双方凭借司博对江然的信任,里应外合,将其搞破产,害得对方走投无路。结果江然居然还不愿意放过司博,私底下找到他,让他安排了一场车祸。
那场车祸让司博断腿,进了医院。
警察也仔细查过,却找不到丝毫人为制造车祸的痕迹与证据,最终只能以意外事故定案,不了了之。
说起来,李伟泽也有些惊奇,江然到底是如何做到的扫尾扫得如此干净,不留一丝痕迹。
当时这事对他有利无害,因此李伟泽也未曾深究而且,那事过后,江然很快便没了踪迹,完全找不到人影,好似凭空消失了。
查了许久,李伟泽父子俩最终也放弃了。
谁知,前段时间,江然又找上了门,寻求合作。当时他也父亲讥笑讽刺了对方一番,将人赶了出去。
想到这,李伟泽不禁露出一抹苦笑,心中暗道,要是他与父亲当时多一点耐心,敏感一点,听了江然的话,斩草除根是不是是不是就不会是现在这般模样了
悔不当初,不外如是
往事不可追,李伟泽悲愤的按下心中的悔意。
如今是第三次,江然又找上了门。他依旧对司博穷追不舍,话里话外都是要将其置之死地,好似见不得对方好。
要知道,李伟泽以前也派人查探过,却没发现江然与司博之间有仇怨。
但当时江然对司博的背叛与选择对他们有利,李伟泽父子俩便没有多问。
想当初,司博把江然带在身边,手把手教导,可谓是十分重用。
然而,江然不感激也就罢了,反而阴险毒辣,没有半分犹豫的背叛司博,背刀一刺,不留一丝情面杀父之仇不外如是。
李伟泽对此是真的想不通。
听见李伟泽的问话,江然漫不经心的挑了挑眉头,含笑不语。
他也不可能对李伟泽说实话。
只见江然脸上是一如既往的礼貌微笑,微笑着略过这个话题,意有所指道“这个你没必要知道吧反正又不影响我们之间的合作。”
江然当然不可能告诉李伟泽,他只是一个任务者,随身携带着一个超越时代的系统,来到这个世界只是为了完成任务
他只是把这个世界当成了一个游戏。而司博,则是江然完成任务途中必要的刷分利器。
至于他之所以在获取司博信任后又转头背叛,那般狠绝残酷的对司博,不过是为了获取通关所需的仇恨值罢了。没有李伟泽想象中的深仇大恨与不可言说的理由
这所有的环节,不过是江然照葫芦画瓢,复刻前人经验,方便而又快捷的通关手段而已
对待游戏中的nc,谁会为此感到抱歉,心生愧疚
“行吧。”见江然不想多说,李伟泽也不追问,呶呶嘴“你不想说就算了。”
“那你想怎么做怎么报复他”停顿了两秒,他又问道。
江然闻言意味深长的笑了。
他向前迈了两步,缓缓走到李伟泽身边,示意对方弯腰。
李伟泽一愣,还是配合的弯下身子。
只见江然靠近对方耳畔,嘴唇微张,低声呢喃着什么,留下一阵窃窃私语。
良久,江然才缓缓直起身子,挑眉问道“听明白了吗你觉得怎么样”
李伟泽也站直了身体,闻言点了点头,嘴角微扯,语气意味不明点评道“你可真够狠的啊”
江然毫不谦虚的接下这声称赞,含笑应道“感谢夸奖彼此彼此”
李伟泽也没想到他居然如此不要脸,怔愣了两秒,也呵呵的笑了起来。
他抬头转向门外,视线飘忽没有定点,好似望向了远方,看见了某个人的身影,眼底闪过一抹浓烈而又狠厉的怨恨之色。
“司博,你给我等着”他低声呢喃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