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101、第一百零一章
    司博语气很淡, 看起来只是随口一问,但传到顾黎耳边却如同一道惊雷,令他身体霎时僵硬地定在原地。

    顾黎头颅微微下垂, 被遮掩住几分的嘴唇不自觉地颤动, 他略微张了张嘴, 最终还是沉默以对。

    司博见状眉头微挑, 黑曜石般的眼眸中闪过一抹惊讶。

    面前这个在一众暗卫中格外出色拔尖的暗卫首领,向来对他这个主上有问必答, 必不会隐瞒其一分一毫。

    此时见顾黎缄默,司博心中是真的有些惊讶了。

    但此时他也未曾多言, 只静静地站在那, 等待对方回复。

    果不其然,沉默片刻后, 他的暗卫首领最终还是开了口。

    只听顾黎略有些磕磕绊绊地说道“回、主子, 属下”这一句话说得格外不流畅,在嘴中含了半圈, 始终未曾说出来。

    司博背脊挺直地立在那也不催促,只静静地凝视着对方,看其能否说出个所以然。

    顾黎还在绞尽脑汁思索着该如何回复, 并未察觉到司博注视他的平静眼眸。

    话刚一出口, 他也吓了一大跳, 生怕司博误会他是有所隐瞒才会含糊其辞。

    明明他只要如实回答便可,但不知为何, 顾黎心中却生出几分不情愿,并不想让司博知道他与廖大夫之间所做的交易下意识想要含糊过去。

    没错,作为跟在司博这位声名显赫的教主贴身暗卫,顾黎一眼便识出了廖大夫的真实身份, 知晓对方便是那个大闹江湖后便销声匿迹的鬼医。

    在其认出鬼医身份后,顾黎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却猛一咯噔,知晓对方必定不是退隐后转变作风,转行吃素才对他们大发善心

    心下明了对方必有所求,然而当顾黎望了一眼身旁因重伤陷入昏迷的司博,心知别无选择,他当即不假思索且毫不犹豫地接受了对方的建议,同意对方帮忙救人。

    只要主子能好,就算这个邪气冲天的鬼医当下便要了他的命那又何妨顾黎眼睛都不会眨一下。

    毕竟他这条命本就属于主上

    顾黎真心实意地这般以为,对此态度坚定,毫不迟疑。

    望着自家主上一天天的好起来,顾黎心中欣喜,更加不后悔当初与廖大夫做了这个交易。

    但顾黎也知晓,自家主上醒过来后,一见到廖大夫的面容,必定会询问他这个问题,无可避免。

    因为以主上的性子,绝不会相信鬼医会突然善心大发,平白救人。

    然而,就算顾黎在脑海中反复推演了无数次主上清醒后的场景,他又该如何回答对方,但真这到了这一刻,望着司博那平静理智看透一切的深邃眼眸,顾黎完全说不出话来,嘴拙极了。

    知道瞒不过主上,顾黎犹豫再三,还是选择张口禀报。

    “嗯”

    见向来干脆利索的暗卫首领迟迟未答,面上的迟疑之色更甚,司博轻轻地发出一个拟声词,以示疑惑。

    陷入不知名情绪的顾黎闻言霎时从回忆中抽身,态度恭敬且谦卑地对着司博弯腰行礼。

    顷刻,只见他嘴唇微微翕动,嗓音平静且清晰地说道“回主子。属下不敢欺瞒主上,廖大夫当时是与属下做了一个交易,才答应救人。”

    司博闻言也不觉得惊讶,脸上没有丝毫变化,只轻轻抬了抬手,示意顾黎接着往下说。

    顾黎见状敛了敛神,低声说出了两人之间的交易内容。

    “廖大夫最近在研究了一款新药,然而不知道药效如何,缺一个试药的人,属下答应了为其试药。”

    顾黎的语气平静无波,眉头都未曾皱一下,好似那个以身试药的人不是他一般。

    顾黎刚起了个头,听见试药二字,司博便不自觉地拧了拧眉头,等人将话说完,司博脸色一变,已然十分难看。

    试药药人

    司博知道,这事绝不似眼前人说得那般轻易简单。

    是药三分毒。

    据司博所知,江湖中有些阴毒门派中也偷偷摸摸养过药人。

    那些人平时就有意识的观察周围小孩,观其骨架,见对方体质适合试药,便硬生生将人抓回门派当中,日夜灌溉毒药,将其培养成药人。

    无数儿童因此丧生。

    就算运气好,撑过万千药物,受尽苦楚成功地成为一个药人,也没什么好下场。

    虽然药人身体百毒不侵,寻常毒物伤不到他,但因为使用过太多药物,亏空了其身体,大多活不长久。

    更多的药人,则是成为了他人手中的一件武器,结局悲凉凄惨。

    望着眼前神色平静且淡然,似是完全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的顾黎,司博眼睛微眯,张嘴问道“你刚才就是在试药”

    顾黎一愣,点头称是。

    果然。

    司博心下暗道。

    他清醒的第一时间内不见顾黎守在身旁时便已觉不对,等他与廖大夫在小院子中交谈对话时,也迟迟不见顾黎现身,司博心中便闪过各种想法,还想过对方是否已经丧生

    等从廖大夫口中打探得知顾黎无事,那对方迟迟未现,必定是被何事拖住脱不开身。

    而后的一切也肯定了司博的猜测。

    顾黎所在之木屋离他与廖大夫所处之地不远,以顾黎敏锐的耳力,司博相信,必然是听见了他的说话声。

    以其忠心耿直的性子,知道他清醒的第一时间,对方必定会赶来向他禀告解释。

    然而顾黎却过了一会才出现,廖大夫也知道对方会出门的时辰,并对此不觉奇怪

    思及廖大夫的身份,司博心下便有所猜测,对方可能是在泡药浴因此廖大夫才知晓对方什么时候出门。

    毕竟药浴需泡多久药效何时过廖大夫作为配药之人,必定一清二楚。

    正因为如此,听闻顾黎所言,司博才有此一问。

    见司博听见自己的回答后久未吭声,顾黎有些疑惑。他略带迟疑地抬了抬眸,悄悄观察了一下司博的面色。

    对方这一小动作完全没有逃过司博的法眼。他沉默了一会,嘴唇微微翕动,又问顾黎“本尊昏迷这段时间,你都在为其试药”

    顾黎点头,又摇了摇头。

    在司博疑惑的眼神中,顾黎默默地为其解答。

    只听他低声说道“开始那两日,廖大夫是在为属下治伤。后来,廖大夫突发奇想,想做个试验,便将给属下治伤的药和其需要试验的药结合,配成一副药,让属下试验一下,看是否有效”

    按廖大夫的原话来说就是,老夫我也观察了你两日,看你小子身强力壮,底子不错,这两天伤口恢复得也很不错,应该经得起折腾

    老夫言出必行,既已按照交易内容救治了你二人,现如今你也需履行承诺,为我试药。

    同时他口中念念有词,呢喃道“上个药人身子骨太差,太过无用,不过几贴药下去,便未曾承受住药效,早早去世,害得老夫又要重新找人试药老夫研究配出了许多药物,却迟迟无人试药,老夫已经等不及了”

    “我看你身强体壮,毅力极佳,相信必然能多为老夫试几剂药”

    说着便让顾黎随他去炼药房,言语行动间根本不容顾黎拒绝。

    当然,顾黎也没想过拒绝廖大夫这一合乎情理的要求。

    毕竟前头他和廖大夫做了交易,既然已经答应为其试药,廖大夫也很好的完成了交易内容,作为交换,顾黎心中也从未想过要反悔。

    再说,他也无法拒绝。

    主上一直昏迷不醒,还需廖大夫救治,他们主仆二人还被困在这个崖底,就算顾黎将廖大夫杀了,他们也无法离去

    既来之,则安之。

    顾黎十分沉得住气。

    现在被司博询问,顾黎也不隐瞒,老老实实地告诉对方自己正在为廖大夫试药的行为。

    至于试药时痛不欲生,如万千刀刃凿其骨髓的痛楚,顾黎并未向司博言说。

    在顾黎心底,这等小事无需拿来惊扰主上。

    当然,他不说,司博心中也知道这并不好受。

    殊不知有多少药人,就是在试药途中承受不住那巨大且深入骨髓的痛苦而被活生生痛死。

    听见顾黎所言,司博沉默了片刻,只张口说了一句“本尊知晓了。”便背着手,迈步往前走去。

    顾黎见状一愣,连忙跟了上去。

    两人一前一后,不言不语地走了一会。顾黎时刻将注意力放在眼前那人身上,默默地凝视着前方那个高大挺拔的背影。

    忽然,司博似是被风一吹,承受不住般轻咳了一声。

    顾黎顿时面容急切地快步走了上去,眼底盛满担忧之色,关切地劝道“主子,您重伤未愈,先回房休息一下吧。”

    司博闻言脚步微顿,又向前走了两步。

    顾黎神色一紧,迈步走到司博身前,挡在了对方面前,又喊了一句“主子”

    司博一顿,看了眼身前低头请罪,立在这一动不动,态度异常坚定的顾黎,沉默不语,面上看不出半分情绪。

    他深邃的眼眸缓缓从顾黎脸上滑过,望着对方不加掩饰的关心与担忧,眉梢微动。

    双方僵持,良久,司博才长叹了一口气,眉眼间带了几分无奈,对顽固不怕死的顾黎低声说道“回吧。”也不为难这个忠心耿耿的下属。

    说着,他摆了摆手,转身回头。

    顾黎点头,为司博轻声指路后便又恢复成以往那般沉默寡言的模样,规规矩矩地跟在对方身后。

    司博见状不禁摇头失笑,也不多言,只慢慢踱步往回走。

    经过方才那一遭,两人之间的氛围好似与来时相同,又好像有什么地方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