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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十章
    第二天晚上,学校中门小吃街后的羊肠小巷里,陆潺潺靠坐在墙边怀疑人生。

    他盯着手机搜索界面转呀转的小圈出神,明明和小吃街只隔了一面墙,为什么巷子里的网速和信号好像活在清朝。

    给猫侄子送完干粮后,为了少走一截路,陆潺潺做出了开学以来最后悔的一个决定抄近路,走小道。

    他怎么也想不到,这条连白天都没几个活物小巷子,大晚上的竟然有人在里面飙自行车。

    还把他给撞了。

    撞了之后还逃逸了。

    被扭到的脚踝从一开始的剧痛,到现在已经变得有些麻木。

    陆潺潺撑着墙试图站起来,折腾半天后,毫不意外地跌坐回去,还疼了个满头大汗。

    很好,他似乎确实无法靠自己走出了。

    搜索界面转悠大半天后,慢吞吞跳出一个抱头崩溃的小人儿,请他重新连接网络。

    陆潺潺面无表情,第三次按下刷新键,又开启漫长的等待。

    他那群便宜室友们,今天聚众参加单身趴,陆潺潺打了一圈电话,唯一通了的竟然无人接听。

    巷子里信号差得离谱,陆潺潺把屏幕切回和江逾林的聊天的界面。

    班长救救我,我脚崴了qaq

    就在中门后面的巷子里

    王婆猪蹄后面

    除了第一句成功发送,后面两句都显示发送失败。

    陆潺潺简直想敲爆自己的脑袋,他是煞笔吗

    所以为什么不能一句发完

    搜索界面这次终于转了出来,陆潺潺看后,陷入沉思。

    搜索崴脚后报警,会不会被判定为报假警

    回答1警察叔叔们很忙的,建议自己打个车。

    他要是能打到车还用得着上网问

    回答2建议求助消防员叔叔。

    消防员叔叔吗

    消防员忙着帮大妈大爷们收拾马蜂窝,还有时间来管他么

    脚踝那里一跳一跳疼得厉害,后背都开始冒冷汗,陆潺潺掀开裤腿,用手电筒照着看了看又红又肿,像个煮好的大猪蹄。

    他脱力地靠回墙上,背后就是热闹的小吃街,还是他经常光顾的王婆猪蹄。

    陆潺潺瞅瞅自己猪蹄,想出了个没有办法的办法。

    他深吸一口气,“王婆”

    他用力拍打粗糙的砖墙,“王婆你听得到吗”

    “救命呐”

    不出意外的,没有人回答。

    陆潺潺泄了气,又靠回墙上。

    仅仅一墙之隔,对面的喧哗吵闹悉数落进耳朵。

    陆潺潺吸了吸鼻子,他这里显得格外凄凉。

    “我可是你的老顾客呀”

    他下巴搁到膝盖上,抱着腿仰头看月亮。

    今天的月亮不圆,但是特别亮,连巷子里的石板砖都映出月色。

    思绪止不住地放空。

    明明这时候应该想办法求救,他手机还有一些电,可以打120,打110,甚至随便给一个朋友打电话,信号再差,坚持不懈地拨号,总有一次能接通。

    陆潺潺一直觉得自己是那种就算到了荒野,也一定会有人不辞千里来救他的人,他有那么多朋友。

    但真遇到类似的情况时,他却不知道该找谁了,他明明有那么多朋友啊

    陆潺潺剥开手机壳,从里面抽出一张小小的符纸,是开学前和表哥一起去传说中全国最灵的寺庙求的。

    符纸在月光下,黄底红字写着福、缘。

    他不禁怀疑自己最近是不是真的有点太背了,连菩萨都护不住吗,接连不断的生病受伤。

    和江逾林的微信界面,还停留在一个小时前发出的那条,毫无动静。

    心脏好像缓缓下沉了些。

    他到底看到没有,看到了好歹回一条呀

    陆潺潺把脸埋进膝盖里,细细听着墙外的喧闹,渐渐的,喧闹中夹杂起一串突兀的脚步声。

    他竖起耳朵仔细分辨,确实是从巷子里传来的。

    声音越来越近,也越来越清晰,清晰到很耳熟,陆潺潺手抖了抖,是江逾林吗

    他手指不由自主地绞着衣袖,死死盯住巷口的拐角。

    紧接着,拐角处出现那道熟悉的身影。

    来人脚步顿了顿,看到他后,提步向他走来。

    江逾林的脚步声就和他本人一样,似乎永远都是平稳和缓的样子,背着月光,每一步都像踩在心上。

    等到走近了,江逾林在他身前站定,借了月色,陆潺潺才看清他穿了件浅橙色的t恤。

    他忽然想到网上说的求助消防员叔叔。

    虽然江逾林衣服的饱和度在月光下看起来,比消防服低了不知道多少个饱和度,但他穿在身上就是特别特别好看。

    陆潺潺哑着嗓子,喃喃道“班长”

    江逾林在他面前蹲下,“陆潺潺。”

    他声音带着喘息。

    江逾林体力一直很好,他可以背着陆潺潺从食堂穿越长长的林荫道回到寝室,也可以陪着陆潺潺每天夜跑。

    他从来不会发出这种类似于慌乱的喘息。

    巷子里安静异常,这一点点微弱的喘息夹杂在墙外的喧闹里,还是落到了陆潺潺耳朵里。

    他愣了愣,“你是,跑过来的吗”

    江逾林没说话,只静静看了陆潺潺一会儿。

    等到再开口时,声线已经恢复了惯常的平静,“不是。”

    他看到陆潺潺慢半拍地点点头,揪着手指垂下眼皮。

    他左边脸颊蹭了一块小小的灰尘,附在白生生的脸皮上,显得主人格外可怜。

    江逾林抬手擦了擦,陆潺潺饱满的唇瓣就抿成一条线,他又看到了那双对称的小梨涡。

    抿嘴可以代表很多情绪,不单单只因为高兴,陆潺潺难过或者委屈,它们都会跑出来。

    江逾林手指顺着他的脸颊滑倒嘴角,终于忍不住,轻轻摸了摸左边那只小涡。

    陆潺潺最终还是被江逾林抱出的巷子,像抱小孩儿一样,手臂圈住江逾林的脖子,头恹恹地搭在他肩上,整个人有气无力的。

    江逾林始终不能习惯陆潺潺耷拉着脑袋闷声不吭的样子,犹豫半天,“你在哭吗”

    陆潺潺趴在他肩头,传出的声音闷闷的,“没有”

    确实没有哭腔,但也没什么精神。

    江逾林低头看向自己肩上那颗毛茸茸的脑袋,半晌,轻叹着抚了抚他的脊背,“好了。”

    医院里。

    陆潺潺坐在骨科诊室外,盯着自己的脚腕儿发呆。

    半个小时前,医生捏住他肿成大号猪蹄的脚踝,“哟嗬”着打发他去拍片子。

    拍完片子后,又捏住片子“哟嗬”着说幸好没伤到骨头,打发他去拿药。

    他走不动道,只好坐在门外等。

    江逾林拿完药回来时,就看到他一个人在哪儿发呆,医院明亮惨白的灯光照得他脸上失了血色。

    江逾林心微微悬起,加快脚步走过去,抬手在他眼前晃了晃,“陆水水”

    陆潺潺回过神,仰头朝他抿了抿嘴,“班长对不起啊,你回我消息我没收到。”

    在他给江逾林发出求救消息时,那边几乎立刻就回了过来,问他在哪,只是因为网络原因没收到。

    现在到了医院,网络顺畅,江逾林那一连串被卡住的消息就都冒了出来。

    人家不仅来找他,还陪他在医院忙前忙后,可他之前却以为江逾林故意不回消息,还小小地埋怨过他。

    陆潺潺垂下头,扣着座椅,愧疚极了,“真的对不起”

    江逾林心悬得更高了,他蹲下来,轻轻托起陆潺潺的下巴,让他看着自己,“不怪你啊,是网络不好。”

    陆潺潺看了他一会儿,点点头,又摇摇头,躲开他的手自己调整起情绪。

    江逾林却无法忍受他低落的样子,顺了顺他的脊背,放缓声音道“到底怎么了,脚疼得厉害吗还是哪里不舒服”

    陆潺潺低头平复着,他从来不是个会让消极情绪占据内心太久的人。

    再次抬头看向江逾林,他嘴角已经抿起一抹浅浅的笑,“没有不舒服,就是有点饿了。”

    江逾林看着他浅浅的小梨涡,虽然声音依旧没多少力气,但至少不再像刚开始那样沉闷。

    心稍稍往原处挪了些位置,他暗暗松口气,柔声问,“嗯,想吃什么”

    陆潺潺想了想,眼睛提溜转了一圈,最后锁定到自己肿肿的脚踝上,“猪蹄吧。”

    “什么”

    江逾林没反应过来。

    陆潺潺顿了顿,又愤愤地补充道“就王婆猪蹄”

    江逾林反应了半天,在看到陆潺潺的神色终于恢复到和往常并无二致,还开起玩笑后,一颗心总算重重落回原处。

    他撑起身,不轻不重地往陆潺潺毛茸茸的发顶按揉两下,“陆、水、水。”

    声音破有些切齿,像松了好大一口气。

    陆潺潺没躲,任凭他呼噜头毛,圆溜溜的大眼睛看着江逾林“现在就去吃,我请客,班长你要多少有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