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掌门笑了笑,又咳了几声。阿柒忙劝道,“前辈,请别说话了吧。”
“不,不,还有,还有一事”楚掌门抬手晃了晃,“老三,老三呢”
桂辛夷忙上前抓了师父的手,“弟子在。”
“老三啊你,你是最能干的,以后竞陵派内外事务,还是要靠你”
“是。弟子明白。”
“你那位,成姑娘,你们要是真心,就把她娶上山来吧”
“师父您,您不反对了”桂辛夷惊叫。
“咳咳师父也不是反对,师父是怕你吃亏啊师父当年就是,唉女人啊”楚掌门喘了几口,接着说道,“我们江湖中人,快意恩仇,原本也不需要什么家室。娶妻生子有什么意思生儿子还不如好好教几个徒弟,像你们这样多好。儿子生了也不知是不是自己的,唉,养了这么大还是个逆子”
虽然是自己亲手杀了逆子,想起到底还是伤心,楚掌门咳了一阵,又咳出口血来,声音越发弱了,却仍是要说。
“老三,你是个好孩子,师父是怕你将来会伤心啊你,你们告诉那个姑娘,成亲是一辈子的事,她得一辈子对老三好才行,不然我,我做鬼也不会放过她”
“师父”桂辛夷也红了眼眶,不知说什么好。
“师父,你放心,”杜若遗抢上前道,“三嫂要是对不起三师兄,我们师兄弟都不会放过她的”
杜衡远一把把他拉了回来,“师父你放心,不会发生那种事的。”
“嗯,师父,您放心,”桂辛夷也说道,“我们会好好的”
“好,好,你们都好好的,都要好好的老三,你就去咳,可惜师父看不到了”
桂辛夷忙摇头,“不,不会的我,我明天就去成家提亲,师父您要帮我主婚啊我成亲的时候,还要师父您好好坐在堂上给我拜呢”
“好啊,好啊没事师父看着你成亲”楚掌门的声音几乎听不见了。
终于楚掌门不再说什么了,双眼半睁半闭,勉强还有些微弱的气息,也不知是不是还醒着。
一众竞陵弟子无不悲伤。杨耀生脸埋在东方胳膊上哭得直抖,杜家兄弟低着头互拍着肩膀,江夕济扭过头去捂住了脸,石疏跌坐在地上挂了满脸的泪珠,白镇背身走到了一边,马朝驰把木椅背捏出了手印。
“不好啦不好啦”
“嘘”
忽然外面一个小弟子惊慌失措跑了进来,阿柒忙出声拦阻,生怕又有什么坏消息惊吓,楚掌门这半口气再被吓出什么来。
“各位,不如先扶前辈去休息吧”阿柒提议。
“正是。”东方抽出胳膊带头去扶,众弟子七手八脚把奄奄一息的楚掌门抬到了堂后一间厢房内躺好。
桂辛转身回来,同阿柒一道来问方才那个小弟子,“出什么事了这样慌张”
“你们是方才出去找水少堂主的吗找到了吗”阿柒也问道。
“是,还没有,可是,可是我们在外面找的时候看到山下冒着很浓很浓的黑烟,好像是,好像是”
“什么”
“山林失火了”
桂辛夷骂了句,急向外走,“分两个人继续找水少堂主,其余所有人,跟我走,救火”
后来阿柒才知道,把一个平时说话滴水不漏处事八面玲珑的桂辛夷逼出了脏话的,不是普通的祸不单行,而是昭昀派临走前放火烧山。
楚惟知那一句“化为灰烬”竟然不是随口说说。
这一场火烧了一天一夜,幸而发现的及时,老天帮忙清晨又下了雨,隔日傍晚终于扑住了。
水肃芹是天黑时分从后山采药回来的,没想到大半日不见出了这么多变故,不及细问便径直去了竞兮堂厢房,施针用药忙了一整晚,才稳住楚掌门这半条性命。再去看昏睡作一处的东方和杨耀生两个,皆是久战脱力,并无大碍,少不得行针顺了经脉又开了调理的方子。最后还不忘来给阿柒诊了一回,调了她的方子叫她去休息。结果阿柒还没来得及推辞,就有烧伤烫伤烟熏呛咳的竞陵弟子不断被送回来。最后火扑下去了,几乎人人都有伤,忙得水肃芹不可开交。阿柒在济泽堂这么久,如何治伤看也看会了一些,便上前给连叔连婶帮手。这么着忙忙碌碌到了第三日,众人才喘上一口气。
这一场天大的混乱,终于结束了。
竞陵派所有人都会记得这满是血气和火光的三日。
阿柒默默回到了荷屋,看着阿阳在荷塘里用力洗着因救火熏黑的手和脸,不经意碰掉了一片白荷的花瓣。
她住在这荷屋几日了有没有十日
那日楚惟知第一次来看她时,这一朵才刚抽出花苞来,阿柒还记得穿过茎叶目送的那个背影。
不想花未败,人已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