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怎么觉得这一回我把老沈给坑了呢”
“什么”
雨后林间震天的蝉声里,赵长安的念叨吴是何没有听清。
“我是说啊,那个臭嘴于也真是敢编,这一堆乱七八糟的破事儿都栽到老沈头上去了。人家都退出江湖好几年了,江湖里怎么还有人编他的传说呢”
吴是何一时间没想好是先嘲讽“你方才还叫人家铁嘴金钩”还是先嘲讽“你这就是不甘心沈兄抢了你的风头”,舌头一打架,打得自己反而笑了。
“你笑啥”
吴是何只好摆摆手,哪个都没说,“说书人的杜撰,我想沈兄不会在意的。”
“那倒是,”赵长安边走边甩着脑袋,“不过我觉得烧店这事儿不像他干的,我走的时候那黑店里的活人就剩几个秣刀门的了,要我说啊这事儿八成是他们干的。至于山上的事,就说不好了你说那个臭嘴于怎么知道这些事的这编的还有鼻子有眼的,大差不差啊”
吴是何点头,“沈兄在熊虎山上的情形你我未曾看见,但我想以沈兄为人,山中匪徒不曾屠尽应当是真,跑出几人与那于得胜说了这故事,也不足为奇。”
“确实确实”赵长安先点头,又摇头,“不过我还是觉得呃怎么说呢就反正感觉哪里怪怪的”
“怎么”
“哎呀不管它了反正都是那个臭嘴于瞎编的,让他编去吧,咱也管不阿嚏”
“赵兄”吴是何一惊,“这,莫不是染上风寒了”
“开什么玩笑这么热的天是也是中暑啊”
“那也是不妙啊你原本有伤,今日淋雨若再生病,这这,这可如何是好”
“啊不是,我说笑的你听不出来吗哎呀我哪有那么容易生病,这肯定是谁念叨我了,对了,肯定是那个臭嘴于那张臭嘴,又在乱编了”
吴是何才不信他的鬼话,“不行不行,还是快些找个地方落脚,将湿衣鞋袜烘干,再给你换一遍药,最好再有碗热汤”
“我说你这书生怎么越来越婆婆妈妈的了”
吴是何哼了一声,抬眼四下望去,“我看前面似有屋舍,我们向那一处去吧。”
“哪儿哦,那边啊”
“天未黑透前,能在那里落脚最好。”
“哎呀,你急什么”
“赵兄,快些走吧。”
“嚯刚才婆婆妈妈的这会儿你怎么这么痛快”
“走吧”
“不是,你等会儿”
吴是何不再听赵长安啰嗦,大步向前去。
“喂,书生”
天色渐暗,吴是何只顾辨明方位,头也不回。
“何”
一路玩笑,唯独这一声喊听起来似乎有些不同。
吴是何光顾着赶路,听见了这一声,还未细想哪里不同,忽而觉着眼前一花。
初看隐约是个人形的影子,眯眼再看,果然是个着黑衣的陌生人
什么人
怎么回事
糟了又是这将夜时分,又是黑衣人
吴是何一下就想起了当日在永阳兰溪寨芷汀楼废墟遭人暗杀之事,想起事后赵兄为了救他重伤昏迷的那些日子。
恍若昨日
那人现在伤都没好,难道这又
手无缚鸡之力的阁主大人吓得魂不附体,当场一个踉跄。
可眼前那黑衣人甚至没有给他摔倒的机会,一双手铁钳一般锁住了他的胳膊。
吴是何却顾不上那人要对自己做什么,慌慌张张回过头去找赵长安。
“赵兄赵兄”
一见之下身后哪里有半个人影急得吴是何伸长了脖子四处张望,“赵兄赵长安”
终于,赵兄低沉的声音远远从那黑衣人身后的方向传来。
“别动”
书生不知哪里来的力气,奋力一挣,竟然挣开了面前的黑衣人,向前奔了两步。
“赵兄”
黑衣人很快就回过神来,重新钳住了书生竹竿似的细胳膊。
吴是何这才看清,原来赵长安捉着另一个人,他那雪亮匕首正抵在那人颈项中。
“你们放开那书生,不然我不客气了”
这一句“你们”让吴是何又是一身冷汗,眯眼再望了一圈,除了制住自己之人和被赵兄制住之人,竟还有第三个人,也身着黑衣,正执一柄短剑,直指着赵长安后心
“兄弟,你大可以试试,咱俩谁手快。不过我贱命一条,不值钱,你们跟我换,确定不亏”
几人僵持在林中,赵长安的声音反而又带上了几分笑意,听得吴是何心口一空。
这时被赵长安制住的那人才开了口,“大侠,我就是个过路的乞丐,您抓我干什么啊”
是个浑身脏污,头发花白,看不清面目的老乞丐。
“老哥,还演呢您是从那茶棚里一路跟我们过来的吧这俩兄弟都是你手下吧我再没眼力劲儿,也能看出来您老不是个正经乞丐啊。”
竟然正是方才茶棚内避雨的老乞丐
“哦是吗你怎么看出来的”那老乞丐竟饶有兴致,看似一点也不担心自己的喉咙。
“嗨,您是不巧了,我呀打小儿是在乞丐堆里混大的。您这个,我就直说了,真是差得远,差得远呐”赵长安嘴上轻飘飘,手里的匕首却稳当当,“您啊,一看就是特别要紧的那种人物,一点也不像个正经乞丐。”
“哈哈,好”老乞丐挺直腰杆,一甩乱发,气度为之一变,“所以你没出手救那个人,直接来抓我了好一手围魏救赵擒贼擒王,好,好”
“谢大王夸,那就麻烦大王把我家书生放了吧”
“哦哈哈哈哈,”老乞丐哈哈大笑,“那你可知道,这书生可也不是什么正经书生啊”
“是啊,正经书生哪有这么婆婆妈妈啰啰嗦嗦的啊”赵长安皮笑肉不笑,“就算不正经,那也不值跟老哥您一命换一命啊”
“唉,”老乞丐笑着一皱眉,“这书生不得了,很值啊”
“不值不值”
“我说值”
“真不值不值不值”
“哈哈哈哈,”老乞丐哈哈大笑着偏头去问吴是何,“书生,你自己说呢”
吴是何看着那乞丐模样的老者,心如乱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