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乖乖的,在这儿不要跑,不要动,不要动啊”
“娘,你去哪”
“娘,娘去去摘月亮”
娘把他抱到了一间破庙的台阶上,嘱咐了两句就走远了。
啊又是这个破庙这个台阶,又是这一天,这么多次了,他现在已经知道了娘是不会回来的。
可是他也还是一样。他很乖的,娘说不要动,他真的不动的。可是白天月亮在哪里呢娘一定是去很远的地方找了。他等啊等,等了好久,等到天都黑了,娘没回来,月亮也没有出来。他看着天,一直看着天,月亮在哪里呢娘找到月亮没有呢月亮要怎么摘呢娘摘月亮好不好摘呢他饿了,他好饿好饿,可是娘说不要动的,他就不能动,可是好饿好饿,怎么办呢月亮能不能吃呢
天又亮了,他一直都没有看到月亮,娘还是没有回来,他饿了几回,饿得有些忘记饿了,却又觉出渴来,好想喝水。月亮也许是可以喝的吧他看不见月亮,左看右看,却看见破庙里有只缺了半边的大缸,里面积了些水,他好想爬过去喝一口可是娘说了不要动的,怎么办呢
太阳升到顶头了,好想喝水,他终于忍不住了,想着就算被骂被打也要爬过去喝水。可是他的膝盖还没有台阶高,他只能手脚并用爬上去好难爬,腿不听使唤,好渴,眼前有些发黑,手上没有力气,可是好渴他手里一滑,一阵天旋地转,整个人滚下了台阶。
“小鬼,醒醒”
他猛睁开眼,眼前是个青年剑客。他这才发觉方才自己是做梦了,他又不知第多少次梦到了他娘丢下他那一天的事。
“楚老弟,你醉了吧管这小鬼干啥你肯定是醉了。这样没人要的孩子,让他爱死死爱活活,来来,咱们接着喝酒”
“那不行,我碰上了我就要管”那青年剑客转过红透的脸,向他伸出了手,“小鬼,走,以后跟着我学剑”
他害没有来得及同意或反对,就稀里糊涂跟着那剑客走了。
“别傻看着了喊师父”
“啊”
“啊什么啊我,喊我,师父”
“师父。”
“磕头”
他又过了好几年才知道,磕头是不能随便磕的,“师父”也不是那个人的名字。
“好好好徒弟你叫什么”
“唔”
“没名字不怕我给你起一个他们说我醉了才管你,哼我就醉了,醉了又怎么样他们懂什么我竟天决已经练到了第八层,我现在醉了一样清醒的很有了,好,这个好,乖徒弟,以后你就叫阿醉姓么我从东头捡的你,你就姓东方东方醉,东方醉好听起来就是个大侠,哈哈你运气好,你是我收的第一个徒弟以后你可是大师兄”
他懵懵懂懂点了点头,从此就算得了东方醉这么个名字。虽然他当时根本不知道“徒弟”是什么意思,也不知道“大师兄”是做什么的。
“大师兄你打他们啊”
他猛睁开眼,眼前是个半大孩子。他这才发觉方才自己是做梦了,他又梦到了师父捡到他那一天的事。
小师弟杨耀生又和镇上几个孩子打了起来,他知道了慌忙追去拦阻。小师弟入门不久,剑都拿不稳,对方人多势众,他眼看就只有挨打的份。但村野孩子并不是习武之人,哪里有和他们真的动手的道理
“小师弟,别打了,我们走了回去了”
“走什么大师兄,咱们俩联手,我不信打不趴这一群兔崽子”说着就去拔东方醉的佩剑,东方醉忙侧身躲过,“小师弟,不要胡闹”
“大师兄”
对面的一群野小子看出来东方醉不敢拔剑,立刻有了精神,“哈哈,怂蛋帮手也是怂蛋怕什么咱们人多,揍他们”
“你说什么你”
“不服来啊怂蛋”
杨耀生舞着拳头就要上,对面一群孩子也举起了棍子。东方醉听他们那样说,也起了火气。但自己比他们那一群里最大的孩子还高出一头,村里孩子不懂事,小师弟不懂事,他做大师兄的哪里能也跟着不懂事
但是很想真的和小师弟一起痛痛快快揍那些傻孩子一顿啊
不行,不能陪他胡闹。
但至少要把他保护好啊
东方醉这样想着,弓起后背把小师弟抱住,把他眼睛扣在自己胸口,不让他冲出去,也不让那群孩子够到他。
“打他打”
东方醉绷紧后背的筋肉,觉得能够忍住村里孩子毫无章法的拳打脚踢,却忽然后脑一痛,眼前发黑。
他猛睁开眼,眼前是“哎哟”一声慌忙爬起身的杨耀生。他这才发觉方才自己是做梦了,他又梦到了小时候杨耀生和村里孩子打架,自己被误伤那一天的事。
眼前这个杨耀生已经和自己差不多高了,刚把竟陵剑法最后一招学会,正觉得有趣日夜都练,却把内力根基丢在了一边。这一日师父罚他多扎两个时辰马步,叫东方醉看着,谁知东方醉自己看着看着却看睡着了。
“小师弟,你又偷懒。”
“哎呀,”杨耀生重新扎好马步,“大师兄你接着睡啊,你偷懒我也偷懒,咱俩一起偷懒多好”
“”东方醉无言以对。师父刚当上掌门,这几日又是佳节将近,正要给各门各派故旧友邻送礼联络,他已经帮着师父写帖子信函写了好几夜没怎么睡了,这会儿一出神就犯了困。
“大师兄你放心,我不会说出去的你不说我不说,没人知道咱俩偷懒”杨耀生挤挤眼睛,“你接着补觉”
东方醉苦笑着摇摇头,“算了,我陪你一起吧,也醒醒盹。”
“啊好啊,那我们不扎马步了,我们对练吧好不好”
“师父是叫你扎马步的。”
“哎呀那多没意思大师兄你都两天没陪我练剑了”
“你还是好好扎马步”
“别啊大师兄来嘛来嘛”
正厮闹间,三师弟桂辛夷风风火火走来,“大师兄小师弟你们怎么在这儿呢五师弟在厨房那边忙不开了,师父明天等月饼用呢叫大家都去帮忙了,你俩也快去吧”
“啊好啊好啊”杨耀生跳了起来,“做月饼做月饼走走走,大师兄,一起去”
“这”
“走啦走啦”
东方醉被杨耀生推得一个踉跄,险些摔倒。
“你怎么睡着了”
东方醉想反驳一句“没有”,却没能发出声音。
“醒醒,子熏”
他猛睁开眼,眼前一张大脸,几乎要砸到自己脸上。
东方醉一个惊坐起,眼前的人躲闪不及,两人碰了个结实。
“哎哟,哎哟你磕我嘴干啥”
东方醉坐起身,认出了眼前的人,“耀生没事吧”
“没事没事,反正嘴皮经常被你弄破。”
“”东方醉听懂了这句话的意思,这下彻底醒了。
杨耀生舔着嘴皮,“你一个人在房顶干啥喝酒看月亮吗怎么不叫我”
“哦,是。”东方醉看了看天,空中并没有月亮。今日是中秋佳节,可惜云遮了月亮。他原想在房顶喝着酒等等看月亮会不会出来,没想到自己睡着了。
他觉得好像做了好长好长的梦,这一惊醒却什么都不记得了。
“今天也没月亮啊,你看啥呢唉,真没劲,过中秋呢,都没有月亮看”
“杨掌门,节礼那些事你都忙完了”
“是啊东方长老,你都不帮我幸好有三哥三嫂。”
“我”
没等东方解释,杨耀生就把这点气生完了,塞给他一抱月饼,又指着天空抱怨,“哎呀过中秋看不到月亮怎么行子熏你说怎么办”
“看不到就看不到吧。”
“那怎么行今天过节呢”
“我看你就够了。”
“我的脸又没有月亮圆啊你喝醉了吗”杨耀生又看了看云层,“去高一点的地方应该能看到不然我们去荒山上吧”
“嗯”东方半躺在屋顶支起身子,拈起一块月饼,刚好靠向耀生的胸口,似乎有些想起了方才的梦境,一时有些恍惚。
“啊不过又没有人罚我面壁,我是不是不能去荒山啊哎呀,你别说我别说,师父在荷屋不会知道的,咱俩谁也不告诉,偷偷去”
方才那些纷乱的梦境记不清了,那现在这又是不是梦呢
“子熏去嘛去嘛”
月光隐隐从云层中透出,山风过林,木叶飒飒,略带了一些初秋的微凉,却显得有人相伴的身畔格外温暖。
他有酒有月饼,有家有亲人,甚至随时可以陪耀生一起胡闹。如果这是梦,那一定是个一辈子都醒不了的美梦吧。
“杨掌门若开心,门规都可以改,有什么不能去”东方醉逞着三分醉意,笑着拉起杨耀生的手,“走,大师兄给你摘月亮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