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色墙砖砌成的会场, 灯光倏地暗下去，黄色聚光灯打在拍卖师手边的拍品上。

    颗拇指大小的蓝宝石。

    “各位绅士们夫人们，请将你们的目光集中在我手边的拍品上, 产自东方的神秘宝石”

    这确实是枚漂亮的蓝宝石，清新的蓝色, 端庄中带着活泼, 达里卡维尔身边陆续有人举牌竞价。

    最后件藏品很快被人拍下。场拍卖会下来，他没有遇到中意的拍品, 手里的宣传册上印刷着的古董名画吸引他来到这里, 却连半个影子都没看到。

    散场时，达里卡维尔仗着身高腿长，挤开人群第个达到门厅，等待拍卖会开始前寄存的大衣和帽子。

    门厅里除了他, 还有个留着八撇胡子的中年男人, 穿着拍卖行统的制服, 身材臃肿，鼻头泛着油光。

    他上前和达里卡维尔搭话“先生, 您这么早出来，在下冒昧猜测, 是没有您中意的拍品我代表皮利托对此表示歉意。”

    达里卡维尔敷衍应道“确实如此，真是遗憾。”

    他天生长着英俊可爱的样貌，半长金发中分，清澈深邃的蓝眼眸，眉毛干净利落, 英气中带着秀气，抿唇时淡橘粉色双唇微微上扬。

    夺人眼球的外形特征没有让八撇胡子察觉到他语气中的不耐。

    “真是遗憾”八撇胡子眼珠子在达里身上转，“不知道您有没有兴趣参加下场拍卖会”

    “我想不用了。我是为宣传册上的古画而来, 却连它的影子都没见到。”达里拒绝。

    八撇胡子毫不气馁，双手交握，“哦，您是位艺术家”

    “业余画家。”达里纠正他，漂亮的蓝色眼眸微窘。

    “那也算艺术家，真是太巧了”八撇胡子满是油光的脸上泛起微笑，语含深意，“那您定要去我们下场拍卖会看看，说不定会找到属于自己的缪斯。”

    此时，身穿制服的侍从送来大衣和帽子，达里快步上前接过，径自出了门厅。

    瓢泼大雨如条条宽宽的雨带，被大风吹着前进，瞬间打湿了达里的大衣和前襟，天空灰蒙蒙片，白色水花溅在石阶边，马路对面的商铺名字都看不清。

    什么鬼天气，希望霍勒切顺利。达里为远在郊外视察牧场的挚友祈祷，他自己呢，因为没有带伞，打不到马车，只好转身回到室内。

    八撇胡子看到英俊青年折返，露出意料之中的微笑。

    他如同苍蝇样，认准了达里卡维尔，叨叨不休。

    “有宣传册吗”达里本就是意志不坚定的那类人，再加上不知道雨什么时候停，微微动心。

    八撇胡子摇摇头，“先生，那些可是我们皮利托的压轴宝贝，不是所有人都能见到的。请跟我来。”

    他们从人群的边缘走过，进了个偏僻的走廊，走廊尽头是扇双开木门。木门后有个小平台，八撇胡子给达里套上件黑色长袍，“先生，把兜帽戴上，还有这个面具。”

    黑色长袍遮掩他的身形，兜帽掩盖他的发色，皮质面具只露出达里漂亮的下颚和蓝色眼眸。

    他们沿着又黑又狭窄的石梯走下，耳边脚步声咚咚，达里的心砰砰直跳。他性格中爱好浪漫和神秘的面被激发出来。

    转了个弯，眼前豁然开朗。几颗黄色石头镶嵌在昏暗的石壁上，穿着黑袍的人围坐在起，人数不过十。

    加上他，刚好十人。

    达里在空出的缺口中坐下后，拍卖会正式开始。

    第场，是浑身缠着纱布的木乃伊。

    拍卖师和拍品在十人触手可及的地方，交缠的土色布条下露出黑黄的干硬尸身。

    达里皱眉，挪开视线。

    这轮竞拍很快结束，拍到木乃伊的黑袍人被带离现场。

    看起来人只能拍得件，达里若有所思。

    达里不打算买什么，但是地下拍卖会的拍品猎奇稀罕，他决定看到最后。

    可以制成灯罩的纯黑色头颅、据说是死神使用过被淘汰的大镰刀、面用鬼魂装饰的镜子似是而非，真假难辨。

    在昏暗的氛围中，切离谱的不可思议的事物仿佛和这些拍品样触手可及、真实存在。

    拍卖师口才极佳，每件拍品都有离奇精彩的经历，达里想象力出众，不知不觉沉迷进去。等他反应过来，场地只有他和拍卖师两个人。

    其他九个黑袍人拍走自己想要的东西，离开了。

    “比我们的商队能到达的最东方的国家还要东方的土地上，坐落着个古老的帝国”

    “那里的人民被他们的神明偏爱，被他们的帝国所保护。”

    “可是噩运终将降临。帝国覆灭，帝国最美丽最惹人怜爱的小公主成为了安抚神明的祭品。”

    “幸存的人民将他们最爱戴的小公主杀死，给她穿上代表着纯洁无瑕的白色衣裙，放进铺满了宝石、黄金、香料、绸缎、陶器的棺材中，让大海的波浪载着晶莹剔透的灵魂和肉体去往神明所住之地。”

    达里卡维尔被这个故事深深吸引。他在脑海画布中勾勒出画面。

    第幅，风和日丽的海滩，衣衫褴褛的人群伸着手，百手指向之处，纯白色的棺材微微敞开，公主的面庞恬静如天使。棺材在沙滩上留下道痕迹，是人群在推着它往海里走。

    然后，画面转。封闭的白棺在波涛汹涌的海浪中颠簸，棺身的装饰物和上了漆的颜色剥落，乌云席卷而来，滔天巨浪越升越高，观画者屏息着，害怕又期待巨浪打下，覆灭载着少女的小小棺材。

    偏离了轨道的白棺越过重洋，不知多少岁月过去，被大洋彼岸的船只打捞上来，已经是锈迹斑斑。

    “本该献给神明的公主即使走上了歧路，也受到祂们的偏爱。如同主人纵容爱宠犯的错，祂们让她的眼睛重新睁开，让她的鼻子呼吸空气，让她的耳朵能听见，小嘴能说话，肌肤恢复光洁弹润”

    “死而复生的公主，来到你的面前。”随着拍卖师的话音落下，地台无声升起，达里卡维尔适应了黑暗的眼眸被白色笼子反射的光亮刺到。

    他第眼注意到笼子的形状，和南希养金丝雀的鸟笼差不多，半圆顶铁艺花纹，柱状笼身，白色的栏杆使鸟儿逃脱不能，底部铺着柔软的绸缎。

    块笼罩了整个笼子的透白纱布从上端垂下，柔纱蔓延到粗粝地面，触碰青年黑色长袍下坚硬的鞋面。馨香浮动，少女的身影隐隐若现。

    英俊青年面具后的眼眸凝滞，嘴唇呆滞微张喘气，额头上冒出细汗。

    “最后的拍品，开始竞拍，起拍价”

    达里卡维尔胸中升腾出浓浓的宿命感。

    异域而来的东方公主，只有个买主的拍品。

    达里举牌，他以起拍价拍下了他的公主。

    交易锤落下，他被忽然出现的八撇胡子带走。起身时，腿僵麻得差点站不住。

    八撇胡子了然笑“先生，我说的没错吧。没有艺术家能拒绝他的缪斯。”

    达里稀里糊涂签了交易书，暴雨变成淅淅沥沥的小雨，坐上四轮出租马车，他让车夫驾着马车在街上绕几圈。

    喧哗的人群，潮湿的街景，掺杂着尘土气息的面包香气终于将他从电光泡影中拉回到现实世界。

    地下拍卖场发生的事如同大梦场。

    回到卡维尔家的宅邸，见到客厅里喝茶的神情严肃的马修斯先生，达里心中个咯噔。

    卡维尔家人口简单，是雾城小有名气的富商之家。家族成员有卡维尔夫妇，他们的大儿子达里和小女儿南希。

    卡维尔夫妇爱好旅行，达里卡维尔是二十岁的青年，南希卡维尔即将成年，有幸受邀参加八月底的皇后舞会，社交季还未开始，南希就忙于准备自己的礼服。

    马修斯先生放下茶杯，从公文包里抽出张银行账单，展开，“小卡维尔先生，我收到账单就来了，我度怀疑是不是银行搞错了，你在皮利托拍了庄园还是土地”

    马修斯先生是卡维尔夫妇的经理人，他们外出旅行期间，产业都交给他打理。

    庄园土地事实上，都不是。达里浑身如同被泼了冷水，激情彭拜的心冷却，他甚至都不知道自己花了多少金币拍下那个素未蒙面的少女。

    他沉默地接过账单，看到右下角的天文数字，两眼抹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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