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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三十一 拿着虚剧本的男人
    倾城篇开始于一位花魁与爱人的约定。

    从一次恋爱变成一场对幕府的篡位,也是够可怕的。

    松阳坐在定定身边的窗户上,抱着刀,漫不经心地开口“攘夷浪士最近动作很大。”

    “哦”还没被找上门来的定定同样漫不经心,毕竟随着高杉那边暗杀行动的扩大化,城里已经开始戒严,“大到让你警觉么,虚”

    “也许吧。”他望着下方的黑夜,低声道,“也许比起攘夷浪士,目前有更危险和重要的人。”

    “是美女吗”

    “是。”松阳回答,“是个倾国倾城的,美女啊。”

    “有这种美人,我可要见识见识”

    “将军,”松阳却笑了,“这几天,我想贴身保护您。毕竟,所谓倾国倾城是好,倾了您的国、您的城,可就不太好了。”

    “你想找天道院”定定不傻,“对他们而言,你还是叛徒。”

    “我会好好穿僧兵服、戴斗笠、蒙面的。”松阳回答,“就像您说的,我还是叛徒,不可能贸然接触他们。”

    只可惜,不是贸然,是早有预备。

    这见回组看守、天道院巡视的将军府,在松阳眼里,也不过就是日常工作场合。他在这里走了五百年,熟悉每一条暗道,闭着眼都知道怎么行动,他要是愿意,能在天道院眼皮底下进行秘密工作。可惜他不愿意,他更愿意直接和天道院贴贴。

    当银时他们展开窃国大赛时,松阳就坐在房梁上,安静地等着战斗的发生。银时冲进门的那一刻就是号角,而他要做的就是给真正的将军茂茂发个短信。

    集结军队,进入江户,铲除异己,而这边

    负责窃国。

    将会冲入将军城的,是真选组、见回组和桂派攘夷浪士;真正的将军负责立刻稳固自己的势力,铺展在江户的底盘;至于定定这边

    万事屋、月咏和信女踏入了大厅。

    他们对面,是定定和天道院。

    松阳依旧在房梁上,收起手机,平静地看着下方。胧就站在下面,与他的水平距离不过半米。

    胧啊。

    见到这孩子还活着,实在太好了。

    虽说接着他就和银时打起来了算了,松下私塾日常内斗,而且他们现在互不认识,打就打吧,现在还不适合出去。松阳一动不动,等着他们继续互锤。神乐和新八带着老爷子离开,剩下的三个成年人

    “将军,”在他们终于打起来时,松阳不动声色地下落,贴近他的耳朵,“那个人是攘夷志士中的白夜叉,非常危险,胧没办法在对付他的同时保护您。请先从这里撤离吧。”

    “不,”然而德川定定作死,“我要看着他们看着这些小人在我这天幕下死去”

    茂茂啊,我可尽力了,到这一步,银时要是把你叔叔砍了可不是我的问题了啊。

    松阳耸耸肩,再次翻上房梁,继续看他们走剧情。德川定定还在科普攘夷后期的事都告诉你他是白夜叉了,你在这作什么死呢。

    然后还要说宽正大狱,喂,你雷踩绝了,你是靠雷区蹦迪成为将军的吗,救命啊。

    然后胧开始提松阳

    救命。

    这里银时、信女、胧、月咏四个人,你上来就踩三个是吧。

    救不了,这绝对救不了,你不要再雷区蹦迪了,会死啊。

    松阳深吸几口气,再次落下去,重复道“快走吧。”

    “你很希望我走”

    “我只是在为你的生命做最后努力。”在胧有压倒性优势的战斗中,松阳眯着眼回答。

    没办法,胧那边已经不是雷区蹦迪了,这是核弹发射按钮上跳踢踏舞啊。

    好在,胧锤完银时就折回带将军撤离,两个人短暂地触碰,胧瞥了一眼这个天道院成员,对方恭谨而顺从地低着头,看起来没什么问题。

    松阳安静地等他们离去,见回组和真选组闯入,以及

    他的手机响了一声。

    “有人。”佐佐木猛地抬手开枪,从房梁上落下的是一只僧兵的斗笠。

    松阳平静地打开手机,看到桂的消息。

    攘夷浪士已经准备完毕,可以冲入城中,开启最大篇幅的倒幕运动。

    他从房梁上跳下,捡起斗笠,对高度紧张的人们挥了挥手。

    “松”

    “走了,银时,”他站在楼梯上方,因而是在俯视银时,那双绿色的眸中像是映着一轮圆月,冷得令人心寒,“现在开始,进入谋权篡位篇。”

    “所以你要阿银做什么可以直接说啊,何必让阿银去吉原”

    “因为如果是你的话,一定会在这个过程中卷入更多人心甘情愿地帮你。”松阳扔给他一套僧兵制服,“快点,我们去活捉定定。”

    “活捉”

    “不错,他的命我留给晋助了,让晋助决定他的脑袋能不能继续留在脖子上吧。异三郎你也是,麻烦赶紧给他解毒。然后你们负责接管城内各处和维持纪律、对抗四周的天道院就好,倒幕这活,交给专业的攘夷志士和他们的老师来做。”

    松阳生气了。

    绝对是因为之前的发言生气了吧。定定不把他们当人看,所以松阳生气;就像定定不把吉田松阳当人,所以他们生气一样。

    “好啊,那老师的学生就可以跟上吧。”信女收刀入鞘,快步向他们走去,“出发了。”

    “飞船就要到了,为防万一,还请避难。”下方真选组和回见组其乐融融,攘夷浪士见缝插针,形势一片大好啊不是,对定定而言是一片混乱。很快,松平传来了将军的口谕,要抵抗者放下武器,宣告定定为国贼。

    “茂茂在哪”

    “趁机收拢权力。”回答他的是松阳,“您被早有准备的人阴了。”

    胧下意识上前一步,挡在定定身前,而定定扯开他,猛地抓住松阳的肩。

    “你你还在这。你和他们不是一伙的,对吧,你”

    “确实,”松阳笑着回答,“我们当然不是一伙的”

    他扔掉斗笠,微笑着,在胧骤然睁大的眼中说下去。

    “我是他们的组织者啊。”

    咔。

    刀刃碰到刀刃的声音。

    松阳对着刀刃另一头的胧挑了挑眉。

    “船要来了,”胧只来得及说出这句话,“天导众”

    再下一瞬,银时的攻击已经从他侧面袭来,直接把他甩飞出去。

    “天导众确实很危险,”松阳第一时间拽住定定往后一扔,交给后面的信女,“不过他们只想要个棋子,所以定定、茂茂还是喜喜,都没什么关系吧”

    胧贴着柱子站起身,迷茫地望向松阳。那人穿着僧兵的制服,一如很久前未叛逃时的样子。

    “仔细想想,”松阳却说,“胧是灰发不是银发啊金时的催眠技术真是烂透了。”

    “啊”

    “信女,直接把他带到船那边。如果晋助杀了他,他就失踪了;如果不杀,送他去东京找伊东鸭太郎,他可以活着。”松阳简单地决定了某人的结局,“然后叫晋助来找我。天导众那边,一会表示会搜查,之后把我交上去就可以。”

    “松”

    “放心,银时。”松阳走向胧,用绿色的眼睛望着他,“然后是关于胧的事情况很复杂,不过还好,我是个老师,我会好好教你们的。”

    银时一直知道,松阳强得像个怪物。

    但他确实没想过,松阳在各个方面都是怪物。

    当茂茂和松平、见回组和真选组、桂和鬼兵队、万事屋和胧齐聚一堂时,他才意识到,松阳到底联系了多少人。

    这场声势浩大的窃国行动并不局限于将军府,在他们战斗时,更多的人正在江户城清算。他们彻底清除了定定派,茂茂收拢了江户的权力,攘夷浪士获得了可怕的曝光度并带走了大量物资,几方本该不共戴天的势力居然汇集到了一起,在一间屋子里安静地被上课。松阳还是用纸粘墙充当了黑板,开始给他们梳理情况。

    “总之,现在一桥派剩的最后一点人会做最后一搏,暗杀将军。”松阳说得好像他已经看到了他们的行动计划,“要挫败他们很简单,但是这里选择避开,将军,你去东京假死,在那里把你的势力铺开,准备军火我指,准备打宇宙大战的那种军火。松平留在江户,一桥派剩的那点人剿灭后,让一桥喜喜继位,他会给你分走天导众的绝大多数火力,而且,他本身没有势力,必须和你们合作,会很好控制。”

    “打宇宙大战的那种”

    “然后松平把近藤勋下狱,银时、桂和真选组去劫个狱,假装和见回组打打,真选组顺理成章地去东京。这里天道院可能会插手,无所谓,胧,意思意思就行了。”

    胧“”

    他才是这里最茫然的,这什么情况,做梦都没这么发展快速的。

    “然后说天导众。天导众会死。”松阳用一种“他们不是早就进棺材了吗”的语气说,“但是在这之前,有个人应该会做些东西转移注意力”

    “老师,”高杉像小孩子一样举起手,“现在依旧不能说那个人是谁吗”

    “主要是没有名字叫他。先叫他高o好了啊,要么赛o人”

    “反对,”银时,“叫弗o萨。”

    “贝o塔阿鲁。”

    “喂,这种时候你们在玩什么o珠梗啊”

    “那就叫他小可爱,就这么决定了,这个小可爱现在在天导众内部,他会收拾掉整个天导众”

    “谁家的小可爱能收拾掉整个天导众啊哈塔王子的吗,是哈塔王子的吧”

    “不,”松阳脸上的笑意忽然收了起来,“是我家的。”

    新八“”

    他一时居然不知道怎么吐槽,很傻地卡在那。

    “但是这个小可爱的目的比较复杂,用简短的话说,他想杀个女人。”

    “呃,吉原的女人吗还是说”

    “地球母亲。”

    “喂这女人过分了啊这是人吗这什么情况啊”

    “你身边就坐着个打算毁灭世界的,不该习惯了嘛。”松阳在地球外画了个圈,“所以我简单说明一下他会采取的行动。杀了天导众,用他们的钥匙让世界各国阿尔塔纳失控,利用他们的复仇心让他们毁灭地球。”他的目光移向将军,“之前在莲蓬星的时候已经拿到了避免失控的钥匙,理论上可以打断他,但是我希望大家继续演下去。”

    “演”

    “嗯。演一出地球快要被毁灭的戏,在这出他以为自己主导的戏里光明睁大地击败他。”松阳的目光落回纸上,声音变得轻缓,“以人类的身份做出选择,击败他。”

    因为虚并不是能轻易沟通的人。不让他亲身品尝这一次失败,那即使是松阳也没信心说服他。

    “所以说这个人到底是谁啊”

    “小可爱。为了这出戏当然,也为了万一没能阻止他,真的爆发战争的情况,将军得在东京有足够的势力和军事积累。而在此之前,为了迷惑天导众,小可爱肯定会做点什么来假装自己很忙,说句实话,他最可能干的事就是找我的学生麻烦所以你们三个的任务是这样,”松阳在旁边开始列时间表,“首先将军暗杀,晋助作为一桥派要假装和银时打,将军趁机整合一下忍者,银时和真选组护送将军嗯,假装和晋助打一下,晋助你假装重伤就行了。不出意外的话,春雨会有人插手,不过这边这个不是重点。”

    “春雨都不是重点了吗”

    “这里见回组和桂待机就可以,继续维持治安、增加人手,省得万一真打起来人不够。之后劫狱,这里是小可爱最可能插手的地方嗯,很麻烦。从这时候开始,你们就尽量表现得他说什么你们就信什么,他说我死了,你就假装信一下,反正他肯定要拿你的反应折腾我,他是喜欢撒娇的小可爱。”

    “这完全不是撒娇的范畴吧而且他为什么会说这个啊”

    “同时晋助那边,在地球夺权失败虽然喜喜上位,但是天导众多半抢傀儡,所以你算失败春雨就要对你动手了,你就借着装重伤逃跑,去烙阳一趟。”

    “烙阳阿鲁”

    “对,烙阳。我们需要你的父亲,神乐。”松阳在高杉的事件下画了条细线,“晋助你能跑就可以,不用在意太多。桂这时候可以开始动员,等晋助那边逃跑结束,你和银时直接带军去烙阳,如果可以的话,捎上快援队。在那里,你们很可能直接和整个春雨外加小可爱对上哦,小可爱会去控制春雨,他最喜欢这种试图接触天导众的组织了,好控制又能当打手,还可以让天导众误以为他忙着折腾海盗。这里会是一场真正的战役,所以请小心。不过这里小可爱不会和你们拼命,他很快就会撤。”

    银时冷汗都要下来了。

    别说得好像对方做决定时你就站在这人身边啊,别这样

    “所以去烙阳的主要理由就是,这样可以直接拉拢夜兔,尤其是春雨夜兔师团。”松阳还不知道高杉和神威的事,“这期间,地球做好准备,如果秘钥失效,很快就会有狂风暴雨般的外交谴责。如果没有那就做出有的样子,然后自己派飞艇假装宇宙大军包围自己。放心,那时候小可爱多半已经懒得关心宇宙中的具体情况了,他只关心能不能一炮炸了地球。”

    松平瞪着他。

    “好,最后一件事就是,所有高端战力联手去揍小可爱一顿,不能打的根本别往上凑。带齐防具,能远程就远程,不要和他拼刺刀。揍就揍,别说话,他说话你也别接,省得把他惹生气了,他再硬杀几个。”松阳说得像是在玩,“揍完了我就可以去给他话疗了嘛,他就是个麻烦人物,但还请珍重地对待。”

    “我们为什么要配合你”松平终于忍不住发问,“演这么大一出戏,你能给我们什么好处吗”

    “啊,在你们打的过程中,记得疏散江户人民,因为他绝对会把地球龙脉炸了。提前买点快递,叫狛戍星的快递员们来帮你们镇压龙脉,顺便去歌舞伎町叫些朋友,来用生命帮巫女镇压。”松阳还是很熟悉镇压龙脉的,“选点阿妙那种万事屋的关系非常好的朋友,懂吗那种我拼命和他们撒娇也不会炸毛的。”

    银时算是彻底不知道他要干什么了。

    “好了,至于好处,”在松平再次开口前,松阳终于回答他,“因为小可爱只有三条路,毁灭地球、活着把你们都杀了、被我话疗。他不是你们现在的技术能杀死的人,所以别想了。”

    “你怎么就这么确定你能话疗”

    “当然是因为,”松阳慢慢眯起眼,笑着回答,“我是为了阻止他而诞生的啊。”

    “抱歉。能请你在合适的时候说一句我支持吗不,这不是要求。你当然可以不用说。请不要顾及我,我希望,你是发自内心地这样选择才这样说的。什么是合适的时机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在阿妙、狂死郎、西乡等人面前说了一模一样的话后,松阳跟着胧踏上了前往天导众的路。

    乱透了,一切都乱透了,这就是银时的直接想法。松阳明显长线布局后收网,但他不懂,他迷茫得要命。高杉似乎是懂的,但他的回答是“老师不说的话我也不说”;将军、松平和真选组貌似还没他懂;信女倒是知道些什么,但一直皱着眉不开口;胧胧会议一结束就跟松阳走了,完全没敢留下。

    所以为什么就同意松阳去天导众了,他们没一个人同意吧

    “不,”桂,“我同意。如果不是有非常重要的事,老师不可能以身涉险到这个程度。而且,今天老师给我们的都是结论和指示也就是说,我们说服不了老师。这就像你们现在必须去洗澡睡觉一样是无解的,抗议只会被锤地里。”

    银时捂着脸蹲下身,自抱自泣。

    “就不能商量一下吗啊啊啊”

    “而且那个胧怎么回事,”高杉难得和他在一个频道,“为什么好像很熟啊,老师是前首领,确实很熟但是为什么”

    “我说,”桂敲了敲他们的脑袋,“你们怎么做到一边要老师信赖你们,一边如此不信任老师的”

    “再怎么信任都到不了相信他能在天导众手里毫发无伤啊喂。”

    桂挑了挑眉。

    “那晋助为什么没拦”

    高杉盯着地面。

    “我之前和老师说一些事的时候,听老师提过那个小可爱。按老师的意思,似乎是因为他,老师才能在十年后的今天重生。而且,你们忙着打金时的时候,老师也和我说,那个人不是敌人。”

    “你猜他是谁”

    长久的沉默后,高杉闭了闭眼。

    “只是猜测的话,是老师自己。”

    确实。

    松阳能对未来做出预测,完全是靠虚就是他,他基本拿着虚的剧本,能预测虚大多数行动。他甚至能大概猜出虚会选择在什么时候动手当然是虚本人“忙着对付春雨”时。

    毕竟,那可是虚啊。虽然他总是表现得像个孤狼,刚愎自用、任性妄为,并且整个天道院只有他有压倒性实力,其他人都是炮灰;但是反过来想,他身为天道院五百年的首领,后来打算毁灭地球时天道院依旧愿意服从他的命令,被他注血成不死人后也是毫不犹豫地为他挡在银时他们面前,可以说天道院上下铁板一块,就算是炮灰,那也是忠心的炮灰。

    简单而言,当虚本人“忙着”时,天导众会觉得虚暂时没时间搞事;而虚真正的搞事从来都不自己下场,都是让他忠心的炮灰做的,他自己再忙,也不耽误搞事。虚会充分利用这种认知差,动手的时候,绝对是自己最忙的时候。

    松阳按了按太阳穴。

    他确实很了解虚,所以只要他们不在同一立场,虚第一个对付的绝对是他。

    就在他想到这里时,前方的胧忽然停下脚步。瘦削的灰发男子没有转头看他,只是压着声音开口“再往前就真的要去见天导众了。您快走吧。”

    “我就是要去见天导众啊。”

    胧的呼吸一滞,声音顿时发紧。

    “您”

    “当然,不是被交上去。”松阳忽然拉过他的肩膀,虚只觉得一股巨大的力量让他整个人往后一仰,撞进松阳怀里,“我是虚,我会正大光明地进虚的房间,明白吗”

    “他现在不在天导众,”胧脑海中一片空白,机械地回答着,“在天道院在地球上。”

    松阳就在他身后,他靠着对方的胸膛,听到平稳的心跳声。

    搞不懂。完全搞不懂,从松阳出现在他面前开始他的脑子就是空的,甚至不敢伸手触碰对方,生怕惊扰这太过真实的幻觉。他的老师他的

    不。

    松阳从来都不是他的什么。

    又或者曾经是,然后又被他亲手毁掉。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迷茫地顺从对方的要求,直到现在,松阳从身后抱紧他,呼吸吐在他耳侧。

    “为什么不愿意看我呢”

    “我”

    我可以吗。

    我还可以去看,那双绿色的眼睛吗。

    他依旧僵硬地站着,眼前是虚的红瞳。一开始,他还幻想过,有一天会看到对方的眼睛变成绿色,那个把他从死亡中救出的人再次站在他面前,对着他微笑。但虚就是那种会利用幻想的人,他甚至会站在胧面前,故意笑着伸手,为他整理发丝,调笑般叫他“我们的大师兄”,然后,在他哭着向对方认错时,冷笑着告知他一切不过是谎言。

    “真是愚蠢啊,”虚会这样对他说,“连老师都分辨不出的学生,又有什么资格回忆老师”

    太多次了。胧变得越来越多疑,也越来越麻木。他不再相信自己能见到松阳,甚至松阳出现在定定面前时,他都只是觉得,啊,虚又想做什么呢。

    但是,这一次,跟着出现的是银时。

    他是不合格的、分不清老师的学生,但那个人用生命保护的银时,大概是能分清的。

    那些被团结起来的人们,将军和警察,以及松阳的学生们,大概是能分清的。

    站在这里的不会是虚,是松阳,只能是吉田松阳。

    可是有什么意义吗。

    他不知道。他已经不知道该怎样面对这个人了。想说的话都已经被虚骗走,现在思考时,只得到空落落的“啊好想死”。

    好想就这么闭上眼,死在这个人怀里。

    “我很累。对不起,但是我很累。放开我好吗我会带您去见他的,所以”

    他感觉到松阳的指尖落在他发顶,理着他灰色的发丝。

    “我明白了。”松阳的声音和心跳一样安定,“谢谢,胧。”

    “什么”

    “谢谢你陪了我这么久,”松阳的指尖向下落,碰到胧颈侧,“能在他身边活这么长时间,你一定快疯了吧。”

    胧心底一怵。

    那一刻,他甚至怀疑所有人都被骗了,被虚狠狠摆了一道,他身后的依旧是虚,而不是松阳。

    “所以多靠一会,安静地想一想。深呼吸慢慢地吸气,然后呼气抓住我的手,胧。胧。”

    松阳慢慢念着胧的名字。

    他的声音和虚其实完全一致,却又每个细节都不相同。

    “胧,你知道吗,所谓胧,是不清楚的月光。”很久前,松阳对他说,“影影绰绰、朦朦胧胧很多时候,它与虚幻关系密切。”

    “您是虚幻吗”

    “也许吧,”松阳回答,“也许是虚无不,我的话,大概确实是虚幻吧。”

    他没有撒谎,因为真正的虚无在更深处,而他是蒙在虚无之上的,幻觉般的笑颜。

    对千年的生命而言,那十几年的笑容,确实只能用虚幻形容。

    就像虚无反射的朦胧月光一样。

    胧有点讽刺地在心底笑了笑。

    那一瞬间他心里忽然腾起巨大的恶意,想把松阳甩出去按在墙上,说已经够了,我现在已经不需要见到你了,我受够了我等了十年,我已经不需要这该死的希望了你去死吧,你死透了就好了,我根本已经

    别在别人已经放弃的时候若无其事地冒出来。

    你根本什么都没告诉我,你从没和我提过虚,否则,我不可能让他们砍你的脑袋。

    但恶意很快变成愧疚,愧疚又变成无力,他继续站在原地,闭着眼,感觉到松阳抓紧他的手。

    “吉田先生,”他勉强开口,找不到自己的声带般说下去,“我还好,不必费力了。我这就带您去找他。”

    在说什么。这话就像是指责松阳只是有利可图才安慰他一样,除了刺痛两边什么用都没有。

    但不是吗。

    明明给了他永生的血液,却觉得他死了;明明顺从他的安排,却不肯说自己会消失;明明说着“希望把你介绍给我的学生们”这么说了又有什么用,他不还是一声不吭地离开,留下了所有痛苦的人吗

    把自己塑造得很清高,其实什么都没为他们做吧。

    胧猛地咬住下唇,阻止自己快要溢出来的恶意。他知道自己快疯了,其实早在虚出现前他就已经快疯了。天道院不是允许人正常思考的地方,那些作为虚的傀儡与炮灰存在的人可以说没几个精神正常,甚至即使虚不在,那套可怕的体系依旧正常运转着。那个地方给人带来的只有疯狂会让你扭曲的疯狂。你会经常忘记自己是谁,自己在乎的东西是什么,浑浑噩噩地被那个地方控制,然后在忽然想起某样事物时,拼命地试图把它印在自己脑海深处。

    然后,如果你发现它不属于你,你的精神会瞬间崩溃。

    我已经深陷泥潭,于是我甚至无法允许它依旧处于阳光下。

    离开他们,到我身边来。你得属于我。是你救了我、我是为了你才在这里、这一切明明是你给我带来的

    你怎么敢逃。

    你凭什么可以离开。

    而虚的出现无疑是在他已经扭曲的精神上又砰砰锤了一顿,这人只会带着那冰冷而深不可测的笑意,把所有他在乎的东西再撕裂一次,将痛苦和愧疚刻进他的骨头,让他喘不过气。虚会拽着他的头发对他冷笑,一次次扮演吉田松阳,甚至就像感觉好玩一样杀死他,坐在他的尸体旁等他再次开始呼吸。

    反正虚也疯了。

    多重人格可真是字面意义上的疯了。

    他们不过是两个互相折磨的疯子,虚折腾他,而他用又一次睁眼折腾虚他看得出虚想让他死,不过,他已经不太关心为什么了。

    也许虚就是觉得,死亡是一种美好的事物吧。

    “在和我生气吗”

    “没有。”胧猛地被拉回现实,“我”

    “确实和我生气了吧生了有二十年了”

    “”胧猛地挣开他的手,又立刻意识到不妥,退开几步,垂下头,用面对虚的语气开口,“我只是在反省我自己,请您不必挂怀。现在出发吗”

    “看起来生了很大的气。”

    胧固执地垂着头,并不回话。

    “对不起。嗯,对不起,虽然我知道没有用,但我还是在说对不起,对于这件事,对不起。”松阳很绕口地说,“我当时对不起。”

    那时候的他其实并不想说什么对不起。他当时也确实在生胧的气拜托,他确实是脾气很好的那种人格,但是又要被杀了,他生气也没什么奇怪的吧。他都要烦死人类了,至少作为虚的那部分记忆已经在他脑海里翻涌,就算虚不开口,他也失望得要命。何况还有个主人格在他耳边嘀嘀咕咕,嘀咕得他更不想说话。

    他是真的没想过胧会对他动手啊。

    不过,看到胧苍白消瘦的脸时,他的失望就几乎全部变成了痛苦。

    至少有一点,虚是对的。

    他欠胧太多,多得难以谈论。

    嗯,确实,当时的虚并不是在他耳边嘀嘀咕咕说胧不好,恰恰相反,虚在说“你也算是因为他才产生的东西,怎么连他都不喜欢你,是不是你做了什么太离谱的事”。

    确实离大谱,虚都看不下去了。

    其实松阳和虚并不算不对头。硬要说的话,因为松阳是要阻止“虚们”的人格,所以他这个人格总是会冒犯其他人格;但是主人格主人格为什么要和一个人格不对付,什么样的人格都是他自己的意识碎片,他本来就在尝试各种应对的方法。

    不过,随着他在普通人类间行动的时间越来越长,虚似乎也越来越抵触他的行动。大概这样长时间的活动让虚感觉危险了吧,反正虚就是那种一边希望和人好好相处,一边又恨不得原地消失和人类永远不接触的矛盾综合体。

    是被人类惧怕,又惧怕着人类的生物。

    结果,他没被松下私塾里的学生捅刀,反而是被胧卡了脖子。被天道院卡脖子早有预料,被胧卡脖子纯属意外,然而当时他还算冷静,炸了的是虚。主人格在他意识里说了一大串,他现在记住的只有一句“我以为他会站在你这边的”。

    不过后来证实,胧也算是站在他这边的。

    正因如此,虚才没在夺回身体后第一时间杀了胧吧。这孩子能活到现在,只能是因为虚把他当成特殊的,否则,就算有一部分不死血加成,胧也早就死了。

    “您没什么对不起我的。”

    “确实没什么大概就是虚会觉得我就说他是站在你这边的,你解释解释,为什么他明明想帮你,还让你在牢里连个被子都没有,你是不是在我睡觉的时候做了对不起他的事那种程度。”

    胧“”

    “虚还是很重视你的事的。毕竟,我可以算作他的最后一次尝试,他也不太希望失败吧不,他那个人,大概连自己希望成功,还是希望赶紧失败然后去死都想不通了。”

    “嗯,他很重视我。”重视到反复杀了我。

    松阳听出了他话里的怨怼,但只是笑了笑。

    “我不该什么都不说,就让你面对他的。”

    “您没有对我解释的义务。”

    “但是,虚不希望我告诉你。他想知道你对他的态度现在看来,你的反应让他非常满意。”

    满意。

    可真是太满意了,他是对所有他能折腾的人很满意是吗。

    “对不起。”

    “您没什么可抱歉的,”胧又一次说,但这一次他的语速很慢,“我知道那个时候,无论是您,还是他,都没有精力关心我的情绪了。”

    松阳猛地握紧拳,手指挖进自己掌心。

    “他告诉了我一切。包括人格之间的事以及,您在过去的岁月里,都经受了什么。他向我说明过,和人类的相处已经让您感到太过疲惫,作为一个诞生十几年的人格,您在个人逻辑的融洽上并不比我成熟,还要和过去的痛苦作对,勉强支撑到那时候已经是极限。所以,那时的您陷入了自身的情绪中,来不及体贴我我明白。那时候,我的做法让您失望。”

    他好像很久没像这样说过一长串话了。嗓子里发疼,他皱起眉,想往后躲。随着自己的话语,他的心情开始平复,刚才对虚的抵触也快速地消失。其实他也明白,要是虚真的很讨厌他,有一千种方法让他赶紧消失,而不是留他在身边,日复一日地逼他和虚一起回忆松阳。

    他不擅长理解伤害自己的人,但如果那个人本就是松阳的一部分,他还是愿意花点时间倾听的。听着听着就能明白,虚确实在意他,虽然虚的在意总是伴随着刻骨的疼痛。

    “如果说到他的话,他也非常、非常在意您和您的学生。他似乎认为,他们有一天能杀死他。如果他们可以,就让您爱着的人类继续存在,虚去死;如果他们不可以,虚、人类、地球统统去死大概是这种态度吧。”

    “他和你说过我们的关系吗”

    “人格”

    “不,”松阳满脸严肃地回答,“其实是一开始我想让他贴贴我的学生,他不同意;后来他想和他们贴贴,我不同意。”

    胧“”

    救命,来个人吐槽一下,我不会吐槽啊。

    “是真的。”

    “”真的就更值得吐槽了啊

    “这就是虚。他会在你希望对他伸手时逃开,在你不伸手时,他又会带着恶意,想把你的手扯出来,甚至扯碎。既畏惧你,又希望你不会松开他矛盾又可悲,自以为该毁灭人类,其实只是不想承认自己害怕。”他面前的、虚的人格如此断言,“无论是他还是我,那时候,都没有学会克服那份恐惧。”

    “那时候”

    “所以现在我回来了。”松阳望着他的眼睛,“请带我去见他,胧。我不是来杀他的我甚至不是来救他的。”

    他的老师,另一个虚,这样对他说。

    “所以不必担心背叛他。不用在意他的想法,直接带我过去就可以。我只是想对他讲述一段故事,告诉他在我们分开的这段时间里,我的经历与想法至于如何评判,那是他的事。他是主人格,我只是他对这个世界尝试露出的微笑而已。”

    胧自己也不知道,自己会不会觉得在背叛虚。

    最开始,他只是在无条件地顺从罢了。那时候他刚失去松阳,茫然无措,只知道面前的是另一个松阳,于是赎罪般接受了对方施加的痛苦,伤痕累累,却依旧留在那个人身边,等待着他的行动,希望他能变回松阳。

    好像也就是在那时候,虚开始演戏,开始一遍遍让他意识到这个人不是松阳,松阳已经死了。

    但他还是没走。

    他不可能扔下面前的虚走。

    他与虚的相遇促成了松阳的诞生,也就是,与他相遇的那一刻,这个人可以说是松阳,也可以说是虚。对他伸手的人就在他面前,与人格并无关系。

    何况,已经过了这么久,他还能去哪呢。

    他只能忠于虚,忠于天道院,忠于这个在折磨他,却远比他痛苦的男人。

    也许这就是他让虚满意的地方吧。虚会在人伸手时打断别人的胳膊,却又在人不愿伸手时扯断别人的手,这个反复矛盾的男人硬是遇上了一个被打断扯断无数次却又一直没有松手的人,于是就死死抓住,不肯再松手了。

    “他最近也不再折腾你了吧”

    “是。不能说最近,有五六年了。”他们穿过天道院的大门,松阳依旧穿着那身僧兵装束,身边又是胧,根本没人检查他,“他只是最开始很后来就平静了很多。最近只是时不时刺我一句,已经习惯了。”

    “习惯了莫名扭曲的东西呢”

    胧有点脸红。他确实习惯了,但松阳指出这一点时,他还是觉得羞耻。

    “不过也没办法,我确实很容易让人扭曲。”

    “您没有。”胧小声辩解。

    “不生我气了”

    他的大弟子红透了耳根,别过头去不看他,过一会却又小心地把目光移回来,黏在他指尖。松阳大大方方地伸手给他,将他的手指包在自己掌心,胧的手冰凉,松阳的体温就显得偏高。

    “那个”

    “可以叫老师哦。”

    这一次,胧的整张脸都开始发烫了。

    “我、我”

    “胧已经不和我生气了吧所以我也不和你生气了。我们都有错,也都承受了犯错的结果。虽然胧那边似乎比我更疼”

    “明明是您”

    “既然都觉得对方更疼,那就扯平了”死了一次的人对被虚折磨了十年的人说,“要是胧想私下里一点一点算账,我也很愿意就是了。”

    一点一点算账指的是什么啊。

    胧的直觉让他没好意思多问,闷闷低下头,又不吭声了。松阳也不和他说话,指尖顺着他的手指往手心探,在拇指指根轻轻一划,又绕向上侧,每个动作都又轻又快,指甲滑动的触感让他的手腕发麻。那种怪异的触觉随着松阳的手指扩散开,松阳从掌根滑向手腕,他的小臂就整个开始发酥,神经像是突然被激活,传递着暧昧的情绪。

    胧慌张地望向他,发现他在笑。

    “您别这么碰啊”

    “反感吗”

    “”

    不反感。

    何止是不反感。他晕忽忽的,感觉头重脚轻,全身的感受都被松阳的指尖牵着走。这应该算是骚扰,但他恨不得松阳骚扰得彻底一点。

    “为什么对我”

    “反了吧,为什么你不反感啊。”

    “我、我”胧的脸彻底熟了,“我本来就是您的小姓”

    什么都可以。被松阳捡回来的时候,他就做好了被做任何事的准备。发现松阳没打算用他发泄时,他甚至说不好是松了一口气,还是暗自遗憾。

    要是能触碰老师不,他不该有这种念头。被捡回来的奴仆本来就不该有触碰主人的想法,他这样的下仆能被善待就该学会感恩,怎么能想着往主人床上爬。

    松阳若有所思地看着他。

    胧本来就偏瘦,没什么血色,此时涨红了脸,反而看着生动许多。说到底,他的学生们好像都有点这个特质,当他乖乖等他们说话时,他们一边隐忍一边主动试图拐他;当他直接伸手说快来给我摸摸,他们反而红着脸不知道该做什么了。

    也可能人都这样,总会自然而然地分出主动方和被动方起码虚也算另一种概念上的这样吧。

    不,不对,有个特例摆在那,就是桂小太郎啊。

    “老师,”胧看出他在走神,“抱歉。很恶心吧”

    “你在和骚扰你的人说什么啊。这种时候就该说无论如何这都不对然后赶紧揍人,不然这动画要被说宣扬不良思想的。”

    胧“”

    他不会吐槽,更不会银魂日常式往死打却打不死人,他是个主线角色啊

    “虚在这方面折腾过你吗”

    “没有。”虚的爱好完全不正常,喜欢在床上折腾人的有很多,喜欢把人拆了然后等复活的怕是绝无仅有,“请放心,我是干净的。”

    “不是这个问题。”要算干不干净,他那些学生都该在第一次踏入花街时就痛哭流涕地退出,“我只是有点好奇他现在的情感状态。”

    “情感状态”

    “嗯。就是说,他有没有对你表白之类的。”

    胧看起来像被雷劈了。

    “没有就好,不然我还真不知道怎么开始和他对话。”松阳按了按太阳穴,“总不能从你开始”

    “也可以从你开始。”

    胧猛地转过头,不知何时,虚已经站在不远处,背靠着一棵柳树,树枝从上方垂落,他的发丝和绿叶几乎融为一体。他看起来像个影子胧注意到他没穿那件包裹全身的黑袍,而是换了件灰色的常服,看起来有点像随处可见的乡下武士。

    胧感到安心。

    虚身上并没有敌意,他好像早就知道松阳会来,而且没打算和松阳拼刀。

    虽说面对虚时感到安心多少有点奇怪,但他确实很安心。

    “啊,主人格。”松阳微笑着,对那个树下的人招手,“那地方不招虫子吗”

    “你果然很精神病。”面对松阳这久别重逢后的第一句话,他的主人格皱了皱眉,随即给他下定论。

    “不然呢,我们不精神病哪来的我们啊。”

    虚“”

    两个精神病或者是一个精神病互瞪了一会,没有吐槽戏份的男人和没有日常戏份的男人彼此凝视,最终虚挪开了脚步。

    “过来,”天道院真正的、甚至可以说唯一的前首领对他们下令,“我听听你要说什么。”

    松阳是拿着虚剧本的男人。

    换个角度,虚又何尝不是拿着松阳的剧本。预测松阳会在什么时候来找他并不困难,他们都很清楚双方的行动逻辑。

    要说不清楚的

    虚倒也确实不是特别清楚松阳。毕竟,人从四十岁到五十岁可能变化不大,但从十岁到二十岁变化就非常明显了。作为一个清醒的时间不过十几年的人格,松阳能产生的变化远比他大,就算只在现在的江户生活了一年,也绝对能给他整点新花样。

    嗯,比如和学生谈了个恋爱之类的。

    虚差点把茶杯扣松阳脑袋上。

    “虽说谈恋爱不是我的本意,”松阳耸耸肩,“但反过来想的话,爱情让人盲目嘛。人类接受怪物的可能性并不高,但接受爱人是怪物的可能性就高多了。”

    “”

    “吵架可以,别动手。”

    虚黑着脸看他,表情仿佛松阳做了什么大逆不道的事。也对,和学生谈恋爱确实不算太“道”。

    “话说回来,”松阳捧着茶杯笑眯眯地看向他,“你泡茶真的很好喝。”

    “我希望你没有开茶馆。”

    “那倒没有就是时不时帮别人看花店。”

    “哦。”

    “嗯。”

    虚的手放在了刀柄上。

    “这有什么可生气的。”松阳满脸无辜,“在他们心里,我已经可靠到可以看店了”

    “听起来就像人让狗看家。”

    “”松阳递给他一个白眼,“别这样。我在和人类相处还不被杀这一艰巨任务上取得了重大突破,你可以更开心点。”

    “靠下边”

    旁边的胧默默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假装什么都没听到。说到底,为什么这两个人的谈话要带上他他又不能负责给他们吐槽

    “事实证明,”松阳一摊手,“靠我们的脑子解决不了问题,这种情况下,靠下边也不是不可以。”

    “所以你真的抱过他们了”

    “没有我选择被他们抱。”

    不等等虚真的要杀人了啊您在说什么,您停一下啊

    虚的表情诡异地僵了一瞬“舒服吗”

    等一下这个反应也很奇怪啊什么叫舒服吗,您在关心什么

    “嘛”松阳叹了口气,“我相信他们以后会进步的。”

    就是不舒服吧,这根本就是不舒服吧。

    “送上门去给人上,还没爽到”

    您的重点真的是爽不爽啊,所有问题都集中在爽不爽啊

    “说得好像我去上他们,我就爽了似的。”

    虚眯眼看了他一会,遗憾地承认“确实。”

    胧“”

    “确实,你对他们起不来。”虚慢悠悠地把话说完,“虽然上小孩和被小孩上都很有问题,但你还是选了个起码能完成的。”

    他们不是小孩了他们快三十了

    行吧,你们一千岁,你们说是就是吧。

    “我也没办法嘛满脑子都是他们小时候,负罪感太重了。”

    “被他们上,负罪感就消失了”

    松阳默默移开视线。

    没有,但好歹淡了点,尤其是高杉按着他搞的时候,他真切地觉得“这是我的问题吗,这绝对是你自己的问题”。

    “你可真是自欺欺人大师。”

    “从你那复制的。”松阳反戈一击,“我专业自欺欺人,擅长嘴硬,爱好假装不在乎人类,兴趣是和人唱反调,以上都是从你那复制的。”

    “”

    虚盯着松阳,松阳瞪回来。

    胧在他们的互视里垂着头,假装自己不存在。

    “那你知不知道我最讨厌我自己。”

    “没关系,我现在不讨厌了。”松阳却没有顺从他的话,“我现在很喜欢你。”

    那一瞬间胧和松阳都觉得虚会炸毛。松阳已经准备好了挨他一下,但虚没动,只使用一种混着恶心和无奈的复杂眼神瞪他。

    “你还好吗,主人格”

    “”虚移开了视线,“嗯。”

    他的声音有点有气无力的。

    “你遇到什么糟糕事了吗”

    “没有。”

    “你看起来像被人揍了,”松阳诚心诚意地开口,“而且是让你世界观都颠覆了的那种。”

    “我现在就可以揍你一顿。”

    “但你居然是用说的,而不是直接来杀我。”松阳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被虚不耐烦地拍开,“你这都没用力。你到底是被什么打了,才无助到要复活我”

    虚看起来像被松阳的形容词打了。

    “你不会轻易复活一个已经失败的人格。为什么,虚你在害怕什么冷静点。手可以给我吗”

    虚的回答是反而把手缩了起来。

    “你啊”

    “呵。”

    “算了,既然你不想说,那我也不问。”松阳伸手过去,硬扯过他的手,“既然你选择了复活我,那就意味着,你选择了接受我的认知,对吧”

    “我可以参考一下。”

    “你到底被打得多惨,”松阳忍不住吐槽他,“居然会考虑听从我的提议”

    “我之前也在认真考虑你的提议。”

    “嗯,你的考虑结果是不该听从我的提议,管我去死,我赶紧死掉,你好毁灭世界。”

    虚“”

    “这就是所谓收集游戏的最后一个最没耐心等吧。”

    “你闭嘴,”虚的脸黑了个彻底,“说你的提议。”

    松阳默默看了他一会。

    “你说不说。”

    “你真的会考虑”

    “我被打得很惨,行了,你说。”

    松阳对他露出危险却真心的笑意。

    “那要不我带你,去看看我找到的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