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事的。”佘舟野轻缓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怎么可能会没事。
白缪一路沉默着缩在佘舟野怀里, 她把脸埋在佘舟野臂弯,黑暗中,只有她自己知道, 心口酸酸涨涨的。
她不知道是不是所有的神仙历劫都会很辛苦,会体会各种各样的磨难。
听说有的神仙历劫还会被心爱之人挖心挖肺,看破红尘, 参透因果才能回到天上。
那些神仙遭受的苦,她体会不了, 但佘舟野现在一只眼睛看不见了, 她就感觉不好受。
一想到有一天, 他可能会死,会死在她面前。
他历劫失败,会永远消散在天地间, 回归虚无。白缪自己把自己吓到了,脸色发白,细细的双臂使劲攥着他袖子。
“我不会让你死的。”黑暗里,小妖怪的嘴唇微张,声音轻轻的让人听不见, 眼神却慢慢坚定起来。
马车很快就到了天女村村中的客栈, 村里消息传得很快, 又有那么多男人跑去抢石头被官差和捕快堵住, 村里的男人跑回家后一传十, 十传百, 差不多都知道这里来了一个大官,要查马家和董家的事。
所以,当孟含拉着马车缰绳在停下来的时候,小客栈临近的几家都立时熄了灯, 扒着门缝看,在屋里窃窃私语
马车拉到小客栈门口,店里的小二见到有人来,扯着肩上的粗布抹布拍了下身上的灰迎上去。
他眼神莫不作甚地扫了一眼,一个赶车的都穿厚底长靴,腰佩大刀,一定是那位来查他们村儿的大官。
他又看了一眼看似朴素却用料结实,暗藏玄机的马车,笑嘻嘻问“大爷嘿,您”打尖儿还是住店啊。
孟含用手制止他,跳下马车去让他带自己去柜台,小二只好把后面的话吞进肚里。
片刻后,他出来,绕到马车车窗子前,敲了敲木窗。
车里静悄悄的,车窗微响,两根白净修长,骨节微凸的手搭上窗檐,指尖随意抬起,车窗展开一小角,只能看见白玉似的下颌。
佘舟野抱着白缪边听孟含说这个村庄的事。
缪缪今日赶了一路,又被他眼睛上的血吓到,担惊受怕一路,等他低下头去想找她说话的时候,才发现小姑娘已经趴在他怀里睡着了。
睡着了也不开心,细细的眉头皱着,睫毛不安地颤动,整个莲白的小脸上笼罩着一股说不出的愁绪。
真就在担心他,担心到这个地步了。
佘舟野心中软软的,低头在她眉心亲了一下又一下。
直把缪缪崽崽皱得紧巴巴的眉头亲开。
“大人,这里安全,可以住。属下打听了一下,近期这里来了一队外乡人,就在这里住的,但是很快就走了,期间再也没有人来过这个村。但是掌柜的说,他们走后村里就很邪门,半夜会有一些不好的动静发生,听到了千万不能开门。”
“不知道是不是和这两起案件有关。”孟含补充。
那白玉一样的下颌点了一下,示意知晓,然后就没了动静。
孟含疑惑地歪头,心想大人和缪缪姑娘难道不下来吗就看到那抬着窗子一角的手放下来,角度变动,缪缪姑娘整个人都歪在大人怀里睡着了,下巴磕在大人肩上,像小猫咪一样乖巧。
佘舟野抱着她,用手遮着她脑袋,防止下马车时车门磕到她脑袋。
孟含默默住了嘴,快速低下眼睛。
佘舟野抱着缪缪下马车,他现在还是只有一只眼睛能视物,另一只眼睛被红色的血挡住视线,那只眼睛视线所及都是浓厚的猩红色。
但现在,那些浓厚的猩红淡了不少,隐隐约约,他能透过这一层红色看到模糊的东西。
但是两只眼睛所见清晰度不同,还是对他有些影响。
佘舟野抱着白缪从马车上下来,感觉今日马车高度比以往低了不少,他一脚踩下去,差点把跌倒。
幸好孟含紧急闪过来,馋了他手臂一把,佘舟野双臂用力,将白缪搂得紧紧地。
如果他摔倒,一定要给小妖怪当肉垫子,不让她受一点伤。
这一切缪缪崽崽毫不知情,她一开始在做噩梦,后来,有个特别熟悉的气息靠近她,他亲她额头,驱散了她恐怖的噩梦,把她亲得想抖尾巴。
“上房,两间。”佘舟野走进小客栈,扫了一眼客栈掌柜,脚步微微一顿,又若无其事地走开。
孟含去交定金,取了房门钥匙,跟上楼梯。
不一会儿,宋京兆尹他们就垂着脑袋到了小客栈,显然,那群人钻得快,他们一个也没抓到。
很快要好了房间,他站在楼梯前,挠了一下脑袋,这佘大人出来办案,府上的小娘子都跟来了,看这架势,这宠爱,他那赵家大表妹,赵大雅是一点机会没有了。
上房只有三间,佘舟野和白缪一间,孟含一间,宋京兆尹一间,其余的人只能住楼下稍微差点的房间。
说是上房,其实也没多好,就是多了一扇屏风,将一个小角落隔出来做净房。
知道自家大人洁癖,不肯用别人用过的东西,孟含出门时特地在马车里放了家里的盆和被子褥子。
他又叫小二烧了热水,给他家大人提上去。
佘舟野抱着白缪站在门口,改成单手抱着,他招了下手,孟含就抗着大包小包东西过来。
平时多大事也难不倒的小孟大人,此时痛苦地捏着被子角,纠结哪是哪,一大老爷们苦巴巴地在那换被单被套。
换好被单被罩,又烫了盆和巾子,将大人惯用的茶具茶叶摆好,火炉续上,炭盆续上,他才退出去“大人,都弄好了,您用吧。”
他贴心关上门退出去。
佘舟野将白缪放到床上,白缪沾到床立刻就滚到里面,小姑娘全身干干净净香喷喷的。
他看了一眼自己身上,抬起手鼻子嗅了一下,小姑娘香香甜甜的味道下,是他身上的血腥味。
佘舟野马上将手拿开,嫌弃得不得了,拿上干净的换洗衣服去净房。
蹲在水盆边用那些热水勉强洗了个身子,出来的时候白缪已经醒了。
她扑在被子上,仰着脑袋偷看,被佘舟野抓住,用壶里剩的半壶水去洗漱。
出来的时候她又遇到了没有衣裳穿的窘迫,抱着光溜溜的身子,站在屏风后,捂着胸口,伸手去够被她丢在一边的小衣和衣裳。
拿起来一看,全都被地上的灰弄脏了,穿着这个去床上,肯定会被佘舟野踢下来。
佘舟野还躺在床上等她,听到几步远的动静,还有火烛将她身形投到墙上,举止婀娜,他快要燃起来,强迫自己闭上眼睛不听不看。
可许久过去她都不出来,佘舟野抿着嘴巴“缪缪,怎么了该睡觉了。”
白缪小声道“衣裳弄脏了”
好熟悉的场面,好熟悉的话。
佘舟野心口一咯噔,不是他想的那样吧。
他从床上爬起来,抓起一件干净的衣裳,马上吹灭烛火,将她从地上提留起来,光溜溜的小姑娘捂着脸,被他夹在咯吱窝下,屁股后的尾巴害羞地一颤一颤,巴掌大的脚掌,十根白莹莹的脚趾蜷缩起来。
他眼神不知道该落到哪,手也不知道该放拿,跟她说,也是在跟自己说“没事啊,天黑了,什么都看不到。”
“对,看不到。”
就很丢脸
十分丢脸
被放到床上,白缪马上滚到床里面,卷成一小团,牢牢抓住身上的大衣裳,满脸绯红。
佘舟野越过她,将被子展开盖在她身上,同样满脸绯红,耳垂红的快滴血。
耳边传来动静,是脚步远离的声音。
白缪偷偷转身,刚刚升起的月亮光辉透过窗户传进来,佘舟野打开窗,让冷风吹散脸上的热气,弯腰捡起她脱在地上的衣裳,用凉水开始洗。
洗着洗着,衣裳里就洗出一件与别的衣裳用料都不同的东西。
更小。
更软。
更香。
颜色娇艳,黄嫩嫩,佘舟野捞起来一看,还未下去的绯红,一路从脸上红到了脖子根。
捞起那件小衣时,外面突然有人敲门叫下来吃饭,佘舟野吓了一跳,下意识将手中那块小小的布料藏进怀里。
白缪恰好从被子里钻出来,没看清他藏啥,有些疑惑地趴在床上看。
就见他红着脸手忙脚乱,然后用与现状完全不符的冷淡嗓音,又沉又稳道“放在门口即可。”
门外的人很快离开,佘舟野松了口气,将怀里小小的一块布料掏出来,重新洗干净。
白缪就这样看着他平日拿毛笔拿书拿长刀的手,从怀里掏呀掏,掏出一件她嫩黄色的小衣,放到水里轻轻揉搓。
她的小衣
她的小衣
她的小衣被佘舟野洗了
白缪只看了一眼,就脸冒热气,眼神发黑。
丢脸她娘给丢脸开门,丢脸到家了。
佘舟野捧着洗好的衣裳起身,准备晾到火炉子的竹笼上炕着,炕一夜,明早起来,估摸着就干了。
结果抱着衣裳起身,一抬头,就看到小妖怪抱着被子,呆愣愣地趴在床上,神色复杂地看着他手里的东西。
佘舟野只觉得此刻整个人都烧起来,两只眼睛都变得红红的“不是你想那样,我”
他想说我可以解释,结果我了半天也不知道该怎么说。
终于。
秉承着只要他不尴尬,尴尬的就只有猫猫的原则。
他憋了一个口气,自暴自弃,整个人都散发出一股忧郁彷徨“要不洗,你就没衣裳穿了,小衣都没得穿,你要穿我的衣裳出门吗。”
白缪“嗷呜”一声钻回被子里,双手扯着被子,扯到脸上“你快闭嘴叭,不要说话了。”
手指缩了缩,整个猫猫在黑暗里滚动。
作者有话要说 生死时速,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