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恭亲王面情, 将载澄从宽着免,杖四十,罚银五万, 黜为宗室, 交付惇亲王圈禁监管至于皇帝跟前的宫人”钮祜禄氏眯了眯眼, “打入慎刑司, 全部杖杀”
养心殿顿时哭嚎一片,连那拉氏都觉震惊, 只因钮祜禄氏脸色阴沉, 哪里有求情说项的胆量眼睁睁看着御前侍卫把宫人拖出了正殿。
钮祜禄氏转头吩咐周塽“你去敬事房,与王顺亲自给皇帝挑几个妥当人近身伺候, 再有这样的事, 教他自己去伺候先帝吧”
周塽答应一声“嗻”
钮祜禄氏补充道“载澄的板子,由你恭亲王自己去打”
恭亲王不敢不应“嗻”
钟亲王见缝插针地上前回道“冒犯圣驾的几个纨绔都被臣弟抓起来了, 诚请母后皇太后降旨处分。”
“处分什么罚银放人”钮祜禄氏扫了一眼欲言又止的奕诒,“不然怎么样说他们为了妓女争风吃醋把皇帝打了”
钟亲王唯唯“臣弟不敢”
钮祜禄氏这才气顺“摆驾”
恭亲王打死儿子的心思都有了,载澄毕竟年轻, 两板子落身,很快招供了实情“阿玛阿玛不是你想的那样,我跟皇上是去办正经事的”
“你还敢说是正经事”奕訢火顶脑门骨, “我打死你这个畜生”
“啊啊阿玛饶命”载澄忍痛不过, 直接叫嚷出来, “是皇上让儿子交际那些看不惯牝鸡司晨的文官武将,儿子冤枉”
奕訢先是一愣, 反应过来惊了一身冷汗“你们都下去”
四下清了场,恭亲王细审载澄“说,究竟是怎么回事儿漏一个字, 我没你这个儿子”
亲爹面前,载澄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了“皇上想亲政,又无人可用,便教儿子联络少时的童子禁军,让他们想法子逼退太后。因事关者大,唯恐机密泄露,只能选在妓院那等风花场所掩人耳目,不想遇到不长眼的纨绔裹乱,几乎教皇上的身份公之于众,儿子为大局着想,也只能寻出争风吃醋的理由了”
恭亲王的脑袋“嗡”的一下爆了,模模糊糊看向自作聪明的长子,摇摇晃晃,咣地一声摔在了地上。
“病了”钮祜禄氏问道,“什么病严重么”
“据说是急火攻心。”周塽回道“太医说,若不是救的急,六爷至少是中风的症候,好在底子不错,如今只能静心养着,这两个月是再不能劳心动怒的。”
“我记得,西边早年为生母祝寿,曾经写过一首诗的,怎么说的来着”钮祜禄氏缓缓吟诵,“世间爹妈情最真,泪血溶入儿女身。殚竭心力终为子,可怜天下父母心可怜天下父母心呐”
周塽提醒道“主子,六爷告病,宰辅乏人,内阁该来请旨了。”
钮祜禄氏略不思索“僧王年长,就让景寿署着吧。”
周塽答应一声“嗻”
钮祜禄氏还准备把一件事提上议事日程“叫醇亲王、钟亲王、孚亲王过来。”
皇太后血洗养心殿,亲近如醇孚二王,多少也有惊怖侧目的隐忧,此时入谒内廷,行止举动愈发诚恐。
“叫你们来没旁的事。”钮祜禄氏笑道,“皇贵太妃年迈,寿安宫膝下冷清,孤于心不忍,想让你们三家王府各送道光皇孙一名,请皇贵太妃躬亲抚养,稍尽汝等为子之义不知你们觉得如何”
“这”醇亲王眉心一跳,“太后隆恩,臣弟本不该有所推辞,然臣弟身为宗室,养子嗣于内廷,未免有跋扈欺君之嫌疑,诚请皇太后明察”
“就这样办吧”钮祜禄氏开始点名,“着醇亲王府二阿哥载湉、钟亲王府四阿哥载洲、孚亲王府二阿哥载滨入宫教养,钦此”
被点名的三个阿哥,除载湉是同治十年出生,载洲载滨还是刚满周岁的小娃娃,把他们放到宫中抚养,怎么看怎么不像是为给祖母作伴来的。
三王不敢争辩“母后皇太后万岁、万岁、万万岁”
钮祜禄氏此举极大刺激到了前朝的保守派人士。
皇帝不到二十岁,掌握实权的皇太后把几个具有皇位继承资格的幼童养在后宫,这个
反弹最激烈的是清流派首领、内阁学士、吏部尚书、帝师李鸿藻。
选在大起之日,李鸿藻当众奏道“天子青壮,何以养宗室于内廷,臣虽寡学,心知断然不可,诚请皇太后收回成命”
钮祜禄氏略感不虞“宣宗遗妃,唯皇贵太妃名分尊崇,不能等闲待之,孤教太妃含饴弄孙、安享晚年,不知有何不妥”
“太后明察”李鸿藻奏道,“太后固然用心良苦,或教中外知闻,不免内外猜忌、动摇国本,有负先帝托付之重,臣不才,愿为太后预抵骂名”
钮祜禄氏愈发不悦“此为皇家家务事,卿为外臣,不必多言妄议。”
“臣蒙圣恩,忝为帝师,岂有见外之礼”李鸿藻并不妥协,“文宗以天子托太后,倘若皇上失德,不但臣等愧见太后,连太后也难谒先帝于宗庙,伏请太后三思而行。”
钮祜禄氏眯了眯眼“你们怎么说”
学部尚书文祥、刑部尚书翁同龢出班奏道“臣附议”
“知道了”钮祜禄氏话锋一转,“练兵大臣何在”
石达开躬身答应“奴才在”
钮祜禄氏说道“你的阅兵折子我看过了,章程不错,就照你说的办吧。”
石达开答应一声“嗻”
钮祜禄氏又道“钟亲王”
奕诒出班应承“臣弟在”
钮祜禄氏嘱咐“京师九镇已经炼出了稿子,忠翼侯兼采中西的法子很是实用,你是陆军部尚书,盛京新军又由你来编练,你得用心讨教,关外是大清的龙兴之地,我还指望这五镇新军镇压日朝、抵御俄国呢”
奕诒自无不允之理“嗻”
李鸿藻扬起声来“太后”
“外务部请派驻外公使的折子我看过了”钮祜禄氏瞥了李鸿藻一眼,“英国美国俄国,虽有万里之遥,外使派遣,不可等闲视之,我的意思,还是得派年长老成的朝中大员辛苦两年,你们谁愿意为孤分忧,嗯”
文祥不留痕迹地退了半步,李鸿藻翁同龢相视愕然“太后”
钮祜禄氏微斜唇角“不愿意为朝廷捐身尽忠的就不要聒噪内务了”
只论距离,所谓的流放三圣地是“天涯海角海南岛、宁古塔、伊犁”,与英美两国相比,那就像是自己的家门口一般,李鸿藻都五十多岁的年纪了,难道真的愿意将一把骨头丢到大西洲去不成
宋朝有“刑不上大夫”的金科玉律,言官们尽可放心,不管不顾的与皇帝死磕,皇帝听你的固然好,皇帝不听你的,至少能落个“犯颜直谏”的好名声,你要因为顶撞皇帝被流放了,那就更值得贺喜了没别的,等过两年皇帝为了名声好听把你调回中枢,好不好还得升上一级半级,头先吃的那点儿苦,顶多就算是下基层锻炼了。
明朝也差不到那儿去,万历年间争国本,数不清多少御史为了身后的好名声前仆后继跟皇帝打擂台,到了儿把皇帝气得连早朝都不上了,照样拿这些言科没办法,问题的关键是,最后还是让言官们取得了胜利。
搁在本朝,因为是异族统治,又有文字狱的枷锁放着,文官们尤其是汉臣,一般不敢对皇帝的决策指手画脚,当然了,一般不敢不代表绝对不敢,混到李鸿藻这种级别的,朝廷多半不能质疑他的忠心,在一些不涉夷狄的议题上还是很有发言权的。
现在可好,清流们撞到了直谏的克星。
世人多半如此,能慷慨赴死的不在少数,有勇气维持生不如死状态的大抵凤毛麟角你也别当皇太后是在恫吓你,李鸿章还是侯爵呢,照样被贬去了日本做外交官,他们能有什么例外的地方
钮祜禄氏问道“对孤有异议的赶紧站出来吧”
百官怎么听怎么感觉皇太后的口气中带着一丝期待和兴奋来吧来吧,现在正缺欧美外交官,你们快出来跟我叫板吧
形势难为,李翁二人只得退了回去。
“你们是帝师,不要整日想些有的没的”钮祜禄氏见好就收,“有空去瞧瞧皇帝,这孩子,七病三灾的,永远不能教我放心。”
“臣遵旨”李鸿藻稍稍松了一口气也好至少说明皇太后没有禁绝内外的意思。
当然了,李鸿藻的谏言不是没有起到作用,至少钮祜禄氏已经明白,目前的她还达不到说一不二的地步。
“把这些人抓起来,关入禁内统管司诏狱”散朝之后,钮祜禄氏将族侄儿兼外甥召到宁寿宫如是吩咐。
“嗻”载勋扫了一眼名单,明白看到里面有好几个人是自己在童子军时代的同窗。
作者有话要说 同治十三年马上就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