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他拿下。”
荣简眼看着沈元瑞的眉头皱起,少年帝王的声音不大,但足够冷静,他身边的几个侍卫则立刻动声,他们沉默地把眼前的凰怳围起,后者倒是没有要抵抗的意思,他脸上的神色似乎有些惊诧,先看了一眼那方的荣简,再看了一眼脸色不虞的沈元瑞
“陛下,公主殿下,我们之前,似乎有什么误会。”
他此时的话语依旧平稳,倒真的像是在思考着该如何化解误会一般地说道
“我寄给陛下的书信,陛下可曾看了吗”
沈元瑞到底年幼,这时候眉头紧皱,眼神不住地飘向荣简那方,他显然也极为困惑,荣简怎会到现在都不曾开口说话。
荣简倒是低着头,她已经练就了自己的厚脸皮,没到必要时刻,她原意把自己当做一个哑巴。
沈元瑞求助无果,冷声开口
“不论是否是有什么误会,都不用劳驾王爷夜闯我珅国宫殿。先把他带下去,朕随后便到。”
他最后一句话是和那方的侍从说的,凰怳没有任何要反抗的意思,荣简倒是依旧有些紧张地小心注意着四周,唯恐男主的十八个影卫神出鬼没。
可是到最后,凰怳也只是挺直着腰板,跟着侍从们下去,只是若有所思地看了荣简一眼。
荣简从那一眼中,看出了幽怨质疑惊诧以及失落的情愫来。
荣简你这眼睛挺能装啊。
她抽了抽嘴角,决定先把那个眼神放在一旁,沈元瑞紧皱着眉,朝和凰怳相反的地方过去,她便毫不犹豫地跟在对方身后。
正如一个时辰之前那样,一关上殿门,沈元瑞便屏退了所有下人,微微提高了声音
“皇姐,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之前荣简几乎是单方面叫停了两人的对话,他现下显然没有反应过来,更带着一些似乎有些被背叛的委屈
“为什么这凰王爷在夜半入我宫内你刚还和我说过你不想嫁给他,现在又是怎么回事皇姐,你还以为我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孩子吗他显然就是来见你的”
荣简确实不知道对方竟然会如此敏锐,一时间只能先咽了口口水,转而继续听那方的小皇帝说话
“你怎会如此胆大包天,敢在宫内与他国王爷幽会,如若你今日对他有半点维护,我,我只能在这么多侍从前发罪于你你怎么敢”
沈元瑞一张脸气得都红了,他才十四岁,脸上本身还带着一点婴儿肥,之前叫荣简皇姐的时候,整张脸上都是明媚的笑意,看上去对荣简充满雏鸟般的依赖。
而现下,他紧紧盯着荣简,一双眼睛里藏着快要喷火的怒气
“你是朕的胞姐,你要什么朕都给你,朕也信任你但你今夜这般,若是凰怳有半分祸心,那也许我俩都会成为尸体,珅国将是他的掌中之物”
荣简感觉到这小皇帝是真的被气到了,自称都已经变成了朕,声音颤抖着,半晌之后,又像是失望地摇头
“皇姐,我之前和你说过我有私心,我和你道歉,我知道你心悦于凰王爷,可是我只是不想让你远嫁,你在我们大珅,是顶顶尊贵的长公主,但若你跋山涉水,去当他们和亲的公主,在那异国他乡束手束脚,该多委屈啊”
荣简愣了愣,她听出来小皇帝即使是在盛怒的关头,也在全权为她着想,对方和她极为相似的那双眼睛看着她的时候,带上了隐约的泪光。
荣简从未感受过如此的姐弟情深,虽知道自己不是对方真正的阿姊,但她还是因为原身的恋爱脑为眼前的小皇帝叫不平了几秒。
她稳定了一下自己的心神,这才小心翼翼地伸手过去,有些不熟练地摸了摸整个人都像是焉了的小皇帝,对方像是一惊,但却梗着脖子不动,任由她的手很轻很轻地把他额前散乱的碎发往后拨去。
荣简半晌不说话,倒是那边的沈元瑞越发觉得愧疚起来,他定了定神才垂头丧气地开口
“皇姐,之前是我太冲动了,我不会治你的罪,王爷那边也是,这只是一个警告”
荣简干脆利落地打断他“如果只是个警告,那实在太轻了。”
沈元瑞再抬起头,一双眼睛先是亮了一下,这才有些不确定地说道
“可是皇姐不是”
荣简大义凛然地让对方坐在自己身边,姐弟俩的肩膀靠在一起,一如年幼时候在母后脚下的那般亲密无间
“之前是我看错了人,现下想来,他求娶我,也就是在求娶我们大珅的物力财力,我何必放着这大好江山不要,眼巴巴地跋山涉水去他们国家当个和亲公主”
荣简谆谆善诱“所以,这一次,元瑞,既然我们已经把凰怳扣了下来,那不如给他一点下马威,让他知道珅国也不是好欺负的”
荣简花费了几乎一刻钟才说完自己的计划,那方的沈元瑞听得云里雾里,到最后挣扎了半晌,才小声问荣简道
“阿姐,那位凰王爷是不是欺负了你啊你怎么会”
荣简干脆利落地摇头“他欺负的不是我。”
而是楚念。
荣简终于发现,自己就是这么一个睚眦必报的人,她有很强的占有欲,如果有人欺负被她划在保护羽翼之下的人,那她即使不择手段,也得报复回去。
楚念是这样,而现在,眼前的沈元瑞也是这样。
荣简颇为感慨地看着小皇帝依旧有些懵懂的面容,再一次在心中感慨沈荣简是真的有个好弟弟,她忍不住又伸手撸了一把对方的头,越发觉得对方像一只小型犬,平常的时候撒欢得无忧无虑,一到紧要的时候,倒是凶巴巴的,一双眼睛里倒是有些委屈。
荣简“可惜我喜欢大狗。”
沈元瑞“大狗若是皇姐喜欢,不日我就亲自去挑一条”
荣简这才意识到自己不小心把心中所想说了出来,赶紧摆手示意自己只是说说而已,她看了一会儿那方像是心中有了底气,唇角不由又带上了一些笑意的小皇帝,突然觉得自己福如心至。
荣简“你把楚念塞我宫中,真的只是因为我们八字相合,你想用他为我冲喜吗”
沈元瑞被问得措不及防,这时候抬头,哽了半天,终于才期期艾艾地说道
“是,不过皇姐不必听那瞎算命的乱说,依我看,皇姐根本不需要冲喜,这身子骨比我还好呢就是,就是说,我只是看那楚念面容神似王爷,想让皇姐高兴,也希望皇姐就这样可以不想着王爷了”
荣简行吧,这沈元瑞可能不是小型犬,左右也是一条小狐狸。
她倒是没有为对方这点小心机而感觉到困扰,此时失笑地伸手,像是对待大人一般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姐弟俩的对话由此结束,可能是因为对了同伴的感觉,荣简觉得自己的肩膀不由轻了不少。
现下已是深夜,她一如往常地在楚念殿外站了半柱香的时间,这才回到自己的偏殿之中。
今晚上发生了太多的事情,荣简本身以为自己担忧得会连觉都睡不着,但是不曾想到,大概是因为心力憔悴的缘故,她才刚躺上床便已经头脑发昏,好不容易从脑海深处挖出一句走一步看一步的想法之后,便立刻进入了睡眠之中。
倒是与她只有一墙之隔的主殿内,在万籁俱寂之下,黑发的少将军睁开了眼。
习武之人依旧有着如野兽般的直觉,他慢慢侧头,看了一会儿刚刚殿外荣简所站过的位置,屏息凝神地听着隔壁女孩子把蜡烛熄灭的声响,这才像放心一般地重新闭上了眼。
翌日清晨,他是被荣简的敲门声吵醒的。
少将军在战场以外的地方,都是个人人称赞的好脾气,此时也没有半点起床气,勉强撑着床榻让自己起身,就看到殿外的门被打开了。
先女孩子声音一步进入到他眼帘的,是一个木头制成的奇怪器皿。
然后,便是长公主元气满满的声音
“诺,怀慈,我没骗你吧,这个礼物你满意吗”
楚念微微皱眉,被礼物这个词语唤醒的记忆让他开始稍稍清醒过来,但是看着眼前古怪的如凳子般的器物,他有些困惑
“这是”
荣简看着刚刚被自己吵醒,由此还有些不明状况的小楚将军,脸上都乐开了花,马上开始给对方介绍
“此物名为轮椅,你看,他可以直接在地上推动,怀慈的腿还需要一段时间才会康复,在那之前,太医不是说了让你尽量不要多做动作吗可是我想,一昧地让你待在房间里多闷啊,有了轮椅,我就能把你推出去呼吸呼吸新鲜空气,这对你的康复也是一件好事啊”
青年的眼眸在听到荣简的解说之后,便不由自主地盯着眼前的物件不放。
荣简说着说着噤了声,看着对方始终带着湿润的眸子,像是被提醒了一般,她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
“诶呀,一大早我倒是扰人清梦了,我就是看到这个我太高兴了,真和我想得一模一样”
这点荣简倒是没有半分说谎的意思,那位蒋师傅虽在最开始的时候推脱,但是到底对方巧夺神功,还真硬靠着荣简口述和自己的理解,把这个在现下被看做古怪的东西造了出来。
因为被荣简叮嘱过做出成品后马上进宫来见她,那方的蒋师傅也不敢拖延,三天时间就做出了这个轮椅,引得荣简在看到成品的时候第一个想法就是要立刻带给楚念看。
这时候,最开始的激动劲儿总算过去了,荣简懊恼地用手掌心轻触了几下自己的额头,这才赶紧往后退
“你再睡会儿,不急,我们等会儿说”
“荣简。”
那方的楚念却开了口,荣简下意识地抬头,黑发的少将军眸中涌现的光亮空前得耀眼
“你能扶我试试看嘛”
荣简愣了愣,这才赶紧三步并作两步地走到了楚念身边,她把轮椅推过来,转而才让楚念借力撑起,很快把对方扶到自己身边坐下。
荷蕊在后面站着,这时候立刻机灵地拿起一张薄毯,荣简接过,细心地盖在楚念的腿上
“别着凉了。”
“来。”
荣简半蹲下来,快速地把轮椅的使用指南教给了那方的楚念,对方刚开始的动作有些许生疏,后来,就能尝试着把轮椅慢慢推起来。
他紧紧抿着唇,成功推起来之后,却第一时间看向了荣简那方。
荣简眨巴了几下眼睛,立刻理解了对方的意思,毫不吝啬地夸奖道
“就是这样。”
又怕楚念一直推着吃力,荣简很快接过了推轮椅的活儿,把对方慢慢推出了庭院之中。
这是楚念被虏两个多月来,第一次重新在室外,看到太阳。
今日的日头极好,冬日的暖阳和煦而公正地照耀在了每个人的身上,荣简眯着眼,享受了几秒这份温暖,这才像是想到了什么一般地低头。
楚念伸出了一只手,挡在了自己的眼前,像是几乎无法直视这样的光亮。
而在他的手指缝隙之中,荣简看到了某些晶莹的东西。
但是楚念动作极快,他近乎强硬地抿住了嘴唇,然后低下头去,却始终没有放下手。
下一秒,荣简一边极为乐观地心想这是谁家的哭包啊一边伸手过去,极为自然地与他十指相扣。
楚念有些诧异地抬头,荣简已经顺势微微倾身往下,他的面上便被罩了一片阴影上来,而后者很轻很轻地在他额头上留下一个吻,复又抬起头来,笑眯眯地看着对方
“怎么样,等你身体大好,我们再往远处走走。”
楚念下意识地回了个好。
荣简笑嘻嘻地还想要说什么,那方的侍女来报“殿下,太医来了。”
荣简这才有些意犹未尽地放开了楚念的手,饶有兴致地观察了一会儿对方从耳廓那边红到脖子的盛况,直起身来,神色已经重新严肃起来
“快快请进。”
又是那位陆太医。
对方先给荣简这边行了礼,才看向了楚念,不由夸赞了几句轮椅的构思巧妙,荣简倒是极为受用地笑应了。
紧接着,那方的侍女就把楚念又推回到了房间之中,而荣简在殿门口停留了半晌,终于温声告诉楚念,自己就不进去了。
少将军点了点头,荣简便依旧带着笑,把门给合上了。
她身后的荷蕊本来以为自己摸透了自己这位主子的性子,现下不由又困惑地问道
“殿下这是要去那里”
荣简眼皮都没抬一下,温文尔雅地勾了勾唇角
“自然是去看看那位被押着的凰王爷。”
作者有话要说来更新啦
提要出走,明天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