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宸殿。
谢籀过来,父皇果然没睡。
当今坐在榻上,暖暖的。
看着年轻,但灯下,也是不年轻了。
有些话谢籀不好劝,说父皇老了、给他让位对谁都没好处。
当今笑了笑,还是青蛾好,有个好儿媳就是福气。
谢籀坐下,字斟句酌、虽然这种方式他习惯了、把桓亭进贡说了一回。
当今不露声色“你觉得呢”
谢籀恭敬“儿臣以为,天下为重。”
当今点头。
谢籀继续表白“如今乱象四起,一点风吹草动都会被讹传,京城乃重中之重。”所以要将翼城郡主阻拦于京城之外,另外,“百姓恶乱思安,如今乱象并不重,有些人不当回事。进贡一事桓亭若是往大了说,也方便出重拳。”
当今眨一下眼睛,凝重。
谢籀安静。这种压力别人可能会紧张,他不会。
当今问“你知道为君最忌什么吗”
谢籀低声回“被表象所蒙蔽。”
内官在一边看,圣人好险没给气着
内官再看殿下,胆子好大
很多人喜欢表面、太平,殿下非要将深处挖出来。
当今不气,就问“你有这自信”
谢籀拍马屁“儿臣信父皇有些事是必须做”
当今久久不语。
谢籀也不急,一边思考着。
把局面往狠了一逼,能不能稳住是个事儿。
就像把孩子抛起来,若是接不住,小孩就摔了。
要做的事越多,就越费脑子。
有内侍悄然进来回禀“连青得知裴氏小丶产,大怒,扬言要东宫付出代价甚至想杀进东宫抢人,被左右劝住。”
当今大怒
谢籀冷笑,就是个畜生
内侍有点担心,连青还是挺有威胁。
内官却觉得,现在为裴氏就如此,若是真生下儿子,不知道要闹多少事。
一些有贼心的也会蛊惑,总之斩草除根就是。
至于草还长的茂盛,先除根。那连青一点不忌惮,就没道理讲。
按说,被扣了人质,该投鼠忌器吧要不然直接降。
连青为什么一直硬到底他没有是非,所以别和他讲那么多。
东宫。
暗香院最西边房间。
本来是采薇收拾的整整齐齐,现在乱的。
裴元奴又冷又饿,屋里灯不亮,阴森森的像地狱。
裴元奴从小吃了不少苦,被施家送给连青时她甚至绝望。谁曾想,将军是真的喜欢她。又有谁能料到,她好日子没过多久又跌进地狱。
常紫榆虽然在县城,其实日子还好。不过在东宫呆久了。
常紫榆的心很大,就问裴元奴“连青呢都几天了。”
裴元奴说“快了。他不会放弃我的。一定是谋划的更周全,直接把这天换了。”
裴元奴绝不要再过这种日子。
她还想给将军生孩子。
她还年轻,要生好几个,都不管将军以后过什么样日子,只要是一大家人。
常紫榆问“连青以前认识你”
裴元奴在黑暗中陷入甜蜜“将军说以前见过我两次,就喜欢我。”
甚至不在意她嫁过人。女人其实很单薄,有个那样的男人就是她的天。
裴元奴才顾上好好问“殿下以前见过你”
常紫榆没有甜蜜,只有恨
裴元奴没有同情。嫡出又如何都一样。
何况,她是被裴环凤出卖的裴元奴想把裴环凤挫骨扬灰
被裴桓樾先下手了。
裴元奴现在没办法,她也没那么厉害。
常紫榆依旧自信。
裴元奴问她“你想好没有”
她们可是有连青这最好的依靠。
裴元奴也不怕常紫榆争宠,因为将军证明了就喜欢她一个,常紫榆这样子不讨人喜欢。
常紫榆有点怀念以前的日子。采薇一个人服侍她也不错。
现在,臭的快闻不下去了。常紫榆想调香,没机会。
裴元奴冷的,但屋里没一条好被子。
裴元奴现在坐月子还需要好好养的,她就委屈极了,恨裴桓樾。
常紫榆以前还穿新衣服,盖好被子,相信殿下是爱她的。
但现在,饭也吃不饱,听说东边罗瑶徽差点死。
裴元奴卷着被子瑟瑟发抖,哭着祈祷“将军快来救元奴。”
常紫榆冷讽“男人啊,哪有靠得住。”
裴元奴维护心里的支柱、勇敢的怼回去“男人和男人是不一样的。”
常紫榆非常冷“他有不顾一切来救你吗他只要投降,保证能救你。他若是和你一块去种地,桓樾没准给你三十亩。但是,在他心里有别的。”
裴元奴坚持“那是男人应该的。”
常紫榆冷笑“那你应该死,别想他来救。”
裴元奴咬牙坚持“他会救,为了我们以后。”
常紫榆冷笑“桓樾肯定先杀你,你哪来的以后醒醒裴环凤都死了。”
裴元奴害怕“我和裴环凤不同桓樾不敢杀我否则将军不会放过她”
常紫榆冷笑“谁不放过谁还不一定。”
裴元奴突然回神“你向哪边的”
常紫榆向自己
还指望裴元奴能做什么,屁还影响了她生活。
裴元奴告诉自己“将军一定行”
常紫榆说“等你死了,他给你多烧点纸。”
外边一阵夜风刮过。
虽然屋里不漏风,但常紫榆就是觉得冷。
最东边屋里。
罗瑶徽幽幽的醒来,好像在地狱。
蔡氏还在陪着她。
罗瑶徽觉得自己像孤魂,罗家没用,就一个蔡氏。
蔡氏看看她样子,还行,能继续拖着。
其实,很多人病了,就在熬。熬过去生,熬不过去死。
罗瑶徽不想死“外面现在怎么样了”
外面有内侍懒洋洋的回答“还惦记外面啊,明天粥减半。”
听着脚步声远去,蔡氏的耳朵嗡嗡的。又听得有人从后边玄福门进来。
宵禁后,还能这么进出的,只有殿下。
但蔡氏不敢乱叫,要不然是死的更快。
罗瑶徽很想喊,但她没力气。喊、是需要力气的。
她只是想知道,没有人不想知道吧为什么就这么对她她现在恨的力气都没了。
蔡氏心想,消停点吧。要不然会害死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