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五章
“真的, 相信我,阿依,我并没有看到你的任何记忆和想法。”
阿罗神情恳切, 眼神中也透着两分迷惑,“是的, 真是奇妙的……我遇到过许多人,我能轻易就得知他们在任何时刻的想法和思维,但是你和他们都不一样……”
吸血鬼失神的看着黑发青年,喃喃道:“……我碰触你的时候, 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是的, 就像我还是人类的时候一样,似乎这一切都没有发生过……阿依, 相信我,我承认我曾经无数次想要探知你,但是我没有想到我竟然无法做到……”
姜思钰并不相信他的话,对他混乱含糊的辩解嗤之以鼻,目光流露出杀意。
“好吧, ”阿罗苦笑一声, 无奈的叹了口气,两手摊开毫不反抗,“可以不让你那些小宠物咬我的脸吗?”
姜思钰轻哼一声,将银笛置于唇边正要吹奏,一只大手倏地搭在了他的肩上, 直接大力地将他转了个身, 凯厄斯愤恨至极的质问在耳边响起。
“告诉我、是谁干的?!”
竟然忘记了还有疯犬凯厄斯……
姜思钰暗自腹议,抬手揉了揉耳朵,不耐的看着银发男人, “你又发什么疯?什么谁干的?”
“西奈法……我的西奈法,”凯厄斯面色沉痛而凶暴,蓝绿色的双眼中迸发出深沉的恨意与悲恸,“是谁?是谁杀了他?”
银发男人身上阴戾狂躁的气息浓重无比,仿佛一头急欲脱笼而出的恶兽,要将眼前所见一切活物吞噬殆尽。
“是谁让他去了冥府?赛特、巴斯特还是恩普莎?”他咬着牙,齿间挤出一个个憎恨的名字。
姜思钰这才意识到银发男人这番作态来源于怎样的误会。
他面无表情的甩开凯厄斯的手,“你想多了,我阿爹没有死。”
见黑发青年的注意力不在自己身上,阿罗披着斗篷戴着兜帽小心凑过来,不甘寂寞的插入他们的谈话,“阿迪尔又是谁?”
姜思钰不耐的剜他一眼,冷声道:“是你爷爷。”
他最后两个字是用汉话说的,阿罗听着更为困惑,“‘爷爷’又是什么?”
姜思钰没有心情理会他,漫不经心的看向凯厄斯。
银发男人怔愣片刻,眉头一皱,脸色也沉了下来,“你说他在冥府,是在戏耍我吗?”
姜思钰冷笑,“他在冥府并不意味着他已经死了。”
凯厄斯眼中欣喜与惊愕交杂,但他很快反应过来异族青年此刻的所在是自己完全无法企及,于是那双蓝绿色眼睛中的光芒很快寂灭。
他沉默片刻,忽然道:“所以,他为什么在冥府?”
听到他的问题,姜思钰目光一黯,薄唇紧抿,紧紧握住了手中的银笛,神情阴郁无比。
凯厄斯似乎也没有想要从他那里得到一个确切的答案。
银发男人也沉默下来,双眼细细打量着眼前的黑发青年。
和十多年前苍白纤瘦的小少年相比,如今的黑发青年明显变化了许多,身材精瘦高挑,原本苍白发青的肤色被晒成蜜浆一般的颜色,看着健康而活力,脸颊也透着血气的红润,就连深蓝色的指甲也变成了和常人一般的透明。
凯厄斯立刻猜到了阿依的变化定然与西奈法身在冥府有关,他不愿去想西奈法是以什么代价换取的阿依此刻的健康,因为心中刚生出这个猜测的时候就已让他的心感受到比刀劈斧砍更难以忍受的痛苦。
他等待了八年,漫长的等待让他觉得时间过得太慢,慢得几乎要让他发疯,直到在战场上厮杀之时才能发/泄出那几乎要逼疯他的焦躁。
可此刻见到阿依,凯厄斯又恍然觉得时间过得竟这样快,阿依都已经长成了一个精神的小伙子,而他仍然没有找到西奈法。
可他还有多少个八年呢?
这八年里凯厄斯无数次后悔没有早早就逼迫西奈法将自己转变,如果他成为吸血鬼,就有足够的时间来等待那不知何时到来的重逢。
可他终究还是一个凡人,寿命短暂得如同清晨的露水,或许在他衰老至死之前,战争和疾病就会提前带走他的生命……
银发男人暗淡的双眼蓦地一亮,拔出腰间的长剑就划向自己的脖颈。
姜思钰料到凯厄斯听到阿爹的消息后定然会十分激动,却万万没想到对方竟会做出这样的举动。
他心中难得的生出惊骇,掌刀飞快击中对方的手腕,将那把剑打了下来。
“你又发什么疯?!”姜思钰暴躁的一脚踢中银发男人的膝盖,力道大得直接将凯厄斯踢得跪伏下来。
“你别管我!”凯厄斯抬眸凶狠的瞪他一眼,伸手就去捡地上的剑。
姜思钰被银发男人寻死觅活的举动搅得十分烦躁,想起离开冥府之后冥府花神转告的阿爹的话,神情更为阴沉。
他一脚踩住地上的青铜剑,冷笑道:“你如果以这种方式去冥府,他一定不会见你的。”
凯厄斯眼中满是戾气,咬牙道:“我为什么还要在意他的想法呢?这太愚蠢了!过去的我总是顾及他的想法,于是我被抛弃了!我总得让他知道,并不是所有事情都得按他的意愿发展,而他也永远都别想抛下我!”
说话间他又去拿那被姜思钰踩在脚下的青铜剑,见黑发青年丝毫不放松脚下力气,银发男人目光胡乱一扫,便在对方腰间看到了那支熟悉的银笛。
姜思钰腰上围了一条悬挂着蓝宝石的银质流苏腰链,腰链下的宽腰带缝制了特质的银箍扣,将那支银笛悬于腰带上。
凯厄斯却不知晓那腰带上的小机关,用蛮力一把扯过那支笛子,直接将姜思钰扯得往前一个踉跄,连腰带都给扯了下来。
黑发青年被扯落了腰带,衣襟敞开露出精悍结实的蜜色腰肌。
“哇哦。”一旁旁观的吸血鬼发出一声惊叹,双手合握,目光在黑发青年漂亮的腰腹线条上流连不去。
凯厄斯已经拔出了笛中刀,姜思钰气得直接一拳揍在他的脸上,一边夺过银刀。
他一把揪住凯厄斯的头发,一手拿着刀子在他脸上比划,冷笑着开口,“你想去冥府是吗?那在你死之前先让我划烂你的脸,免得到时候我阿爹看到你难过。”
凯厄斯仿佛察觉不到贴在自己脸上的雪亮刀刃,眸光沉黯,死气沉沉的反问:“他会为我难过吗?”
姜思钰看不惯他这一副落水狗的模样,但他与凯厄斯一贯不对盘,此刻也说不出什么宽慰的话语,于是嗤笑一声,漫不经心道:“他如果不会为你难过,当时就不会让马库斯带你走,让你留下被那些埃及吸血鬼弄死不是正好?”
“可是他留下了你。”凯厄斯沉声道,眼中含着控诉。
姜思钰额角青筋一跳,不想和他继续扯这个话题,一把甩开他的头发,捡起笛管将银刀插回去,直接道:“你还想不想见到我阿爹了?”
凯厄斯如一头落败的狮子般垂头散气的坐在甲板上,闻言立刻抬眼看他,蓝绿色的双眼一片深沉阴鸷。
姜思钰捡起腰带束好衣襟,又细细将两支银笛扣回腰带上,沉声道:“我们得去找一个人。”
“谁?”银发男人淡淡道。
姜思钰未语,只将目光看向一旁的吸血鬼。
阿罗津津有味的旁观了许久,此刻收到黑发青年的眼神,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啊,是的,我们得去找菲罗克忒忒斯。”
凯厄斯蹙眉思索,“菲罗克忒忒斯?那个第一神箭手?”
“是的,他是赫拉克勒斯的亲密朋友,赫拉克勒斯离世之前还将自己的弓箭给了他。”阿罗双手合十,欣然道:“或许他曾经从赫拉克勒斯那里知道了前往冥府的方法。”
“这恐怕不行。”凯厄斯的眉头皱得更紧。
他并不信任这个笑得十分虚假的吸血鬼,直接对姜思钰道:“九年前在前往特洛伊的途中,菲罗克忒忒斯被毒蛇咬伤无法行走,阿伽门农和奥德修斯认为他是个累赘,把他遗弃在了一座岛上,过去了这么长时间,或许他早就已经死了。”
姜思钰没想到还有这一节,听到他的话立即皱起了眉头,冰冷的目光刺向阿罗。
“我的朋友,请不要急着下定论,”阿罗眉一扬,拉长的声音仿佛吟游诗人的弹唱,仿佛没听到银发人类不满的反驳‘谁是你的朋友’,径自道:“菲罗克忒忒斯可是和赫拉克勒斯同一时代的英雄,或许赫拉克勒斯庇护了他的朋友,使得菲罗克忒忒斯至今还安然无恙的活在世上呢。”
听着他这充满侥幸意味的话语,姜思钰再也抑制不住怒意,上前一把揪住他的衣领,恶狠狠道:“你最好祈祷你所说的一切都能实现,否则……”
黑发青年举起右手做了一个用力抓握的动作,一字一顿道:“我一定会将你辗成灰。”
看着黑发青年近在咫尺的面容,吸血鬼血红的双眼眼中闪过欣悦的光芒,明亮得仿佛剔透的红宝石。
“我亲爱的阿依,”他就着被黑发青年揪着衣领的姿势顺势缓缓抬手抚向对方的脸,“你实在不必担心,你该知道,只要是你想要的,我一定会努力完成它。”
姜思钰冷冷躲过他的手,冷漠的隔着衣服一推他的胸膛,满脸厌恶,“别碰我。”
阿罗就着他的力道顺势后退,无奈的摊了摊手手,“我说过我无法看到你的想法。”
听到他的话,姜思钰只回以不屑的冷笑。
凯厄斯隐隐觉得阿依与这吸血鬼之间的关系不仅仅只是同行者这么简单,但他仍然难以对这莫名其妙冒出来的吸血鬼付诸半分信任。
“阿依,你真的相信他的话?”
“难道你还有别的办法吗?”姜思钰讥诮道,“比如自杀,你现在尽可以试试,这次我不会再阻止你了。”
凯厄斯面色黑沉,幽暗的眼神回视他,气氛一时冷凝下来。
看着隐隐呈现出对峙姿态的两个人类,阿罗脸上的笑容消失不见,无声站在姜思钰身后,凝沉的双紧盯着凯厄斯。
蓦地,银发男人忽然伸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把夺过黑发青年肩上的细长包袱,迅速转身就走。
“该死的、混蛋!”姜思钰猝不及防被他得逞,气得额角青筋直跳,疾步朝着银发男人的背影追去,“凯厄斯,把手还给我!”
看着他们的身影一追一跑的消失在船舷拐角,阿罗无奈的叹了口气,“又将我无视了,这可真不好。”
“不过我该不该告诉阿依……那只手上都是凯厄斯的味道呢?”吸血鬼喃喃自语,“阿尔戈斯疯狮啊……可真是一个神奇的家伙。” w ,请牢记:,免费最快更新无防盗无防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