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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第83章
    西北的战事持续了整个秋末。

    肃杀之气下,百物凋敝,边关战火连天,每日都有战报送来,好在大多数战报都是捷报,踏风军对瓦勒塔部的压倒性优势还在。

    鲁国公最后也没能看到踏风军夺回明月关,他死在了秋日的最后一天,在他死后,悲愤不已的踏风军在钟秋的统帅下,将进入明月关的瓦勒塔部人全数赶出,杀敌三万,俘敌五万。

    五万瓦勒塔部人是巨大的负担,明月关已经被祸害的没了粮食,也没了人口。

    瓦勒塔部人在明月关的一个月,明月关的老少皆被残害,青壮被拉走,沦为牛马,被瓦勒塔部人卖入瓦勒塔部的荒漠中,或许到了更远的地方,一时之间无法找回。

    钟秋认为明月关被夺回就已经是为祖父报仇,同时可以用那五万俘虏换回被瓦勒塔部人带走的男女。

    但是钟婉宁提出继续往外打,打到瓦勒塔部王庭去的提议,被钟秋驳回。

    “踏风军如今是哀兵,哀兵必胜,所以我们赢了,可此去荒漠数百里,还有我们不熟悉的领土,如今粮草不足,不能再追。”

    钟秋红着眼睛跟妹妹解释,他不想打吗他当然想打可朝堂不允啊他们眼下是夺回了明月关,看似有功,实则还是有罪在身。

    因为之所以明月关被破,是他钟家的过错。

    “粮草不足大兄,吾乃监军,余下多少粮草,吾心中有数。此借口太过敷衍,难以令人信服。大兄想以五万战俘换回我大庄子民,可那些战俘不过是瓦勒塔部遗弃的兵士,他们是不会赎回战俘的,那是他们天神的罪人,自此不可再踏入瓦勒塔部的领土,你忘了吗”

    钟婉宁的话毫不留情的揭开了钟秋的遮羞布,底下隐藏着钟秋的懦弱与私心。

    瓦勒塔部在边关盘踞多年,钟家军每年都是压着瓦勒塔部打,为什么从来没有想过灭了这个不知死活的蛮族呢

    粮草不足关中近亿人供养西北边陲百万大军,庄帝为人糊涂,但他怕死,所以他对边关的事很上心,加之大庄盛世王朝,不缺粮草钱财,打一场灭敌战不是消耗不起。

    说白了,是钟家想要养寇自重

    “以前几千战俘,瓦勒塔部不要,现在是五万人,瓦勒塔部会服软的。”钟秋梗着脖子,不松口再派兵的事,“婉宁,祖父尸身还停放在外,早日送他归乡入土,才是我钟家子孙应做的事。”

    “服软然后呢明月关惨死的十万百姓,踏风军前后伤亡的十万将士呢他们的仇也报了吗还有那些在瓦勒塔部吃苦的百姓,他们的尸身可有人送归故土”钟婉宁气的手不住颤抖,对钟秋心中升起难以言表的失望。

    为将者,或是心狠手辣,或是胸怀天下,但不管是哪一种将军,都该以大局为重,而非以自身私心为重。

    国仇家恨未报,此刻却想着与敌和谈,还一心全了自身孝道,钟婉宁不懂,她自小所习的忠君报国爱民如子之论,如今被她的老师们,踩在脚底。

    “钟婉宁我是钟家的少将是踏风军的总将你只是监军”钟秋被钟婉宁的话狠狠戳到了痛点,他不知道自己做的是错的吗

    但为了钟家,他不能做别的选择。

    钟婉宁与钟秋对视,她的眼睛里是不灭的怒火,而钟秋眼底,则是黯淡的火光。

    钟婉宁懂了,她是无法说服眼前这个男人的。

    她不是个感情用事的人,既然无用,那便不必多言。“将军所言极是,监军确实不能统帅全军。只是瓦勒塔部既然战败,就理应送我大庄子民完好归家,否则便是视我大庄为无物,有意再起战事。至于那些战俘,战俘乃是奴隶,怎能以他们下贱之命换我大庄子民既然军中粮草吃紧,那不如做京观,也算是物尽其用。”

    将五万战俘与那三万尸首封土为高冢,以西北的天气,应该很快就能风干尸首,铸成京观了。

    钟秋被钟婉宁轻描淡写的神情吓得手一抖,他仔细看着这个熟悉又陌生的妹妹,几乎难以将曾经后宅大家闺秀般的钟婉宁和眼前的人联系在一起。

    京观,自古以来,有几人能聚拢敌人的京观呢

    每一个筑京观的将军,都会留名史书之上,无论褒贬,总会有他的痕迹。

    “好。”

    钟婉宁满意的扯出一丝笑,在钟秋看来,这一笑堪比罗刹鬼的笑容,令人无比心惊。

    边关大捷,自该携将士回京,钟秋想先留下处理鲁国公后事,以及收拢剩余踏风军,还有明月关的事,反正就是不想马上回京。

    钟婉宁说了两次,被钟秋以各种借口打发走后,便知道了他的想法,于是她去找了薛满堂。

    薛满堂都打算领着沈罗珏的私兵和部分玄甲军先回京了,钟婉宁过来后问她,该怎么让踏风军也回京一部分。

    她们俩出来都带着任务,这也是钟婉宁没有让钟秋一定去追击瓦勒塔部的原因。

    等沈罗珏上位,瓦勒塔部还不是想打几次打几次钟秋的意见,到时候就不重要了。

    沈罗珏可不是庄帝那个性子,给沈罗珏机会,她是一定会选择开疆扩土的。

    薛满堂有些疑惑,“他为什么一直推辞”

    “回京后,论功行赏,也要算一算罪责,在边关的钟家人,确实有罪。”钟婉宁毫不避讳的谈论钟家的罪责,“若没有钟家养寇自重,与敌合作,也不会有今日明月关之惨状。”

    薛满堂明白了,她拍了拍钟婉宁的肩膀,看着钟婉宁脸上留下的风霜与憔悴,心情复杂,“你已经做到你能做的所有,京观一事我也听说了,若不是你,那些瓦勒塔部的战俘还要被我们养着呢。”

    钟婉宁看着侧过头,看着薛满堂搭在她肩膀上的手,心底又有了些许力量,这些天来她每日和钟秋打交道,总觉得自己孤身一人,踽踽独行,但其实她身边也有同道中人,只是她未曾发觉。

    “多谢你,阿彩,若是你不在边关,我真的不知道会如何。”

    “没有我,你也会做的很好的。”薛满堂笑嘻嘻的安慰钟婉宁,随后猛然收起笑颜,严肃说道“只是公主所谋之事甚大,踏风军必须回京。”

    “踏风军有少将军,还有我父亲,我没办法决定回京一事。”钟婉宁想到沈罗珏所谋之事,右手搭在了腰间剑柄之上,“我会找父亲好好谈谈的。”

    “钟祭酒为人通达善言,想必由他出面,说服少将会更轻松。只是婉宁,钟少将为人无勇无谋,并非最佳人选。”

    以前鲁国公还在世,有他在,钟秋的表现还挺不错,甚至于后来鲁国公死了,钟秋在钟婉宁和钟父的辅佐下,也能轻易打败瓦勒塔部。

    可他确实不是个好将军,虽然有本事,但他的性格早晚会出事。

    因为他私心太重,又刚愎自用,为人霸道,面对重大决策时,又优柔寡断,一看就知道非上佳人选。

    与之相比,钟婉宁要优秀太多了。

    “公主此前曾想让婉宁你接手踏风军,婉宁你不愿,这才被派入禁军中。现在婉宁你为监军,在军中颇有威名,而钟祭酒又不想做下一个镇关大将军,这是你的机会。”

    薛满堂不是故意煽动钟婉宁,如果钟秋真的很合适,是可以拉拢的人,她会让钟婉宁回禁军去。

    但是钟秋眼瞅着是不行,不能让他继续占着位子不做事。

    钟秋做梦也想不到,就是因为他的逃避和迟迟不动身,让他有些惧怕的妹妹起了取而代之的心。

    入冬后,边关似乎安静了下来,朝堂上开始热烈的讨论如何对付战败的瓦勒塔部,对于钟婉宁让钟秋做了个瓦勒塔部人京观的事,朝中诸人有褒有贬,多数还是赞同的。

    这次瓦勒塔部大举入侵,不明真相的朝臣们自然是愤慨居多,大庄又不怕打仗,把瓦勒塔部人全杀了的声音比比皆是。

    可惜钟家军不动了,说是粮草不足,加之冬日寒冷,补给不够充沛。

    朝臣们一听觉得有道理,便将再攻的事放下,开始讨论如何赏赐钟家军,可左等右等,还是不见钟家军回朝,连带着钟婉宁与薛满堂带去的府兵和玄甲卫也没有踪影。

    他们后知后觉的认为,是不是钟家准备拥兵自重,顺带以战功来威胁庄帝,将齐王放出来。

    齐王已经在大理寺关了一个秋天了。

    钟家迟迟不归的消息让庄帝也想起了被忽视的二儿子,既然边关消停了,那就该收拾收拾他了,可该如何收拾齐王,庄帝一时没了主意。

    到现在为止,齐王身上有了几项大罪,可不管是压良为贱,还是强占良田,这样的罪过都不足以让一个皇子被处死,甚至不足以让势力尚存的齐王被王室除名。

    最要命的造反大罪,没找到确凿的证据,迟迟无法压在齐王身上。

    因此庄帝日日召集心腹,商讨该如何处理齐王,他不知想到了什么,沈罗珏竟然也在心腹之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