博兰布的使臣是皮肤被晒得有些黑的中年男子,他留着大胡子,将半边脸盖住,头发都用花纹奇特的头巾包起来,身上穿着花纹样式奇特的长袍。
从长袍的材料可以看出,博兰布确实很有钱,那竟然是缂丝。
而博兰布献上的朝贡也十分多,奇珍异兽带来了数十种,各类金银制成的宝器足有十大箱,不过这些东西都算不上稀罕。
虽然奇珍异兽里甚至还有食铁兽
好吧,沈罗珏承认,她觉得还是挺稀罕的,那可是熊猫诶,谁能拒绝萌萌哒的大熊猫呢就是长途跋涉,即使博兰布的人再精心饲养,也有些瘦小,毛脏兮兮的。
原本皇宫有个专门的禽兽园,用来饲养各种异兽,但是等庄帝上位后,禽兽园里的异兽就逐渐消失了,大多是送到了臣子的猎场里。
原因是庄帝他害怕那些体型巨大,杀伤力极强的猛兽,可以说是非常爱惜自己的生命了,沈罗珏看着空荡荡的禽兽园,不知道有多少次期待里面被填满后的样子。
古代娱乐活动比不上现代花样繁多,沈罗珏又老是在皇宫,不能到处乱跑,她早就想拥有一座动物园了。
“异兽憨态可掬,博兰布有心了,使臣回去,可代我向博兰布王问好。”沈罗珏心情很好的同博兰布使臣叶吉原说道。
叶吉原兴奋的很,露出来的皮肤黑里透红,他夸张的跪伏在地,向沈罗珏行了一个大礼后,说道“多谢陛下下臣一定将陛下之意传回博兰布国,让所有人知道陛下的仁慈与和蔼”
沈罗珏听着仁慈和蔼两个词笑了,这两个词拿出来后,感觉她已经七老八十了。
不过在宗属国心中,宗主国的皇帝就是他们的父亲,现在换成沈罗珏,那就是他们的母亲,哪怕沈罗珏只有十七,也不会降低他们对她的孺慕。
这说的是真正归心的宗属国。
至于那些有异心的宗属国,或许在他们眼中,大庄的皇帝就是他们的仇敌,不管是男是女,是老是少。
沈罗珏看叶吉原跪了半天,给听雪用了一个眼神,听雪了然上前喊道“使臣请起,陛下明白尔等忠心,必定会如往常般,庇护尔等。”
这是一个承诺,意思是以前大庄怎么对他们,以后也一样,平常没事儿不要来,朝贡按时送,等紧要关头,大庄会帮助他们。
叶吉原喜色更甚,对于博兰布来说,大庄皇帝的承诺就是他们能不能存在的依据,如果没有大庄的帮忙,他们早就和其他小国一样,被瓦勒塔部吞食了。
想到这儿,他余光看向坐在前列的瓦勒塔部使团,然后他看见,那个年轻的瓦勒塔部王子正恶狠狠的瞪着他,眼神像是一匹沙漠的狼,幽幽的在观察他的猎物。
必要时刻,就会召集狼群,一拥而上,将猎物撕裂,吞吃下肚。
叶吉原被自己脑补的内容吓得打了个冷战,瓦勒塔部越来越不好相处了。
不过他们拥有再多的狼子野心也没用,还不是被大庄给打的屁滚尿流,要和他们一样,每年来送朝贡。
叶吉原想到这儿,一咬牙,从怀中掏出一个小盒子,在一旁官员要引他下去前喊道,“陛下下臣这里还有一份礼,不算在朝贡中,是吾王的些许心意,望陛下接受”
沈罗珏看着那个小盒子,有些莫名其妙,手掌大的木盒子,看着其貌不扬,但是能作为博兰布国王送给她的礼品,想来定有其奇异之处。
沈罗珏看了眼听雪,听雪会意,走下台阶,将木盒拿过来。
叶吉原一抬头,就看到从台阶上走下来一个宫女,她穿着一身绯色圆领袍衫,头发用幞头裹住,上绣有仙鹤腾云的纹样,眉目如画,冰肌玉肤,明明比他矮上一头,站在他面前,却气势逼人。
女帝的近侍尚且有如此气势容颜,不愧是上国,远不是他们小国养出来的人可以比拟的。
叶吉原不敢多想,他将听雪的容貌穿着记下,等回去后跟博兰布人说起,足以彰显大庄的繁荣。
“叶使臣。”听雪看她都到跟前了,叶吉原还没将木盒给她,小声叫了对方一下。
叶吉原回神过来,弯腰将木盒举过头顶,递给听雪。
听雪理解他的紧张,没有多问,接过木盒后抽开盒子,快速检查了下里面的东西,确保没有问题后,才递到沈罗珏面前。
沈罗珏还以为会是什么奇珍异宝,没想到盒子里,竟然只放着一株水稻
什么意思沈罗珏一下子没反应过来,倒是先看见的听雪,眼中是遮不住的喜意。
沈罗珏没反应过来没关系,直播间的观众反应过来了,瞬间“高产水稻”就被刷屏了。
在高产水稻的弹幕中,偶尔夹杂着“博兰布稻种”这样的字样,沈罗珏懂了,是高产粮食
“此物,一亩多少”
“回陛下一亩五石”
此言一出,朝堂哗然,先有反应的倒不是大庄的官员,而是那些小国的使臣。
粮食在任何时代都是执政者关心的重点,如果闹饥荒,那死的人可比打仗多多了,之前说过大庄的粮食产量一亩地差不多是两石左右,五石简直是碾压性的优势。
怪不得听雪高兴,沈罗珏她在现代看惯了穗子沉甸甸的水稻,乍一看满是穗子的稻子没反应过来,现在她才看出来,这稻子上穗确实多,而且摸起来都是实的,里面有稻谷,不是空壳或扁谷子。
叶吉原看见其他国家使臣惊讶的合不上嘴,对那些人骤然热切的视线很是满意,就是大庄官员的反应太过冷静了些,难道是大庄内有比他们的种子还要好的稻谷种
“吾王将会送一千斤水稻种入京,献给陛下”叶吉原竖起一根手指,说的时候就看着大庄的官员,尤其是户部的柳笀。
柳笀回以微笑,心里迷茫,这个博兰布的使臣是怎么回事为什么要看他
不会是以为他负责种地吧,他是户部尚书啊为什么别人都觉得他是管种地的柳笀想起了红薯出来时,沈罗珏找他去推广研究的事情了。
他真的,不会种地,四十多年了,就下地看了几次而已,仅限于能分得清野草和麦苗。
柳笀见叶吉原看了他好几眼,想着或许是因为大庄官员比起其他国家的使臣来说,反应太冷淡了,博兰布的使臣感觉奇怪,这才看他。
因此他站出来,向沈罗珏行礼后说道“恭贺陛下得此神种,我大庄百姓有福了”
此言一出,其他官员纷纷附和,场面热闹起来,叶吉原这才满意了。
大庄那么冷淡,他还以为自己的种子不怎么样呢
官员表现冷淡的原因,沈罗珏清楚,比起红薯亩产十六七石的可怕产量,五石的水稻种子确实有些差。
但是人又不能靠着红薯过日子,大米是主食的一种,也很重要,比之前产量高,那人们也会更愿意种,再说谁会嫌弃粮食少她的百姓还没到人人吃饱饭,吃好饭的程度。
沈罗珏在心里给那些对水稻种子产量不屑的官员记了一笔,这些官员真是脱离百姓太久了,压根没有看出高产水稻种子的重要性,这点上,饱读诗书的官员还没有听雪强,真不知道这些人是干什么吃的。
还好柳笀多少有点儿本事,他这个户部尚书,沈罗珏还算是满意。
投之以木瓜,报之以琼琚,既然博兰布给了高产水稻,那他们也得回个高产的东西。
可红薯种子都种下去了,暂时没办法分出一部分给其他人。
沈罗珏目光一转,看到了胡狄,胡狄正盯着叶吉原,瞧着没打好主意。
恩,她知道该怎么做了。
“此物甚佳,比之金银玉器更为实用,于天下百姓有大用,博兰布王的礼物我很是喜欢,听闻博兰布王年前喜得贵女,其名长宜,封其为世女吧,未免世女体弱,朕送与博兰布王三朵七瓣莲。”
这个封赏中,最为贵重的看似是七瓣莲,实则是世女的封赏。
博兰布王一直希望能让自己的孩子继位,不想便宜了他的兄弟们,但他自身体弱,快四十了,只有一个刚出生的女儿。
这次送过来的朝贡如此丰厚,就是想得到沈罗珏的支持。
她之前还从听雪那边听说,博兰布王知道大庄新皇是女子后,抱着女儿又哭又笑。
消息能传出博兰布王宫到听雪耳中,可见这位博兰布王是真的很想扶持女儿上位了,既如此,她的投桃报李,就该落在那位王女身上。
叶吉原大喜过望,他是博兰布王的亲信,当然知道王想要什么,世女体弱,如果没有七瓣莲,很难度过幼年时期,而博兰布和瓦勒塔部关系很差,他们根本没办法从瓦勒塔部王族手中买到七瓣莲。
“多谢陛下”叶吉原诚心跪地行礼,内心期望沈罗珏能长命百岁,这个女皇可比之前大庄的皇帝要好多了。
沈罗珏又赏赐了一些礼物,其中她琉璃坊出品的珍贵琉璃制品占了大多数,还有她弄出来的青花瓷器,喜得叶吉原笑不拢嘴。
看似很贵重,其实全是沈罗珏自己的东西,她也就出个材料费吧,这种回礼又省钱,又有牌面,沈罗珏也很满意。
接着属国使臣纷纷献礼,根据他们国家的真实财政情况,沈罗珏给了不同档次的回礼,像那种穷苦小国,朝贡给的尽心尽力的,沈罗珏给的赏赐就多一些,比他们的朝贡价值更高。
那些国家真的穷,但是真的很尽心,可以看出对大庄确实非常敬仰,沈罗珏想着之后要派人去看看他们当地有没有什么特殊的物品,能用得上的,给他们创收,同时福泽大庄子民。
这是另一种形态的投桃报李,赠人以鱼不如赠人以渔,况且真心跟她混的小弟,怎么能比那些心怀鬼胎的坏家伙过的还差呢
心怀鬼胎坏家伙,主要是指瓦勒塔部为首的一批相对富裕国家,这些人的脸皮比穷国家使臣厚的多,明明自己不尽心,拿出来的东西少,还好意思哭穷,想要更多赏赐,沈罗珏恨不得赏他们一个大巴掌。
当然,大庄是上国,不能失了风度,所以沈罗珏回给他们的礼,和他们给的朝贡差不多,毕竟乌合之众也得要,好歹是个国家,可以让他们给大庄抬轿子。
瓦勒塔部是最后出场的,胡狄看了前面其他国家的进贡,还有沈罗珏的回复,心里愈发确定沈罗珏不好招惹。
这位新帝和原来的庄帝完全不同,心有明镜,不好糊弄,而且行事作风一针见血,还掌握了大量属国的情报。
比如有关博兰布的情报,他和博兰布挨着,都不知道博兰布王想立女儿为世女,继承王位。
他还以为博兰布王没有儿子,会从兄弟中挑选一个呢,瓦勒塔部之前也有过类似的情况,他们就是兄死无子,弟袭爵。
意识到这点后,胡狄神经愈发紧绷,他在警惕,警惕沈罗珏动手,随着时间的推移,他内心不详的预感越来越强。
因为不祥的预感,所以他进贡时态度谦卑,没有做自大之姿,怕沈罗珏找事儿,还主动提出,沈罗珏之前送给博兰布王的三朵七瓣莲由瓦勒塔部代送,不算在朝贡朵数里。
“七瓣莲珍贵,一路颠簸恐会流失药性,不如直接从瓦勒塔部送往博兰布,正好父王手中还余下三朵,下臣愿替陛下,送七瓣莲入咯麟刹。”
咯麟刹是博兰布王庭的名字。
重点在他去送,胡狄总觉得自己走不出安宁城,他急需一张保命符。
“胡狄王子,朕曾与你见过面,在世元十一年的年宴上。”沈罗珏没有顺着胡狄的话说,反倒开始说起了往事。
“是,时间过得快,已然十三年了。”胡狄不知道沈罗珏什么意思,他也不敢打断沈罗珏回忆往事。
新皇登基应该换年号,但是沈罗珏是在二月二进行登基大典,再说太上皇还活着,便定下明年再选新的年号。
沈罗珏提起的世元十一年年宴,让不少大臣露出回忆之色,那一年年宴很特殊,那是第一个没有太子的年宴。
同时在那次年宴上,胡狄提出要娶镜湖公主为妻。
镜湖已经封为长公主,陛下提起此事,难道是想让长公主下降给一个蛮子吗洪家的官员不禁提起一颗心。
沈罗珏当然没有那个想法,镜湖还要帮她办事呢,怎么能便宜胡狄
她说起那一年,主要是想提起,胡狄在年宴上哭穷的事。
“朕记得,年宴上,太上皇赐给瓦勒塔部不少珍宝,王子谢恩时提及,要减少七瓣莲的朝贡数额,因为瓦勒塔部遇雪灾,七瓣莲损失惨重。奇怪了,去年年底,瓦勒塔部攻入明月关,理由也是雪灾。连着两年雪灾,瓦勒塔部还能拿出二十三朵七瓣莲啊。”
沈罗珏说完,胡狄脸已经白了。
以前三年十朵,瓦勒塔部都天天哭他们没有了,七瓣莲稀少,而且还需要珍贵药材做养料,他们穷的没钱买,因此朝贡后,大庄会赠与他们不少名贵药材与金银,有时还会给粮食。
七瓣莲一年开一次花,必须要在开花时采摘,它花期短暂,只有一天,采集还很困难,它长在冰山顶上,采摘一次,要用数十条人命去堆,这是瓦勒塔部给出的理由,沈罗珏查过,确有其事。
可一片雪山上,能长花的地方肯定不止一处,瓦勒塔部年年摘,不可能没想过养花。
七瓣莲再金贵,大庄给了那么多东西,总能堆出不少吧结果瓦勒塔部年年哭穷,三年十朵都不行,还要来抢大庄,输了后,还吝啬到只给二十朵。
瓦勒塔部王族三年卖出去的七瓣莲都不止二十朵
现在说能拿出二十三朵,你这是欺君呢,还是欺君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