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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3章 第143章
    卓露绛的父亲卓彻,是个非常固执的人。

    他或许在很多事情上显得迂腐,但是在为官上,卓彻还是挺有个人道德的,至少卓露绛从来没有在父亲身上看到过一点儿脏钱。

    不靠收受贿赂与贿赂他人在朝廷中立足,最后还当上了礼部侍郎,卓彻靠的是他能熬,外加还有一个没落的卓家。

    可他能熬是没用的,在京城,一个高等官员的开销根本不是他那点儿微薄的俸禄能养得起的,因此在卓露绛小的时候,她总能看到母亲拿嫁妆银子贴补家用。

    或许是因为花了妻子的银子心中觉得自己无能,又或许是他个人不喜有太多莺莺燕燕,卓彻一辈子也没有纳过一房妾室,就与老妻相伴到如今。

    因为年幼时手头不宽裕,也因为父母的相处,卓露绛从小就对爱情抱有一定的向往,因此她写了许多有关恋的词,卖给了教坊。

    写得多了,就需要去找灵感,故而卓露绛也看了许多痴男怨女的戏码。

    年幼时对爱情的向往早就被残酷的现实打磨干净了,不过对爱情死心,并不会阻碍卓露绛卖词赚稿费,要是她自己手头没钱,这次修路,她上哪儿拿出多余的银子给百姓发工钱

    “陈大家说笑,这不是出了京城,回去不方便嘛,再者在下信任教坊,钱放在教坊,比放在在下身上还安全。”

    卓露绛与陈琉璃你一言我一语的聊了起来,互相吹捧,一时场面热络许多。

    薛满堂在一旁听着,面上表情也松快了,不时还会加入聊天中,三人聊过几句,熟悉不少,等气氛正浓,薛满堂说了自己来此的目的。

    “不瞒卓县令,此番某隐瞒身份来到梁城,是为县令传达陛下口谕。”

    卓露绛闻言,连忙躬身行礼,静候旨意。

    “陛下言,梁城县令卓露绛,尽忠职守,德行具备,乃是朝廷骨鲠之臣,命卓县令今年回京述职。”

    回京述职一般有两个结果,升官和贬官。

    卓露绛看薛满堂笑语盈盈的样子,知道她升官的几率更大,一时心中无比感动,她在梁城尽心尽力办事,不求百姓回报,也不求上司明了,只求自己心中好过。

    虽说她并没有太多功利的目的,但谁不想努力能被人看到陛下能提前将她叫回京城,已经是对她最大的认可了。

    “谨遵陛下口谕,下官定不负陛下,不负大庄,做一个好官”激动之下,卓露绛说话都直白了许多。

    薛满堂就喜欢直白的,她拍了拍卓露绛的肩膀,将弯腰的卓露绛扶起来,“县令所言,某定会如实告知陛下,陛下对县令寄予厚望,县令定要更加勤勉才是。”

    “是”人逢喜事精神爽,卓露绛现在看薛满堂都觉得和蔼可亲了。

    说完卓露绛的事,薛满堂又说了下陈琉璃的事。

    “陛下言乐人操乐,本是为了丰富百姓的精神,让他们能在繁忙工作之余放松,后来添加了许多腌臜事,是陛下不愿看到的。”

    “是,下官亦为女子,不愿见有女子受磋磨,好在下官运气好,得陛下照拂,这才还梁城一片清静。”

    “恩,陛下知道你做的事,十分欣慰,同时陛下也知道,那些乐人变为民籍后不便以操乐为生,一身技艺白白浪费,很是可惜,故而叫某带陈大家来此,创办义塾。”

    卓露绛不禁露出惊讶之色,“少将所言义塾,可是民间开办的义塾”

    自打沈罗珏上位后,义塾就以定安为中心,辐射至大江南北,一年过去,基本上各地都有义塾开办了。

    这里头镜湖功劳不小,镜湖在定安和太后定居,与亲人在一起后,太后的病症好了许多,而且不用在压抑的皇宫呆着,镜湖也很是珍惜这个机会。

    她清楚,只要自己在外做的好,沈罗珏就不会将她叫回去,因此镜湖办事上心的很,这才有了而今义塾遍地的盛况。

    有了新的造纸术帮助,更低廉的纸张能开办更多义塾了。

    卓露绛对义塾的建立也很上心,虽说县里有县学,可县学开销大,并且能进入县学的,多半是已经打好基础的人。

    这些学子家中底蕴深厚,但他们人数稀少,想从里面找到个出成绩的天才,无异于浪里淘沙,寻到金子的概率很小。

    有了义塾后,生源更多,出人才的几率也就更大了,卓露绛当然求之不得。

    只是在卓露绛的印象里,义塾教的都是四书五经,哪儿有乐人去教学的

    “少将军,下官已经聘请乐人中技艺高超者入县学为师,教导学子君子六艺之道,这义塾”

    “县学学子家世天赋均为县城上品,少有寒门之人,义塾是面向寒门,并不冲突。而且入义塾教学者,并不要求其技艺多么高超,既能安置多余的乐人,又能物尽其用,教化众生,是不小的功绩呢,卓县令,你说是吧”

    薛满堂听完这话,对陈琉璃刮目相看,没想到陈琉璃还有这样一副好口才呢而且说的极为到位,知道对方想要什么。

    薛满堂可是听说了,这位卓县令和朱瑶彧为同一届,朱瑶彧为状元,她为第二,向来是不太服气的。

    卓露绛果真露出了心动之色,能获得更多政绩,压过朱瑶彧,是她的理想啊

    谁能不为理想折腰

    反正卓露绛折了,并且折的很彻底,她刚刚对陈琉璃的态度还不冷不热的,现在冲着陈琉璃笑成了一朵花,恨不得鞍前马后的伺候陈琉璃,让陈琉璃能对梁城更上心些。

    学习音律一道者,若是能到达陈琉璃的境界,那对于平民来说,是如虎添翼,虽说大环境认为乐人低贱,但没人会认为音律低贱。

    君子六艺,礼乐很是重要。

    而学习音律往往吃钱,能有义塾免费教学,于平民来说,是大大降低了他们的开销,提升了他们科举中第的可能。

    梁城有卓露绛配合,事情办的还算顺利,薛岑竹在南方也勤恳开工,应该可以在汛期到来之前稳定住南方的局面。

    薛满堂和薛岑竹安定好后,都给宫中送了信,沈罗珏拿到信后,心中一块石头算是落了地,只是之后她还要操心更多别的事。

    防水做好后,接着薛岑竹去做防火就是了,她现在是沈罗珏手底下最好用的一块砖。

    比起那些眼前看不见的危机,眼下更大的问题还在困扰沈罗珏。

    那就是有关丈量土地和解放农奴的事情。

    沈罗珏当然不可能上来就宣布要废除奴籍,君不见在接近现代社会时,解放奴隶都要经过艰苦卓绝的奋斗,无数人的牺牲,才能引起整个社会的大变革。

    在古代废除奴籍,就等于老寿星上吊,活的不耐烦了。

    但是奴籍不能马上废除,农奴还是可以解救的。

    因为在现今大庄存在的“农奴”大多数本都是有田地的普通农民,后来他们卖了祖宗田地,又卖了自身,这才变成了农奴。

    这一部分美名其曰佃户的农奴隐藏在大庄每一个不为人知的角落。

    如果能解救他们,会很好的解决日后大庄的用工荒问题,增长的人口可以耕种更多土地,释放出来的生产力可以帮助大庄更上一个台阶。

    可是沈罗珏需要一个借口,才能去动这片土地上最为根深蒂固的毒瘤。

    她想了许久,任何借口好像都不足以让她兴师动众,剑指天下地主。

    在沈罗珏思想陷入死胡同的时候,还是听雪点醒了她。

    四月份的某一天,沈罗珏又穿上了外出的衣服,打算出去走一走,她实在是被难题难得够呛,十分需要新的灵感。

    这次时间赶得不合适,秦九龄在宫中,得知沈罗珏要离开,秦九龄直接来拦人,左一句外面人多口杂,右一句千金之子坐不垂堂,势要打消沈罗珏外出的危险想法。

    她本意是好的,但对于沈罗珏来说,未免有些太过令人窒息。

    她千辛万苦当上皇帝,可不是为了在皇宫蹲大牢的。

    于是她提出让秦九龄跟她一同出宫,秦九龄想了下,还想拒绝沈罗珏。

    然后被听雪瞪了一眼,还被听雪呵斥了。

    这还是听雪第一次在沈罗珏面前对昔日熟悉的友人发脾气,秦九龄关心则乱,本意是好的,但她面对的不是一个犯人。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不要说京城,陛下想去哪里都去得秦统领,你是禁军统领,唯一职责是护卫陛下安全,而不是为了让自己不必直面敌人,就将陛下困在宫中”

    秦九龄被听雪说的脸上一红,不是生气,而是有些羞愧。

    她拦着沈罗珏的态度,确实有些过了。

    不像是在担心沈罗珏,更像是要将沈罗珏困在皇宫,以让自己高枕无忧。

    认识到自己态度过于极端,秦九龄干脆的行礼道歉,诚恳的向沈罗珏承认错误。

    “陛下恕罪,臣关心则乱,让陛下受了委屈,请陛下惩罚只是出宫一事事关重大,万不可随意出行,至少要带上几个禁军护卫左右,再让玄甲卫于暗处保护才是。”

    秦九龄说的随意出行,是指上次沈罗珏和听雪偷摸溜出宫的事情。

    她回宫的时候知道沈罗珏偷偷出去,吓得三魂丢了七魄,这才导致她现在过度紧张。

    “你是尽忠,何来罪过我没觉得自己受了委屈,倒是你们的话提醒了我。”沈罗珏说着,脱下身上刚刚换好的麻衣,“行了,我不走了,我要去拟旨”

    秦九龄和听雪面面相觑,不知女帝又想到了什么。

    听雪上前帮沈罗珏更衣,问道“陛下要下旨真不走了”

    “不走了,你说的对,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我的土地上发生的事,就该让我管,不需要任何借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