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成为准新郎,顾澜还是有一点害羞的。
她坐在角落,听到顾老夫人的话语后犹豫了两秒,还是没有将谢昀的话告诉她。
陆家其实已经不在乎陆霏霏能不能嫁进来了,他们更想让陆霏霏死,然后把她的死按在侯府身上,让顾侯爷的战功白费,还得倒贴兵权。
而她则做好准备,陆霏霏要是死了,她就也“死”,当然不是真的死,而是在全城百姓面前,用小侯爷的半条命抵长平县主的一条命。
这事不能告诉老夫人和周夫人,她们若是知道,得抱着自己哭三天三夜,绝不会让她犯险。
就在花轿要抵达侯府前街的时候,一匹精疲力尽的战马踏过燕都城门
战马上,是一个衣着破烂,身后却插着一面旗帜的边境将士。
无数百姓纷纷后移,不由自主的给这名将士让出一条路来。
那将士高举着手中战报,一路奔袭,嘶哑的喊道
“大捷北境大捷,定远侯大胜定远侯攻破王庭”
周围的百姓爆发出一阵惊呼,一个个呼喊起来
“你说什么定远侯大胜定远军不是在潍州败了吗。”
将士的战马未停,气喘吁吁地说
“羌,戎中计了,羌戎单于已经困守潍州被俘,燕国大胜”
一时之间,整个街道都疯狂的呼喊起来。
无论是百姓黔首还是高官贵族,都激动的开始庆祝,更有许多年迈的老卒,眼含热泪,朝着北方跪下。
那名背着旗帜的将士喘着粗气,用尽最后的力气喊道
“侯爷有命,世子婚事,等他回京后再做决议”
世子
听到这个消息的人,一个个神情各异。
顾侯爷终于认定了顾澜,就是定远侯世子
说完这句话,战马“噗通”一声,前蹄已经软倒在地上,口吐白沫。
他一路上换了四匹马才将消息送到,随着战马倒地,这名将士也力竭晕倒。
但他的话,却由无数百姓口口相传,一直传到皇宫,一直传到定远侯府。
陆府的喜轿,已经停在了定远侯府门口。
最外围,是一圈陆家的家兵。
陆如风上前,大声喊道
“今日,乃长平县主和定远侯之子顾澜大喜之日,定远侯府,就是这么迎接新妇的吗”
侯府没有任何动静。
一名手下从外围跑到陆秉心身侧,脸色焦急,低声将定远侯获胜的事情告诉了他。
陆秉心的一张脸霎时间黑如锅底,没想到顾承昭真是疯了,得胜的消息提前了三天,竟然真的赶上了吉日
他咬了咬牙,挥手道“封锁消息,至少,封锁半个时辰。”
“怎么停了唢呐吹起来啊。”
随着他的话语,刚刚停下的唢呐声又一次吹响,喜悦的乐声一浪盖过一浪。
终于,侯府的大门,打开了。
出来的,不是百姓们期待的顾小侯爷,而是一队队身着黑色甲胄的侯府府兵
陆秉心看到这些将士,已经双腿发软,但他还是手持懿旨上前一步,高呼道“定远侯府这是何意太后懿旨在此,尔等是要抗旨吗”
回应他的,是府兵们没有任何停顿的脚步。
他们走了出来,没有任何动作,气势冲天,侯府门口的路,便一分为二。
这时,这群围观的百姓才发现,他们虽然在围着定远侯府,却提前被一群陆家的家兵包围了起来,导致根本不知道外面的任何消息。
随着侯府府兵清道,定远侯得胜的欢呼声,便传了进来。
与此同时传来的,还有顾侯爷的那道命令
“世子婚事,等他回京后再做决议”
陆秉心一张脸极其难看,他想要将消息封锁半个时辰,没想到,一盏茶的时间,全京城都知道了定远侯大捷
再看定远侯府这些虎视眈眈的府兵,哪里是一般的家兵简直是军中悍卒由此可见,侯府的确狼子野心。
陆秉心的心里,更加深了想要让顾家交出兵权的想法。
府兵后方,身着黑色长袄的顾老夫人手持拐杖,缓缓走了出来。
周夫人在她右边搀扶着,顾长亭则领着府兵上前,眼中难掩喜色,朗声道“诸位听见了了吗,北境大捷王庭被攻破,我家侯爷立下了不世战功”
顾澜在老夫人身侧,一身黑色的常服,眉目清隽而冷淡,背后背着一柄长剑,身姿屹立如松。
整个定远侯府的基调,都呈现出浓郁的暗色。
看起来庄严而肃穆,没有一点要娶亲的意思。
顾澜的双眸微微凝滞,落在陆秉心身后的喜轿上。
这轿子,怎么一直在颤
她不动声色的转移着自己的身体,身后的一名府兵代替了她的位置,让众人产生一种错觉,顾小侯爷看似还在原地,实际上已经走到了喜轿旁边。
老夫人用拐杖点了点地面,中气十足的说“陆大人可听见了侯爷的命令请回吧。”
陆秉心的五官扭曲了一瞬,然后痛心疾首的说道
“常言道,士可杀不可辱,定远侯得胜又如何,这不是应该的吗得胜难道就可以借此抗旨公道何在,天理何在你们是要逼死我的小女儿吗”
周围的百姓也有些骚乱,毕竟陆秉心这话说的也没什么毛病,太后懿旨是何等殊荣,定远侯府却公然抗旨,哪怕顾侯爷得胜,也不带这么羞辱人家陆家吧。
忽然,周围一下子安静下来。
陆秉心正想着暗中下令,可以让喜轿内的嬷嬷,逼陆霏霏悬梁了,他却察觉到了一丝怪异。
他奇怪的抬起头,发现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自己身后。
原来,是顾小侯爷不知何时跳到了喜轿旁。
她可是新郎官,一阵风似的掀开轿帘,没有人敢说什么。
然而,就在她掀开帘子的瞬间,一个浑身被捆的严严实实的女人,从喜轿中滚了下来。
这喜轿里面空间很大,顾澜还看见了个昏死过去的老嬷嬷。
她一跃而起,高声质问
“陆大人,你把我媳妇换了天理何在,公道何在你们是要逼死我吗”
刚刚陆秉心说的话,顾澜毫不客气全部奉还。
那女人穿着一件很普通的长裙,没有盖头,没有喜服,根本不是新娘打扮,更不是陆霏霏。
陆秉心整个人都呆住了,震惊的看着这一幕,失声道“丛云,怎么是你”
陆丛云还在挣扎着。
下人连忙取下了塞在她嘴里的麻布,陆丛云哭着道“爹,是有人劫持了我,还带走了妹妹。”
半个时辰之前,喜轿刚从陆府出来,陆丛云就被人敲晕塞进了轿子,而本来就不愿嫁给顾澜的陆霏霏被救出来后,自然是高兴的躲在家里。
陆丛云刚醒来一会儿,只能不停挣扎着,才导致喜轿一直在颤动。
顾澜恍然大悟
“你就是陆丛云啊,听说你喜欢谢昀,那你肯定不是主动想嫁给我。
陆大人,我知道我喜欢男子让你很为难,侯府啥也没准备又让你很不满,但是既然是太后的懿旨,你怎么能让你的大女儿替嫁呢”
“我”
顾澜看着陆秉心的眼睛,一字一顿的说“原来抗旨的,是你啊。”
她看了一眼哭泣不止的陆丛云,目光在围观的人中梭巡一圈。
谢昀不在。
没想到陆大小姐愿意为谢昀做到这个地步,心甘情愿替嫁来抹黑陆秉心真是辛苦谢兄出卖色相,改日,她一定准备小火锅给他。
顾澜的话说完,百姓们也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再加上顾侯爷北境大捷的消息,所有人立即调转了风向,转而站在定远侯府这一边。
“侯爷刚打了胜仗,陆家就敢让庶女替代嫡女嫁给顾小侯爷,这不是侮辱人吗。”
“是啊,看来这陆秉心本来就不想女儿嫁给顾小侯爷,还在这儿贼喊捉贼呢,他才是抗旨的人。”
“连自己亲女儿都不放过,陆尚书真是心狠手辣,不择手段啊。”
“从前他还是京兆尹呢,断了许多案子,没想到真是人心诡测难料”
在无数指指点点中,一名家丁跑出来在陆秉心耳畔报道,陆霏霏还在家里。
陆秉心抬起头,轻轻地摆了摆手,双眸幽幽的看着眼前的少年“顾小侯爷,好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