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你回去”薄明烟慢吞吞地重复。
还要公主抱
这哪里是礼物,简直就是烫手山芋。
可能是薄明烟震惊的模样太好玩了,孟栩然盯她看了一会儿憋不住偏过头,笑得耳朵上坠着的耳线都在轻微晃动。
薄明烟绷着脸,轻咳了一声,作势要把手腕上的头圈取下来。
“我开玩笑的,”孟栩然转回来看她,愣了愣,手背到身后,嘟囔,“都送你了可别还给我。”
声音低轻,眼睛瞬间泛了红,像是下一秒就要哭了。
上一秒还在笑,下一秒就能酝酿出泪眼朦胧,不去演戏真是可惜了。
薄明烟摘发圈的动作一顿,她将“我又没说要”咽了回去,委婉道“这个太贵,我收不起。”
“不贵。”孟栩然说,“就小几百。”
薄明烟低头在手机屏幕上点了点,调出ftansy官网的发圈售卖页面递到孟栩然面前“官方售价3399。”
“嗯哼,”孟栩然把她手机推开,“这是那边做出来的样品,有瑕疵的,我姐拿了俩,我也拿了俩。真要算钱,也是按成本价算,哪里需要这么多。”
小几百卖大几千,薄明烟耿直道“挺黑。”
“”孟栩然轻轻踢了她一下,随后,发出很轻的笑音。
这中举动很亲昵,薄明烟难得没有反感,见孟栩然笑,她眼底也被带得泛起了涟漪。
薄明烟弯腰将高跟鞋换成了拖鞋,状若随意地问“小几百是几百”
孟栩然“问这么清楚干嘛”
薄明烟坦白“方便准备同等价值的东西还你。”
孟栩然脸上的笑容微滞“我不需要你还。”话音顿了顿,她又问“别人给你东西,你也这样想着要还清么”
“别人给东西,我一般不收,不得已收下的会及时还清,免得牵扯不清。”
薄明烟声音里没什么情绪,说出来的话听着格外凉薄。
不得已收下的,孟栩然嘴唇阖动了两下抿紧,磨了磨后槽牙。
薄明烟想不到还孟栩然什么,干脆直接问了“你想要什么”
“我想要”孟栩然侧过头,眼睛一瞬不瞬地盯薄明烟,眼底像一汪湖水,漾着繁华灯影,倒映出薄明烟的身影。
薄明烟手撑在两侧,微倾上身,眸子半阖,正在看拖鞋上小猫图案。
等不到下文,薄明烟朝孟栩然的方向偏了偏头。
孟栩然错开眼,双腿交叠,歪了歪脚,看着比先前还疼的脚后跟说“想要回去睡觉。”
“”
这是在暗示要抱回去么
薄明烟视线从孟栩然的脚往上游走,对上孟栩然的眼,斟酌道“我可能抱不动你。”
“都说是开玩笑了,谁要你抱了,等等,”孟栩然话锋一转,“我一米六六,九十斤,你抱不动我”
以她俩现在并不算太亲的关系,抱得动薄明烟也不会抱。
但这层理由薄明烟没说,有模有样地分析“我们这行工作加班是家常便饭,闲暇时间很少。”
“所以呢”孟栩然反问。
“所以,没时间锻炼身体,”薄明烟慢悠悠地说,“比较虚。”
“”
孟栩然表情瞬间变得微妙了起来,轻“啧”了声,垂下头咬着唇,手指在座椅上轻点着。
看她这副模样,薄明烟搜肠刮肚找到了两个比较贴合的词语
愁容满面。
愁什么愁成这样,愁怎么回酒店么
薄明烟叹了口气,站起身,左手拎起两个装着鞋的袋子,右手伸到孟栩然面前说“走吧,回去吧。”
这条步行观光街是申市最繁华的商业街,保留了不少百年建筑,晚九点的人流量依旧很大。
四周嘈杂喧嚣,人影攒动,比白天还热闹。
孟栩然却只听清了薄明烟这五个字,只看的清面前的手。
白净细长,纤瘦的腕骨上圈着她送的发圈。晚风吹拂,发圈上的月亮挂饰在孟栩然的眼下轻轻晃动。
孟栩然扬起唇角,绽开明艳的笑,搭手上去,站起身后,她顺势搂过薄明烟的胳膊,抱在怀里。
九月的天还很热,衣服料子薄,薄明烟能清晰地感受到孟栩然的体温和身形弧度。
很热乎,很软
薄明烟不习惯这么亲密的接触,她原意只是想搭把手给孟栩然稍微扶着点。
没想到对方直接抱了上来。
两人手腕套着的发圈贴靠在一起,珍珠轻轻碰撞了下。
震得心都在发麻。
薄明烟垂着的手僵成了木头,她喉咙滚了两下,不知道怎么开口。
算了,快点走回去就好了。
但一走快,孟小公主就嚷嚷“慢点慢点,我脚疼。”
孟栩然脚后跟一落下来就疼,走路只能垫脚走,她半边身体依偎着薄明烟的手臂。
一瘸一拐间,上上下下的摩擦。
热意从手臂蹿到头。
薄明烟怀疑是摩擦生热,热得人吃不消。
平坦大道都变得难走了。
十几分钟的脚程,却仿佛能走出一个世纪。
孟栩然心情似乎很不错,晚风拂乱了长发,她抬手撩到耳后,跟着街头唱歌的人哼起了歌。
悠扬动听。
她走路一颠一颠的,像一只挂在她身上晃荡的挂件。
薄明烟眸光朝右侧掠过。
浮躁的情绪安定了下来。
她突然想起以前窝在院子里晒太阳,看见闪电和小狐狸慢慢悠悠地从外面回来。
小狐狸毛茸茸的尾巴轻轻扫过闪电的身躯,金色的阳光下,那团尾巴就像一团火,暖洋洋的。
此时此刻的感觉就像那时候,很微妙。
只觉得内心安逸,想时间慢慢的晃。
回到酒店。
刚好赶上电梯,进了电梯,薄明烟正准备按键。
“薄明烟”
薄明烟和孟栩然一起扭过头看。
男生年纪不大,高高瘦瘦白白净净,长得还算俊秀,身旁站着个和他年纪相仿的女生,亲昵地搂着他的胳膊。
贺辰澄。
虽然十几年没见,但样貌变化不大,这张讨人厌的脸薄明烟也一直没忘记,看一眼就把他认出来了。
孟栩然察觉到薄明烟的身体僵硬,比她刚刚挽胳膊的时候还要僵。
薄明烟从孟栩然怀里抽出胳膊,摘下眼镜,折叠卡在口袋上。
怀里骤然一空,孟栩然愣了一下。
“你认识这两位大姐啊”搂着贺辰澄的女生夹着嗓子醋味十足地问。
大、姐。
孟栩然心情本来就不太好,被这声“大姐姐”叫得更不爽,她昂了昂下颌,居高临下地蔑视那女生。
那股子压迫感立马就释放了出来。
看女生心虚地撇开眼,孟栩然在心里嘀咕不过如此。
贺辰澄没回应女生,一双眼紧盯着薄明烟,问道“你什么时候回的国”
薄明烟蹙了一下眉头。
贺辰澄又问“妈知道么”
这声妈叫得无比自然,薄明烟还记得以前贺辰澄哭着闹着说林慧心是老巫婆,最正常的时候不过叫一声阿姨。
“我回国还要向你们报备么”薄明烟声音很冷,犹如冰锥子,带了尖锐。
电梯开了。
薄明烟轻轻拍了一下孟栩然的小臂“不走么”语气温和了好几个度。
“走什么又没到。”
孟栩然弯了下唇,一手握住薄明烟的手腕将她往身侧拉,一手按电梯楼层键。
她瞥了一眼贺辰澄,眉梢一扬,浑身上下散发着清冷矜贵的气质。
再往上是豪华房的楼层。
明明孟栩然什么都没说,眼底波澜不惊没情绪,但贺辰澄就是感觉她瞧不上他们。
有那么一瞬间,贺辰澄看着孟栩然,仿佛看到了十几年前,也是在电梯里,像这样看着他的薄明烟。
薄明烟那双比他玩的弹珠还漂亮的眼睛里,也是这样看似平静,实则敛着排斥。
他讨厌这中看不上他的眼神。
“真是物以类聚人以群分。”贺辰澄没头没尾地说了一句,拉着随行的女生出去。
“毕竟优秀的人都是相互吸引的。”孟栩然音色清越,神色傲然得像个女王
贺辰澄扭头,电梯门已经关上了。
电梯没那么多人以后,呼吸都顺畅了。
孟栩然拨了一下垂落在胸前的长发,轻轻“嘁”了一声。
薄明烟看了她一眼说“没必要理他的。”
“我乐意。”孟栩然挑眉。
这人对外向来是把高冷架子端的十足,惜字如金。
除非是心情不爽。
“是因为那个女生的称呼不开心么”薄明烟当时有注意到孟栩然瞪了那女生一眼。
“无关紧要的人说的酸话还不足以影响我的心情。”孟栩然神色坦荡,语调平缓。
薄明烟确定孟栩然确实不是因为那个称呼而不高兴,她扫见孟栩然白皙的手还握着她的手腕,不禁想起在女生说话前她从孟栩然怀里抽出了手臂。
难道是因为这个么
薄明烟微微动了一下手指,试探地问“那是因为什么”
孟栩然眉头一跳。
电梯门开了。
孟栩然动了下脚,后跟隐隐约约地还有些疼。
“脚疼呗。”她顺势抱住薄明烟的胳膊,看着面前的长廊,小声抱怨道,“哎哟,这走廊怎么这么长啊。”
之前绷出来的女王气势泄了一大半,顷刻又成了娇气的小公主。
薄明烟无声地勾唇“再走两步就到了。”
她自己都没察觉到,不自觉放柔的语气里带了点哄人的意味。
回到房间,孟栩然先去洗澡,薄明烟从包里拿出随身带着的碘伏棉签和创可贴放在了床头柜上,随后坐到飘窗上。
刚拿出手机,薄明烟就接到了林慧心的语音通话。
薄明烟掏出糖盒,拈了一颗草莓味的含进嘴里,点了下绿色的接听键。
接通后,一句关心没有,林慧心开门见山道“辰澄说你回国了,为什么回国不和妈妈说一声”
薄明烟晃了神。
也许是之前和贺辰澄有短暂的接触,现在听林慧心这话,薄明烟封存在最深处的记忆被勾了出来。
林慧心准备和贺应结婚后,带着薄明烟住进了贺家。
那时候贺辰澄还在上小学,年纪不大,却做尽了恶劣的事。
他自己摔下楼梯说是薄明烟推的,放学晚回家说是薄明烟把他骗进了巷子里害得他迷路,不想写作业就说是薄明烟撕了他的作业本。
林慧心知道以后第一句永远都是质问“辰澄说你欺负他了,你为什么要欺负弟弟”
笃定了薄明烟做了那些事。
那时的薄明烟年纪小心气高性子傲,林慧心不信她,她就不想多解释了。
无论林慧心怎么问,她都是咬着牙一声不吭,在心理憋了一肚子的委屈。
薄明烟不理解,为什么林慧心可以相信一个外人却从来不相信自己的女儿。
甚至还不如她游戏里的网友
一个未见面的陌生人,都会说一句“我相信你不是那样的人。”
贺辰澄告状的毛病自小就有,那些事他添油加醋告爷爷告奶奶,矛盾不断激化,闹得老两口不同意婚事,林慧心却铁了心的要嫁给贺应。
于是两相权衡,林慧心把薄明烟送出了国。
薄明烟还记得那天,是她第一次见林慧心哭。
林慧心说“贺叔叔是妈妈的救赎,妈妈这半辈子太苦了,可不可以让妈妈抓住幸福”
也记得薄伟泽临终前的嘱托“我对不起你妈妈,她不容易,你要多体谅她,以后她要是遇到良人了,你别不同意,要让妈妈幸福。”
她心软了,她同意了。
可从来没有人告诉她,妈妈的幸福,是需要以她苦去换的。
一苦多年,吃再多的糖都调和不过来。
“满满”林慧心忽然出声。
薄明烟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一直没说话,她“嗯”了一声,不冷不热道“我今年28了。”
这回换林慧心沉默了。
28了,早已经过了什么事都需要和父母交代的年纪了。
林慧心后知后觉,其实薄明烟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和她分享生活琐碎了,她甚至不记得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薄明烟轻笑了一声“跟您说,难道您会来接我么”
“会”林慧心顺势道,“妈妈会去接你的。”
“去哪儿接我”薄明烟舌尖裹着糖卷了一圈。
“去”林慧心顿了顿,她都不知道薄明烟上班的地方,只能往大了说,“去英国接你啊。”
又是一阵沉默。
薄明烟滚了滚喉咙,笑道,“我在美国读的研。”
但凡您有心来看我一次就一定会知道我早就不在英国了。
薄明烟咬碎了口里的糖,满腔的甜味都盖不住从里泛出来的苦涩。
“老薄”
是孟栩然在浴室里叫她,声音听着空灵,带了点气音,尾音又拖得特别长,“薄”的发音听起来都有点像“婆”。
林慧心“你”
“我有事,先挂了。”
薄明烟打断她,利索地挂断了通话,站起身,往浴室方向走了两步,回应孟栩然“怎么了”
“我毛巾、睡袍还有那个”孟栩然支支吾吾,“内衣忘记拿了。在我的行李袋里,有碎花的拉链袋。”
怎么没把自己忘记带进去洗呢。
薄明烟“哦,好。”
包装袋花里胡哨,从外面根本辨别不出来里面装的什么,薄明烟只能一一拆开看。
其中有一袋装着内裤,还是系绳的黑色蕾丝内裤。
薄明烟眨了眨眼。
虽然她知道随便揣测人不好,但还是挺意外的,孟栩然居然喜欢这中款。
薄明烟默默拉上拉链,拿起装有毛巾和浴袍的袋子进了浴室。
洗手间是瓷砖地,沾了水就有点滑。
薄明烟脚步一顿,低头看见地上有一串水印,从门的方向一直蔓延到里面的浴室。
磨砂玻璃门上笼着雾气,为里面婀娜的身影蒙了一层模糊的滤镜。
是裸着出来过么是听到她打电话了么
玻璃门被推开一道缝,腾腾的热气从里面弥漫出来,孟栩然探头出来“老薄谢谢。”
薄明烟收回思绪,走过去“不要叫我老薄。”
也不知道孟栩然怎么发的音,听起来像“老婆”。
“那叫什么”孟栩然问。
薄明烟“全名。”
孟栩然“别扭。”
薄明烟也不知道叫什么比较好“反正别这么叫。”
孟栩然沉吟“明烟烟烟还是你喜欢听我叫你姐姐或者别的小名”
薄明烟面无表情地递上手里的袋子。
孟栩然识相地闭上了嘴,抿着的唇压不住地上翘。
门缝太小,孟栩然把门又往左边推了推。
结果一下推开了半个人的距离。
薄明烟纤长的睫毛扇了一下。
孟栩然被水汽熏得粉白的肌肤,迅速又晕染上一层漂亮的绯色,连眼底都被晕得迷离。
这一瞬间氛围凝固了。
氤氲的热气从浴室里涨潮似的漫出去,覆在空气里,无论是体内温度还是室内温度,都在持续升高,微微有些闷。
花洒上的水珠滴落在了下来。
孟栩然率先有了反应。
不过反应有点出人意料,一般人是拿了袋子火速关上门,而她是捂着脸火速转过身。
翻个面给薄明烟看。
“”
薄明烟佯装镇定地拉上了门,脸烫得厉害。
不考虑性取向,都是女孩子,看一下其实也没什么的。
以前在国外住宿的时候,外国舍友开放,洗完澡光秃秃地从淋浴间出来也不是没有过。再来,有玩的好的,还会上手摸两下。
都是正常现象。
薄明烟闭了闭眼,深呼吸调整着心绪,快步走到飘窗旁,拎起矮几上的矿泉水。
喝了有大半瓶,冰凉的水慢慢压下了腾升的燥意。
“我好了,你去洗吧。”
孟栩然提溜着吹风机从卫生间出来,睡袍下两条腿笔直修长,膝盖透着淡淡的粉。
“哦好。”
薄明烟别开眼,又灌了几口水,将空瓶子扔进了垃圾桶。
“这些,是给我的么”孟栩然看见了床头柜上的碘伏棉签问道。
“嗯。”薄明烟叮嘱,“记得涂。”
孟栩然眼睛一亮“谢谢”
“不客气。”
再三确认东西都拿全了,薄明烟才进卫生间。
浴室里,缭绕的热气未散,又覆了一层。
薄明烟闭眼站在花洒下,热水把她的皮肤熏染成粉色。
她一闭眼,脑海里就闪过孟栩然的身影。
蜿蜒而下的透亮水珠滑过笔直的一字骨,点缀在白里透粉的水蜜桃上,淌过平坦的小腹
以及,最后转身那一幕下,光洁的背,周正的脊骨,盈盈一握的细腰。
还有点缀在细腰上的,漂亮的维纳斯的酒窝
要了老命了。
薄明烟猛地睁开眼,水浇得满头满脸都是,她抬起手臂,抚上脸慢慢上移,捋到后脑勺。
人皆有爱美之心,漂亮的身材被回忆很正常。
薄明烟在心里不断对自己洗脑,可越洗脑,脑越不受控地回想。
到最后,薄明烟干脆把水温调低,洗了个冷水澡。
洗完澡,淋浴间里的热气也散没了,薄明烟边擦着潮湿的头发从里面出来,抹了水乳后,拉开洗手台下的柜门。
空空如也。
薄明烟想起来,吹风机被孟栩然拿到了外面。
卫生间外,电吹风声呼呼地传入耳中,薄明烟脚步一顿。
床边,孟栩然歪着头如瀑的长发从一侧荡下,乌黑顺滑,像上好的绸缎。但她手里的吹风机不是对着这匹“绸缎”,而是对着床。
薄明烟走近了问“什么情况”
床上,靠近枕头的部位一片水渍。
风声就在耳边响,孟栩然听不清她说的话,关了吹风机“什么”
“床怎么湿了”薄明烟问。
“水洒了。”孟栩然垂着眼解释,“瓶盖没盖好,不小心碰倒了。”
薄明烟掀开床单看了眼,连底下的垫子都湿了,估计是一整瓶水孟栩然就喝了一口,剩下的全喂给床了。
要用吹风机吹还不知道吹到什么时候。
这会儿时间也不早了,两人还都穿着轻薄的睡袍,也不方便叫酒店的工作人员来换。
孟栩然大概也考虑到了这点,才用吹风机在这儿吹。
“还不知道要吹多久。”孟栩然摩挲着吹风机的把手,委屈巴巴地看了薄明烟一眼,视线慢悠悠地扫过里面那张床,“困死了。”
这是一个暗示。
薄明烟有点为难,她不喜欢把私人空间敞开容纳另一个人进来。
何况是一张床睡觉。
还有一个方法,床让给孟栩然,她睡沙发。但这个方案还没来得及说出口,薄明烟感觉有一道视线定格在了她脸上。
薄明烟抬眸,看见孟栩然咬着下唇,那双漂亮的桃花眼盈着水光正可怜兮兮地盯着她。
孟栩然先发制人道“我能跟你一起睡么”
颇有一中“你要不答应,我就哭给你看”的架势。
薄明烟看着孟栩然紧张又可怜无助的模样,有点心软,她想到了刚进贺家的自己。
进入一个陌生的家,薄明烟很不适应,第一晚,她也是这样小心翼翼地询问林慧心,可不可以一起睡。
林慧心拒绝了她。
那一晚,贺辰澄在她的床上泼了水,她缩在一小处干爽的地方,忍不住掉了眼泪。
说起来,从她有记忆开始林慧心对她的态度就非常的扭捏,一时好,一时冷淡,甚至有时候会排斥和她亲密接触。
但没有哪一次的拒绝像那天那般,刻骨铭心。
见薄明烟不吭声,孟栩然放下吹风机,再接再厉“我睡相特别的好,不打呼不讲梦话不磨牙不抢被子。堪比睡美人,很安分。”
头一回见人把自己形容成睡美人,薄明烟从嗓子底发出一声轻笑音事先提醒“我睡相不好。”
这是答应了孟栩然笑眯眯道“我不介意”
“你先上床睡觉吧,我去吹头发。”薄明烟从床头柜上拿起吹风机,拔掉充电线。
余光瞥见孟栩然脚步轻快的去了里面那张床坐下,脸上是难以掩饰的愉悦。
进了卫生间,薄明烟一手拿着吹风机漫不经心地吹头发,一手划着手机屏幕。
贺辰澄在十分钟前请求添加她为好友,薄明烟没同意也没拒绝,就放那儿耗着。她关了可以添加好友的所有方式。
屏幕上弹出提醒,薄明烟点了进去。
八仙过海群里一如既往的热闹。
ava隔壁那个新来的小设计师还挺可爱的呢,今天在休息间我就问她泡的什么,她说是奶昔,还给了我两包。
刘阳只要给你吃的,你都觉得可爱
ava你给我就不觉得可爱,一看就是臭男人别有用心
祝礼佳据说那个设计师和孙经理有点关系
ava我也觉得,我好几次都看到这两人一起下班呢,感觉他们俩不一般
六日胡[疑问]不懂就问,怎么看出来不一般
ava她的手表和孙经理的一样
刘阳又要开始你的蛛丝马迹判断情侣关系了啊,我手表还和孙经理的一样呢
ava切。
ava对了小烟烟薄明烟你出差怎么样了啊
薄明烟看到这儿,敲着手机回道还可以周文琳,签名要到了
周文琳谢谢小薄[玫瑰]
ava薄明烟那你观察到小孟总谈对象了没嘛身上有没有情侣用品啊有没有满面春风地看手机啊打电话啊发语音的时候有没有和在公司里不一样露出小女人的一面啊
发圈算情侣用品么不算吧,另一半都随手送她了。似乎和她在一起的时候,孟栩然都没怎么看手机,更别说满面春风地盯着手机看了。只要不在公司不谈公事,孟栩然私底下挺小女人的,就是两面性格而已。
热风对着一处吹,有点烫。薄明烟关了吹风机,回了一个字没
也不知道是没观察出来,还是孟栩然没对象。
群里炸开了锅。
薄明烟没兴致聊,按灭了屏幕。
在卫生间里又磨蹭了一会儿,薄明烟才慢腾腾地出去。孟栩然正坐在她那张床靠飘窗的那边,微垂着头拿着aeenci在平板上画画。
额前的碎发垂落,孟栩然抬手勾撩到了耳后,卸了妆的脸白净素丽,气质端庄华贵。
因为是混血,薄明烟从小就受到很多夸赞,但薄明烟自己其实更喜欢孟栩然这中长相。
宛如一朵白色牡丹花,极具东方的柔美,淡雅且高贵。
只要不说话。
正这么想着,白牡丹花说话了。
“不过来睡觉么”孟栩然往旁边挪了挪。
挺正常一句话,但孟栩然音色太特别很有韵味,尾音像弯翘的钩子,再配合上她那双晕着笑意的深情桃花眼。
落入耳中就有点微妙。
就仿佛是脊背被指尖轻轻滑过,抚上耳廓,打着圈儿地绕着。
酥酥麻麻地勾人。
“等会儿。”薄明烟走到饮料柜前,弯腰拉开柜子,“你喝水么”
“不喝。”孟栩然说。
十几分钟前她才用一瓶水毁了一张床。
薄明烟指尖从第二瓶水的瓶盖上收回来,只拿了一瓶出来喝了两口水,凉意顺着喉咙往下,冲散了浮躁。
随手将水瓶放在了茶几上,薄明烟走到床边。
她看孟栩然收起了平板,坐到床上摘下眼镜说“关灯了。”
“关吧。”孟栩然往下滑进了被子里。
熄灯后屋里立时陷入了黑暗。
薄明烟掀开被子,贴着床沿侧身躺下。
身后那个说自己睡相很老实的某人像是找不到合适的睡姿,翻来覆去的。
薄明烟也忍不住翻了个身,面朝孟栩然那边。
她俩在黑暗中面对面。
“睡不着,聊聊呗。”孟栩然忽然开口道。
“聊什么”薄明烟也不是很困,便说,“你开个话题吧。”
“电梯遇到的那个,”孟栩然问,“是你弟弟么”
薄明烟短暂地蹙了下眉头“为什么会猜是我弟弟”
“看着年纪小,还有”孟栩然斟酌了一个词,“称呼。”
薄明烟眼睫颤了两下“不是。”
不是弟弟那还那么亲昵地问“妈知道么”
孟栩然音调沉了一个度“别跟我说是你前男友啊。”
“”薄明烟怀疑孟栩然是水喝多了都进脑子里去了。
她叹了口气,温吞解释“他是我妈二婚对象的儿子,和我没关系。”
所以算不上是弟弟。
“哦”夜色里,孟栩然高高扬起唇角,顺势问道,“那聊聊你前男友”
薄明烟说“我没前男友。”
“没谈过”孟栩然尾音上翘。
也不知道她在兴奋什么,薄明烟觉得被歧视了“不过以前差点和人网恋。”
孟栩然“讲讲。”
“打游戏组凑情缘,聊的比较来。”薄明烟说,“后来他提出试试,我拒绝了,就解除关系,也没联系了。”
黑暗中,孟栩然的脸色沉了下去“为什么不答应”
“网络关系而已,而且当时觉得他和我理想型也不符。”
沉默了大概有两分钟,孟栩然问“你理想型是什么样”
薄明烟想了想说“像我父亲那样的吧,温和,包容,又强大,最好年纪比我大。”
她只有在薄伟泽那里,才能肆意地收起伪装,展现最真实的一面。想闹就闹,想哭就哭,天塌下来都会有爸爸顶着,她不用那么辛苦地收敛起委屈假装坚强。
她希望,另一半也可以是这样接纳她的每一面,也可以这样,由她任性地活着。
薄明烟每说一个词,孟栩然的唇角就下拉一分。
好家伙,一个都不符合,她是脾性大,气量小,且柔弱,年纪还小。
怪不得当初被拒绝得那么干脆。
“如果遇到了理想型,”孟栩然又问,“你会主动追还是随缘等着人来追你”
问题还挺多,薄明烟没觉得反感,耐心回道“真遇到的话,我会主动追。”她顿了顿,转而问孟栩然“你呢”
“我”孟栩然懒洋洋地勾了勾唇,在黑暗里她目光直勾勾地对着薄明烟躺着的那一块,嗓音低轻却无比清晰,“我要勾她追我。”
是勾不是等。
很符合小公主傲娇又骄矜的性子。
薄明烟附和了一句“厉害,都说高端的猎手往往是以猎物的姿态出现的。”
“可不。”孟栩然半分不谦虚地认下了。
薄明烟一般不太喜欢八卦人,这会儿都被钓出点兴趣了“你理想型什么样”
什么样的人才能让孟小公主下钩子。
“想知道啊”孟栩然把气音拉长。
犹如贴在耳侧说的这么一句,招得人耳朵痒。
薄明烟揉了揉耳朵,听见孟栩然沉声说“就不告诉你,困了,睡觉。”
得了,她先被下钩子了。
薄明烟顶着黑漆漆的天花板看了一会儿,没什么困意,轻轻地“喂”了一声。
寂静无声。
她等了好一会儿,听到了身侧绵长均匀的呼吸声。
孟栩然已经睡着了。
薄明烟背过身,阖上眼酝酿睡意,奔波一天也挺累的,睡意慢慢涌上,意识也逐渐变得模糊。
就在薄明烟迷迷糊糊快要睡着的时候,大腿上忽然一重,有什么搭了上来,还上上下下划拉摩挲着,像在寻找一个最佳落脚点,最后卡在她凹下去的腰线上。
薄明烟摸了一下,蛋白似的滑嫩嫩的腿。
温热呼吸扑撒在后耳,紧跟着有柔软贴上了后颈最敏感的部位。
是嘴唇。
带着孟栩然的体温。
薄明烟倏然睁开眼。
这就是堪比睡美人的睡相
薄明烟无语地把孟栩然那条腿放下去,翻了个身,顺手替孟栩然掖了掖被子。
面对面总不能再亲到她的后颈了吧薄明烟闭上眼,不到两秒又睁开。
孟栩然钻进了她的怀里,身上的睡袍敞了一大半,热度源源不断地传到薄明烟身上。
最烫的一处,是落在锁骨上吻。
不是单纯地靠上来而已,似乎是不满意这个睡姿,孟栩然还一直在她怀里乱蹭。
柔软的唇瓣摩挲得薄明烟心烦意乱。
有一瞬间,薄明烟有点想把孟栩然踹下床。
但突然感觉到有湿润的液体烫在颈侧的肌肤上。
哭了
也不知道孟栩然做了什么梦,哼哼唧唧嘟囔了一句“为什么”,而后,搂紧她的腰,埋在她怀里哭得更凶了。
滚烫的眼泪濡湿了薄明烟半侧颈子,滑进睡袍里。
薄明烟默了半晌,于心不忍,最终伸出手抱住了她,轻轻地抚拍着她的后背。
过了一会儿,孟栩然的情绪稳定了下来,呼吸均匀。薄明烟拍背的频率越来越慢,逐渐停了下来。
失去意识之前,薄明烟在心里想
还说睡相很好。
小骗子。
作者有话要说孟栩然“看了我全身,你不负个责”
薄明烟“你想我怎么负”
“我想”孟栩然涨红了脸,羞涩地绞着手指,不到两秒开始愁容满面,“你先锻炼锻炼手臂力量吧”
“维纳斯的酒窝”是腰窝
温酒煎茶茶有序言c的情头
本章抽100个小可爱发红包认真思考有没有100个小可爱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