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力行很有默契地找出木炭笔。
很快,一块显眼的安全提示牌立起。
弄好后,季泽拍拍手,言简意赅道:“走吧,绕路。”
“嗯。”冯力行赞同,“这次回去我打算好好休息几天……”
常听人说,活在世间,永远不知道,意外和明天哪个先来。
今天这一遭,给他上了生动的一课。
“对了还有林同志,林同志阴差阳错救了我们的命,咱俩回去后买点儿东西给邮过去吧……”
季泽习惯了冯力行的碎碎念,眼神波澜不惊,淡定地可以。
他开动车,等冯力行安静下来,应了一声,“嗯。”
应该的。
车子远去-
林棠可不知道自己随手做的葱油饼,无意救下两个青年的命。
她先拆开那一箱书。
‘纺纱工艺学’‘纺纱机械’‘纺纱工程’……
这些书可不像是外面有的。
也不知道他们从哪里搞来的内部资料书。
致敬!
海市,好不容易弄来这一批书,还没捂热就被打劫走的研究员差点儿哭晕在厕所。
转念一想景副部长承诺的好处,他们又觉得可以了。
……只是,心底的酸涩是咋回事?!
这些林棠并不知道。
她继续拆箱。
挑挑拣拣一阵子,挖宝一般的,找出了很多能用到的零件。
再看那个不知道是什么的落后机器,拆卸一下,似乎又能整出些来。
这一波,赢麻了!
林棠把东西进行分类,收揽一部分,带着去了机械厂。
研究之心急切,她一路走的飞快,很快回到厂房。
阳老正坐在角落闭目养神,听到声音睁开眼。
看见林棠回来了,覆着淡淡冷霜的脸上露出笑来。
“事情解决了?”他温声道。
不远处疯狂计算着数据的乔诚望见师傅神色微缓,看向林棠的眼神带着感激。
多谢林同志救他狗命。
唉,怪只怪他脑子太笨,跟不上师傅的研究节奏。
气到师傅,全是他这个当徒弟的不是!
林棠笑着回答阳老的话。
“解决了!”
“还有个好消息。”
“景副部长让人送了些专业书,还有做细纱机的零件,我们的细纱机可以继续推进了。”
技术部这些日子各项研究都遇到瓶颈。
阳老作为负责人,满心焦灼。
这会儿听到林棠带来的好消息,激动地站起身。
“好啊!辛苦小林了。”
待看到那罕见的材料,他神情越发喜悦。
“这么多。”阳老惊讶地说,眼睛迸出火热的光,“要是顺利,我们的研究又能进一步了。”
阳老是典型的研究狂人,恨不得二十四小时搞研究。
虽然他是这样的人,但他从不让下面的人学自己。
反而大家准时走,他会更高兴。
用他的话来说,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当然这话是小辈们的。
可,对他自己来说,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年纪大了而焦虑,恨不得将全部时间和生命投入到研究工作中。
林棠被阳老的热情感染,娇艳的脸上也染上激动。
“那还等什么,开始搞起来吧。”她一拍手说道。
造起来!
林棠知道技术部面临的小困难,思忖片刻,提议道:“阳老,要不让各位同志一起参与进来吧。
反正别的研究工作也卡在那里了,推进细纱机制造过程中,或许大家会得到一些启发呢?”
人多力量大,越早试造成功,越有利。
阳老觉得林棠说的有道理,想也没想,就点头了。
朝乔诚等人走去。
“都先停一下。”
众技术员停下,疑惑地看过来,等着阳老的吩咐。
阳老感觉大家神经一紧,笑容无奈。
“大家不用紧张,我要说的是好事。”
大家并没放松下来。
手里的研究项目卡在那里止步不前,他们时刻都绷着。
阳老见状,再次感慨林棠的想法很好。
他语气耐心,安抚着技术员的情绪。
“项目遇到问题很正常,同志们不必焦虑。”
“实在推进不下去,不妨换换脑子,都把手里的活放一放。”
“林棠同志手上的细纱机制造项目需要人,想学习的可以过去……”
反正项目就在那里,暂停十天半个月的,问题不大。
与其让他们原地踏步,还不如转移注意力。
或许会有好消息呢!
阳老毫不掩饰对林棠的看好。
在场的都是知道根底的人,自然也明白阳老的话。
凌蕾上去搂住林棠的肩膀,亲热道:“算我一个,我过去学习一下。”
上次的卷纬机,她收获颇丰。
对细纱机,她也有信心!
林棠还没自大到这个份儿上,一脸谦虚。
“这话我可不敢当,咱们互相学习、互相进步,争取加快速度推进项目。”
能进技术部的哪个不是有真材实料的能人。
她才是要学习的那个。
“我也愿意,只要林同志不嫌弃我脑子反应慢。”乔诚说道。
他有自知之明,知道拼脑子,他拼不过其他人,他唯一的优势在于动手能力比一般人强些。
林棠也知道这一点,笑着说:“说实话,我看上你的动手能力了,就算你不提出来,我也打算把你拐到试造队伍中去的。”
这话一出,乔诚被打击的七零八落的心,瞬间被拼好了。
感动哦。
攥起拳头,把胸口拍的砰砰作响。
“你放心,你指哪儿我打哪儿。”
马上立起军令状,干劲十足。
林棠挑了下眉,“好,我记住了。”
希望你到时候说到做到!
此刻的乔诚心里满满的自我感动,价值被肯定的欣喜冲刷着他的脑袋,分泌出的某些物质迷惑了他的心智。
整个人完全被带着走。
“嗯嗯,你尽管记着。”
其他人看林棠嘴角的笑坏坏的,一脸忍俊不禁。
玩笑后,纷纷提出愿意跟随学习。
把林棠闹出个大红脸。
还是阳老看不下去他们‘欺负’小同志,开口叫停。
“都别闹腾了,赶紧工作!”
技术员们见阳老都发话了,敛起脸上的玩笑,严肃正经地开始工作。
阳老很看好地道:“小林啊,你是细纱机试造项目的负责人,对里面的情况知道的最清楚,大家该怎么做你分配任务,别不好意思。”
担心林棠不好意思使唤人,这番话他特地在众人面前说出577 哒哒…… 林棠知道阳老的好意,心里一暖,点了下头。
“我知道,您放心。”
阳老对上她从容的目光,微拧的眉头一松,“你们忙吧,我再歇一会儿。”
年纪大了,高强度的工作又很消耗人,他站一会儿就得歇一歇。
林棠应声,带着众技术员朝半成品细纱机走去。
细纱机的设计图纸大家都有看过,对这东西并不是一无所知。
所以上手很快。
没多久就娴熟起来。
阳老坐在那里,看着或激烈辩驳、或了然大笑的众技术员,眼中露出欣慰。
国家还得靠年轻一代啊!-
另一边。
十一月底的边防。
这里已经下了雪,气温骤降。
驻守在这里的士兵几乎人人手上冻出道道细碎的裂痕。
不看脸,只看手,那一双双手完全不似二十来岁的手。
此时是吃饭时间。
冷如冰窖的饭堂里,士兵们冻得手疯狂颤动,几乎握不住筷子。
齐航羡慕地看了眼林卫国身上的棉衣,牙齿打着颤,说道:“今年比……去年……都冷啊。”
手不受控制的颤抖,好不容易夹上来的菜又掉下去,齐航苦笑道:“我敢说,我爷爷都没我抖的厉害。”
他干脆放下筷子,双手用力搓动着,想散去寒冷。
林卫国身上穿着亲娘寄来的厚棉衣,脚上是棠棠邮来的棉靴,从身体到心里都是热乎的。
看着战友缩着脖子的样子,他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
“让你穿我的棉衣你不穿,矫情!”
家里给他寄了两身棉衣,棠棠也给他寄了两套很保暖的、不知道是什么毛的内穿衣裤。
他穿不过来,让齐航穿着,这人还不乐意,不是矫情是啥。
齐航:“……”
齐航瞪大眼睛,说话声音时不时带出个瑟瑟的‘哒哒’。
“哒……我不是看你……哒……衣服是新的吗,哒……”
冻的牙齿打颤。
林卫国本来不冷,听着他话里的‘哒哒哒’,也感觉冷了。
起身去打了热水。
“先喝点儿热水吧,等会儿回宿舍换衣服,我都不介意,你别扭什么。”
得亏对面的人被他们打的暂时不敢轻举妄动,要不然以他们现在的情况,难说。
齐航喝了一口热水,整个人好了那么一丝丝。
“呼!”他呼出一口气,“这破天气,也不知道物资什么时候能送上来。”
林卫国扒拉完已经凉透透的饭,取下手套,扔给齐航。
“这不是咱们能管的事,赶紧吃饭。”
说起来有些奇怪。
今年他的身体素质似乎好了不少。
想来想去,林卫国觉得原因可能与棠棠有关。
齐航戴上手套,双手热乎起来,感激地搂住林卫国的肩膀。
“兄弟……”
他感动的话没说完,林卫国敛起深思,伸手扔开那条死重死重的胳膊。
“别说话,吃你的饭!再耽误下去饭就变成硬疙瘩了。”他冷声提醒。
齐航知道这天气有多狗,忙埋头吃饭。
吃完饭,两人回到冷冰冰的宿舍。
林卫国从柜子里拿出一套新棉衣,说道:“换上。”
齐航不再矫情,立马换上。
被狠狠冻过的人才能知道,温暖裹身是多么幸福的事。
“好暖和啊,阿姨怕不是把家里所有的棉花都给你做衣服了吧,舒服!!”
想到许久未见的家人,林卫国眼睛闪过思念。
不苟言笑的脸上露出笑容。
齐航看见好搭档脸上的笑,表情有些复杂。
他接到了上级通知,卫国马上要被调离这里了。
不知道以后还有共事的机会没有?
他希望有!
林卫国不知道战友的心思,发觉齐航神情不对劲,给了他一拳头。
“想什么呢?”
齐航回过神,笑哈哈道:“没什么。”
‘……嘟……嘟……’
悠扬的号声突然响起。
林卫国和齐航两人对视一眼,快步出了宿舍。
“是物资来了吧,终于来了,再不来咱们就该喝西北风了。”齐航一脸喜色。
这批物资的到来,对所有驻守的士兵来说都是好事,没有人不高兴。
林卫国的脸上也露出淡淡的笑容。
两人很快到了目的地。
送物资的战士们一身雪,脸冻的通红。
带队送物资的那个队长向驻守的同志敬了个礼,“辛苦同志们了,物资已送到,请接收。”
驻地头头祁团长回礼,笑着表示感谢。
“不辛苦,为人民服务,同志们上山路上辛苦了,先洗个脸,烤会儿火。”
山上温度低,离不开热水,也离不开火。
等送物资的战士整顿好,两方人开始交接物资。
带队送物资的队长上前一步,指着千辛万苦带上山的物品。
“今天送来的物资有两批,一批是上面拨放的,还有一批是双青同志捐的,有粮食、棉衣、药品……单子在这里,同志们可以对一下。”
祈团长心说怪不得今冬的物资比往年多很多呢。
原来又是那位双青同志啊。
“好,辛苦同志了,天色不早了,同志们歇一晚明早再下山。”
说完,祈团长看向林卫国,说道:“林营长,带着同志们去休息,然后过来找我。”
“是。”林卫国立正,敬了个军礼。
随后,带着来送物资的同志转身离开。
齐航望着他远去的背影,脸上出现不舍。
……倒计时了啊!
祈团长明白他的感受,轻叹一声,拍了下齐航的肩膀。
“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早晚有这一天,调整好心态吧。”
齐航身体挺直,眼睛微有些发红。
“是!谢谢团长关心。”
这边的对话,林卫国还不知道。
送完人,他找上领导。
“祈团长,您找我?”
“坐。”祈团长指了指对面的凳子。
条件艰苦,就算领导这里也没什么好东西,他就倒了一杯水。
林卫国忙起身接过。
祈团长笑道:“在我这里不用客气,你坐。”
说着话,他拉着林卫国坐下。
“林同志在这里待好些年了吧?”
听到领导这个话,林卫国莫名心跳加速,有种隐隐的预感。
“八年了。”
在这里驻守的战士大多数一来就几年回不去,祁团长并不意外。
“辛苦了。”他语气感慨。 w ,请牢记:,免费最快更新无防盗无防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