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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档文新书试读
    第一章

    盛夏,一艘豪华游轮灯火通明,宛如一只巨大的珠宝盒子,在黑夜里熠熠生辉。

    百位乐手架起各自的乐器,却只是安静等候着,目光纷纷投向船舱顶层。

    船舱里,偌大的空间落针可闻。

    三十多名高管脊背僵直,一错不错观察着上首位置男人的表情,连大气都不敢出。

    屏幕后,男人盯着电脑上红红绿绿的曲线图,半边脸隐在光影里,辨不出喜怒。

    楚流涟憋不住了,他烦躁地抓了把乱糟糟的金发,开口时声音竟有些滞涩

    “哥,结果怎么样了”

    顾衍淡淡瞥了他一眼,又将视线转回了屏幕。

    时间一分一秒滑过,缓慢的令人焦灼。

    终于,在众人忐忑期待的目光中,顾衍啪的一下扣上了电脑。

    他抬起鸦黑的长睫,寒潭般的黑瞳染上了一层笑意,声音低沉悦耳

    “成了。”

    空气一凝,船舱内霎时爆发出轰鸣的欢呼声。

    员工们兴奋地拍打着彼此的后背,一张张疲惫的脸因为激动涨得通红。

    熬了这么多个日日夜夜,顾氏终于抢先林氏一步,收购海外某老牌企业,一跃跻身全球顶尖资本行列。

    楚流涟攥起拳头在空中哦耶了一下,然后猛地跳上会议桌,一双桃花眼瞪成了铜铃。

    “那还等什么呢庆功宴开始嗨起来啊”

    人群爆发出更热烈的叫好声,柔美的交响乐划破繁星夜空。

    众人陆续涌向舱外,渐渐,舱内只剩下顾衍一人。

    甲板上,月白色餐布铺了十多米,上千只香槟罗列成高耸的金字塔。一名女员工提过一只高脚杯,瞥了眼船舱方向,款

    款踱步而来。

    她一袭大红色低胸吊带长裙,整个身子慵懒地倚靠在窗沿上,直勾勾盯着船舱里的男人。

    冷光下,顾衍身型颀长挺拔,白衬衫款式简单却垂感极好,勾勒出硬朗的轮廓。

    一条长长的银色暗纹从肩膀绵延至袖口,低调而奢华,随着他细微的动作隐隐闪着冷光。

    顾衍正垂眸签字,眉眼间透着疏离淡漠,格外招人。

    “顾总”

    娇嗲的嗓音拉回了顾衍的注意力。

    他从文件中抬起头看过去,没说话,一双黑眸清洌咧的,没什么多余的情绪。

    盯着男人流畅的下颌线条,女员工咽了咽口水,眼底流露出几分藏不住的贪念。

    她抿了口香槟,自然地将自己用过的杯子往前递了递,声音放的极柔“我敬您一杯。”

    咸湿的风从海面吹了上来,摇曳着杯中淡金色的光晕,玻璃边缘还蹭着一抹艳红的唇印,香艳暧昧。

    良久,久到女员工举的手腕都隐隐发酸,她才如愿的看见男人一步步向她走来。

    顾衍举手投足满是上位者才有的矜贵优雅,看的她一颗心不自觉砰砰砰跳了起来,还颇有些得意。

    果然,男人都是视觉动物。

    表面上再怎么清冷自持,里子还不都是好色的怎么也得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

    随着男人越来越近,女员工看见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伸了过来。她适时露出一个羞答答的笑,手腕往前送了送,等待对方接过她的杯子。

    然而,出乎意料的,那只手径直越过了香槟杯,伸向了窗台下的笔记本。

    顾衍低垂着眼,从旁边抽了张纸巾,擦掉外壳上溅着的液体,然后就要关窗。

    下一秒,推拉玻璃却被五根猩红的指甲截在半空,又缓缓推开

    。

    顾衍抬起眼皮,这才看清楚女员工长什么样。

    “还有事”

    几个字凉飕飕的,没什么强烈的情绪。

    女员工脸色一僵,厚重的粉底也遮不住她尴尬的神色。

    她不死心,勾起一抹自以为撩倒众生的假笑,硬着头皮拽住了男人的领带。几乎是同时,一股强烈的压迫感就罩了过来。

    顾衍眸光一暗“你在哪个部门”

    女员工怔愣了好几秒,才从男人漆黑如墨的黑瞳中拔了出来,结结巴巴回着

    “我,我叫陈曼妙,在市场部,上个月刚刚转正,这个季度我”

    顾衍礼貌地没打断她,却根本没听进去她后面在讲什么,声音依旧淡淡的“去财务部领十八个月薪水,你被解雇了。”

    说完,转身往里走。

    陈曼妙胸口一噎,回想起电视中霸道总裁偏爱的沙雕傻白甜,忽然对着男人后背叫嚷了起来

    “你是总裁你就了不起么就可以随便践踏别人的尊严了我是正式员工,业绩一直名列前茅。你不能就这么无缘无故的辞退我

    我我要申请劳动仲裁”

    顾衍没了耐心,滑开手机找到市场部经理的名字拨了过去,没过几秒,那边就接了起来。

    “把你的人领走。”

    清冷的嗓音令听筒那边的人抖了抖,随即传来中年男人点头哈腰毕恭毕敬的回复。

    窗户砰的关上,隔绝了一室喧嚣。

    顾衍将脖子上那条领带扯了下来,直接扔进垃圾桶,又从冰箱中拎出一瓶矿泉水。

    “哦豁,脾气挺大啊。”

    船舱另一侧窗户框上,楚流涟一身花衬衫,单手支着他那颗金灿灿的脑袋,声音懒洋洋的,显然已经吃瓜许久。

    顾衍看都没看

    他一眼,自顾自拧开了瓶盖,咕嘟咕嘟喝起水来。

    随着吞咽的动作,男人的喉结滑来滑去,几滴水珠顺着他的下巴隐没进了领口。

    见状,楚流涟啧啧一声,颇为同情方才吃瘪的女员工。

    也是啊,换谁天天对着这张脸,这腰,这大长腿,都得削尖了脑袋往上扑吧何况是他家表哥这么个钻石单身汉。

    嫁给他,就等于同时嫁给了面包与爱情。

    见顾衍不搭理自己,楚流涟一双桃花眼满是兴味,调侃道

    “原来我们顾总也有公私不分的时候啊,我可听说了,人家陈曼妙是市场部新秀,为公司谈了好几个大单子呢,你这说炒就给炒了”

    顾衍慢悠悠喝完了水,长指一捏,扁了的塑料瓶应声飞入垃圾桶。

    然后,他随意地在手机上敲了几下,对方手机开始震动。

    是一份文档。

    楚流涟狐疑地瞥他一眼,漫不经心地点开,下一秒,一双桃花眼骤然失色。

    门都不走了,他直接撑着窗户一跃,翻了进来,脸色罕见的没了轻慢。

    “这女的,她也是林家派来的”

    顾衍点了点头。

    见状,楚流涟脑仁生疼,林氏不断往他们顾氏安插内线,已经数不清是第几次了。

    这个陈曼妙已经转正,说明潜藏了大半年才被发现,居然还是市场部这么核心的位置。

    这得窃取多少内部资料啊

    楚流涟细细扫视这份表格,越往下看越心惊。

    这里面一部分人已经被他们揪了出来,还有几个竟然是刚才参与会议的高管。

    “哎,最后一行怎么是空白的是查不到吗”

    表格里,每个编号后都对应着探子的姓名,职位,入职时间等信息。然而最后一行,除了

    性别女几个字,别的什么也没有。

    顾衍勾了勾唇“不是查不到,是人还没就位。”

    居然还有正在派送中的

    楚流涟一口气堵在胸口不上不下,桃花眼里满是鄙夷

    “我这就让人事部停招,就算他们再怎么见缝插针,总不能大海上漂过来一个吧”

    下个月就签合同了,这时候万万不能出岔子。

    话音刚落,外面一阵喧哗,音乐停了,只剩下众人的惊呼声。

    顾衍推开窗户,脸色就是一沉。

    见状,楚流涟也扒着窗户框向外看去,目光呆了呆,忍不住自言自语“还真是漂过来的啊。”

    外面黑漆漆的,不知何时,距离他们游轮不远处的海面上漂着块浮木,上面竟然趴着团黑影。

    看身型,隐约猜的到是个女人,也不知是死是活,正被救生员费力的往甲板上拖拽。

    为了安插内线,林氏还真是什么五花八门的路数都想的出来,也不怕真把人弄死了

    转念一想。如果人真死在他们游轮附近,那他们家股票岂不是完了

    呵,真是好算计。

    楚流涟越想越愁,一扭头,就发现他表哥随手拿了件外套,下了船舱。

    深蓝的天空早已被浓墨渲染,碗口大的星子缀满黑色的幕布。

    被捞上来的女人躺在甲板上一动不动,海藻般的长发湿答答贴在身上,双眼紧闭,正被医护人员做着心肺复苏。

    一下,两下

    直到某一瞬间,她猛地吐出了一口水,眼珠动了动,缓缓打开了睫羽。

    怔愣了几秒后,她撑起身子坐了起来,四下环顾,一双琉璃浅眸爬上了荒谬和不可置信的情绪。

    众人围着她好奇地指指点点,开始七嘴八舌问着各种问题。

    r啪的一声脆响,周围嗡嗡翁的声音戛然而止。

    女人苍白如纸的脸上印上了一个明晃晃的巴掌印,她自己的一只手僵在半空中,开始控制不住地轻颤,神情还带着丝恍惚。

    然而,脸上火辣辣的疼痛感彻底将她拉回了现实,眼前的一切并不是梦境。

    在众人惊诧的目光中,女人蜷缩起身子开始往后挪动,湿漉漉的裙子拖出了一条水痕,直到后背抵住甲板上的栏杆,退无可退。

    她双臂环抱着膝盖,以一个极其不安的防备姿势,蜷缩在角落里,警惕地观察着四周的人和物。

    无视周围伸过来的一只只手和好奇的打量,她紧了紧自己的手臂,尽量将自己缩到最小。

    四周很安静,只有海风呼呼吹着,盛夏的空气咸湿闷热,她却如坠冰窟。

    甲板上响起了阵阵脚步声,不疾不徐,人群自动向两边分离,逐渐让出了一块空地。

    一双棕色的皮鞋停在女人低垂的视线里。

    女人的身子开始剧烈地颤抖起来,肩上忽然一暖,一件西装外套落了下来,隐隐带着股冷香。

    她长睫轻颤,一抬眼,就对上男人黑压压的视线,耳边传来他低沉磁性的嗓音

    “你是谁”

    第二章

    女人呆愣愣地看着他,过了一分多钟也没开口。

    顾衍不闪不避与她对视,声音愈发低沉悦耳,仿佛带着召唤性

    “你从哪儿来”

    闻言,她似乎真的回忆了一会儿,张了张干涩的唇瓣,却没发出半点声音,一双浅眸里满是茫然。

    旁边站着的楚流涟等的不耐烦了,桃花眼中闪过一丝犀利的暗芒。

    装失忆居然用这么低级的伎俩林家做事可真是有品啊。

    楚流涟冷哼一声,伸手就

    要去抓那女人的手臂,却被截在了半空。

    顾衍斜了他一眼,眼尾隐隐带着不赞同。

    他弯下了腰,一把将浑身湿透的女人打横抱起,穿过人群,自顾自往船舱方向踱去。

    女人两条手臂软趴趴挂在他脖子上,乖顺地贴在他胸口,头还晕乎乎的,耳边是浪花翻卷的声音,和男人稳健有力的心跳。

    缤纷的灯光从游轮顶部倾泻而下,照的海面荡漾了一层水钻。

    光影绰绰,波光反射到了男人侧脸上,看的她眯了眯眼。

    顾衍将她抱进最里侧的一个船舱,脚一勾,木头腿儿摩擦着地板发出一阵呲啦声。

    他将她安置在了椅子上,直起身子后,手指鬼使神差地虚握了下。

    方才还傻乎乎的小女人正一眨不眨盯着书桌某处,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角落里摆着一瓶矿泉水。

    男人修长的手指随手拎了过来,在她面前晃了晃。瓶子往左,她的视线就跟着往左,漂亮的眼里沁满了焦急与渴望。

    下一秒,她猛地将水瓶夺过去,死死护在了怀里。

    她瞪着他,眼眶红彤彤的,色厉内荏的样子像是一只被逼急了的兔子。脏兮兮的小脸上明晃晃写着你怎么还不走

    顾衍挑了挑眉,斜靠在墙壁上,就那么看着她。

    船舱内很安静,两人无声对视着,外面震天的音乐如同隔了层水膜,隐约而不清晰。

    许是实在熬不住了,小女人等不急他离开,开始拔那水瓶上的盖子。

    然而拔的指尖发疼,一张小脸都憋成了熟透的番茄,却怎么也拔不出来,急的她真要哭了。

    顾衍微微蹙眉,劈手夺过来轻轻一拧,盖子就开了。

    见对方眼底沁上了喜悦,顾衍却偏偏不给她,他微躬下身,视线与她齐平,声音低

    低沉沉

    “告诉我,你是谁”

    小女人呆了呆,那双浅眸里漫开了一层水雾,湿漉漉的,泪珠子要掉不掉。

    嗓子快要冒烟了,水在面前却喝不到,湿衣服粘在身上又冷又难受,一股委屈不自觉漫上了心头。

    毫无缘由的,她忽的扭过头不再看他,水也不要了,倔强地盯着墙壁的一个点,一言不发。

    顾衍一怔,平静无澜的黑瞳里荡过一丝涟漪。

    半晌,他将那瓶水放在桌上,她半点儿犹豫都没有,一把抢过来就不管不顾地喝起来,显然渴的狠了。

    见什么也没问出来,顾衍拉开船舱门打算离开。

    闷热的海风灌了进来,鼓起他身上的白衬衫,一只皮鞋已经踏了出去,耳边却飘来了小女人轻而微哑的嗓音

    “我叫褚音。”

    顾衍脚步一顿,砰地一声关上了门。

    密闭的空间隔绝了外面所有人,以及众多窥探的视线,褚音脑中紧绷的那根弦陡然松弛了下来。

    她又灌了几口水,然后珍惜地将剩下的半瓶拧紧。

    瓶盖轻轻一旋就好了,竟如此简单。回忆起方才自己在那人面前的蠢样,褚音嫩白的耳垂悄悄染上了一抹粉,不自在地揉了揉。

    舱里没开灯,外面炫目的光透过磨砂玻璃照了进来,并不算黑。

    指尖碰触了下淡蓝色的床面,带着一种她从未体验过的丝滑触感,她忍不住坐了上去,却被床垫颠的吓了一跳,窘迫地重新站了起来。

    船舱并不隔音,外面的音乐顺着窗户缝隙漏了进来,不是丝竹管弦发出的音色,却仿若天籁。

    忍了忍,还是没忍住,褚音迈着细小的碎步,蹭到了窗户边。

    屋里明明只有她一个,她脚步却放的极轻,好像生怕惊动了外面

    的人。

    她躲在了窗帘后,研究了好一阵儿才打开了窗户,刚才外面人太多她不敢细看,现在终于可以暗中观察了。

    推拉的玻璃窗开了一半,褚音谨慎地探出去半个脑袋,下一秒,瞳孔猛地震颤了下,她连忙用手捂住了嘴,才勉强抑制住喉咙里的尖叫,

    甲板上,男男女女纷纷挤在一起扭腰晃胯,高高甩动着手臂,他们半阖着眼,时不时发出阵阵兴奋的欢呼声。

    吓得楮音一把拉上了窗户,靠着墙壁瘫软了下来,再不敢往外看。

    周围恢复了安静,她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播放着看到的一幕幕。

    舞池里,女子们衣着暴露,大庭广众的,竟公然与男子饮酒调笑。

    白花花的后背就那么袒露着,裤子也不知是什么面料,把腿绷的紧紧的。

    裤腿外面也没有任何裙衫遮掩,大刺刺勾勒出一条条修长的形状,有的甚至还露着肉呢。

    最令人震惊的是,男子们居然没蓄长发

    要知道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他们胆敢如此如此放浪形骸,伤风败俗这可怎生是好

    昏暗中,褚音一张脸苍白如纸,思忖着自己定是被人贩子拐了卖到了花船上,还是个海外的番邦小国。

    不然,所见所闻怎会如此这般的光怪陆离

    脚下厚实的短绒地毯铺了整整一个舱,是她从未见过的材质,然而,褚音却只呆愣愣地盯着自己的脚使劲儿的瞧。

    那双脚,洁白而修长,脚掌一层薄茧,十根脚趾自然的舒展着,同她自幼穿小鞋束出来的三寸金莲迥然不同。

    这不是她的脚。

    这一认知险些令褚音直接昏了过去。

    也顾不上观察陌生环境了,她开始四处找镜子,终于在卫生间看到了自己如今的模样。

    r镜中,女子头发乱糟糟纠缠在了一起,白皙的脸上满是赃污,却不掩娇俏风姿,肩是肩,颈是颈的。

    褚音颤巍巍摸上自己的脸,良久,她缓慢地眨了眨浓黑的长睫,颓然地垂下了手臂。

    从睁眼的那一秒起,她就开始心惊肉跳,此时更是疲惫到了极点,就连恐惧的情绪也在消耗体力。

    盯着镜中陌生的自己,她竟生出了几分破罐子破摔的怅然感。

    心好累,毁灭吧

    良久,褚音长叹了口气,努力打起精神来,琢磨着该怎么把自己拾掇干净了。

    钻研了半天,从马桶,到洗手池,她只觉番邦的物件果真巧夺天工。

    站在花洒下,一不留神碰到了蓝色的按键,冰凉的水从头顶哗啦啦淋了下来,浇了她个透心凉。

    褚音浑身湿漉漉打着摆子走了出来,忍了忍,实在撑不住了。

    床头柜上放着一瓶鹅卵石,瓶内插着一枝装点用的芭蕉叶,她捻了两粒石子儿在指间摩挲了下,触感光洁细腻。

    再次推开窗户,海风一下子涌进来,霎时带走了身上的体温,明明是盛夏,褚音却冻的牙齿直打颤。

    舱位两两相对,中间隔着一条两米宽的过道。

    她使劲儿一扔,一颗鹅卵石划破空气,轻轻砸在了对面的玻璃上,发出了清脆的声响,却淹没在嘈杂的音乐中。

    等了一会儿,那边没动静,她抿了抿唇。又丢过去一个。

    这回,窗户开了。

    磨砂玻璃渐渐被推开,顾衍那张清贵的脸露了出来,他面无表情地看向她,目光笔直而沉默。

    从他的角度看去,对面没开灯,他屋里的灯光刚好照在了她身上。

    那女人半边身子隐在暗处,样子和他离开时差不多,惨兮兮的,甚至更加狼狈了。

    那件西装外套还披在她肩头,里面的白裙子湿了一大片。

    顾衍挪开了目光,耳畔传来女人略微沙哑的声音“我我想沐浴。”

    顾衍抬起眼皮,没吱声。

    须臾,褚音往窗边站了站,以袖遮面,微微拔高了音量“郎君,可否借浴桶一用”

    注意到她怪异的谈吐,顾衍不禁蹙眉,海上条件有限,他去哪儿给她弄浴缸

    逆着光,褚音只看的见男人大致的面部轮廓,然而,许是对方气势过盛,她敏锐地察觉到了他的不耐。

    生怕他恼了自己,褚音微垂下眸子,娇怯怯地开口“这委实难了些,我我不会洗。”

    不会洗澡

    顾衍盯了她几秒,见她满脸绯红,羞答答的典型就是在欲擒故纵,他彭的一下拉上了窗户。

    紧接着,肩膀一沉。

    耳边响起楚流涟慵懒的声音“我看这林家也不用做金融了,费劲吧啦和咱们争什么争啊,干脆进军娱乐圈得了。”

    哼,这派来的人真是一个比一个演技高超。

    “哥,现在咱们怎么办”

    顾衍一把拍掉了他的手肘,连眉头都没动一下,坐回桌前继续发邮件。须臾,他硬邦邦吐出了两个字“报警。”

    楚流涟啧啧一声,忍不住调侃“人家为了钓你可是漂洋过海啊,连不会洗澡这种理由都用上了。要不,我看哥你干脆从了她吧。”

    顾衍懒得同他贫,敲击键盘的节奏一点儿没缓下来,淡淡道“你回去睡觉。”

    见状,楚流涟一把按住电脑屏幕,掀了掀嘴角

    “周围那么多人,你干嘛要亲自抱她那么多房间,怎么你偏偏把她抱进了你对面你敢说没有私心”

    闻言,顾衍手指一顿,斜睨了他一眼“沈家的

    合作案你去谈。”

    “啊干嘛让我去啊”

    虽说沈家与顾家交好,可沈家家主老谋深算,两年前认祖归宗的那个儿子沈彻也不是个省油的灯。

    听闻沈彻已经掌权,颇有些雷霆手段,将沈氏董事会那几个老不死的收拾的服服帖帖的。

    每年的合作案都是由顾衍亲自去敲定的,所以乍一听担子落在了自己身上,楚流涟这颗心还真有点儿虚。

    “因为你太闲。”

    说罢,顾衍单手拧过楚流涟一条手臂,推着他向大门走。

    也不知用了什么巧劲儿,楚流涟一动就撕心裂肺的疼,在哇哇嚎叫的杀猪声中,顾衍将他往外一扔。

    门砰的一声关上了,世界彻底安静下来。

    另一边,褚音瘪了瘪嘴,颇为委屈。

    那人关上窗户前,她没有忽略掉他眸子里一闪而过的情绪。

    似乎是不屑

    原来,不擅用他们的沐浴用具,竟会遭人不耻。

    她叹了口气,脱了衣服,再次站在花洒下准备洗个冷水澡,赫然发现手边红蓝两色的按钮,试了试,轻易便调出了温水。

    果然,方才她又在他面前犯蠢了。

    热气氤氲中,皮肤的毛孔缓缓被打开,浑身绷紧的神经都跟着松了下来,她盯着虚空呆了呆,开始梳理起脑海中的记忆。

    第三章

    穿来前,褚音本来是名门之后的大家闺秀,家道中落,被卖给大官做了小妾。

    作为妾侍,没有男人的宠爱是活不久的,运气不好遇上凉薄的家主,被发卖了亦或随意送人也是常有的事。

    为了活下去,她开始学着和那些女人斗,却也守着活寡。

    那大官至始至终都没有碰过她们。后来听闻,大官是为了遮掩自己不举的事实,才买

    了那么多的妾。

    褚音就这样煎熬了一辈子,油尽灯枯之际,意外发现了大官家里的一面镜子。

    镜中,一个女人正面朝下漂在海面上,褚音好奇地伸手去触碰,竟昏了过去,再醒来便是这幅光景。

    洗完热水澡,褚音舒服地眯了眯眼,却有点儿犯愁。

    没有肚兜和亵裤。

    那两块薄薄的布料她是怎么也不敢再穿的。

    围着浴巾出来后,褚音拉开了衣柜,柜子里衣服一排排琳琅满目,能穿的却寥寥无几。找了半天,终于找到一件sy专用的高领旗袍。

    虽然不知什么是旗袍,但她仔细端详了一会儿,越看越是满意。

    略带含蓄的杏粉色不会过于艳丽招摇,裙摆长及小腿,其他位置也包的严严实实。

    美中不足的是裙子下摆开了条分叉,衩子还开的挺往上的,这要是直接穿上去大腿就露出来了。

    想必是主人不小心刮坏的吧

    这么想着,褚音从抽屉里翻找出了针线包,一针一线将那个衩子一点点缝上,没一会儿,好好的旗袍就变成了一个桶状物。

    弄好后,她又从衣柜里找出来一条破洞牛仔裤。好裤子她也舍不得毁,心想这么破的定是无人穿了,剪了当亵裤也无妨。

    肚兜实在没别的法子,姑且拿了条毛巾裹住了两只鼓鼓的白兔,往里掖了个边儿,夹在腋下。

    穿戴好后,褚音长长舒了口气。

    躺在床上,她双手交叠在腹部一动不动,没一会儿眼皮就开始打架,再也撑不住了,遂沉沉睡去。

    午夜,船舱顶部的智能控温系统开始运转,清凉的风顺着中央空调口送了进来。

    空气中沙沙的声音令褚音猛地从睡梦中惊醒,她怔忡了几秒,用手背揉了揉眼,竟有些不知今

    夕是何年。

    外面的喧闹繁华早已沉寂下来,没了光亮。

    抹着黑,找不到声源,她心里惴惴的。犹豫了半晌,褚音还是从床头柜上摸了几块鹅卵石,再次推开了窗户。

    月亮已爬上树梢,她一颗颗石头砸了过去,耐心等待着。

    果然,等了没一会儿,对面屋子亮了起来,磨砂玻璃上映出了一道颀长玉树的身影。

    须臾,窗户哗啦一声被推开,顾衍穿着黑色绸缎睡衣,拧着眉看向她,脸色暗沉。

    黑漆漆的夜里,传来小女人娇怯怯的声音“郎君,可否借红烛一用”

    顾衍一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