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想说什么”
顾九笙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开口“县令大人,不知王家人的尸身是否完好无损,身上没有伤痕,口唇是否呈樱桃红色”
“你怎么知道”还不待魏县令接话,旁边静静听审的师爷忽然抬头,一脸惊愕地看向顾九笙。
他听说杨家村那个哑女沉河之后被龙王老爷收了做干女儿,还能对欺负她的人降下天谴,莫非她真有通灵之力
“民女略通医术,是猜的。”顾九笙把目光转向师爷,谦卑的回答了一句。
“你还会医术”魏县令也有些惊讶。
顾九笙低头,恭恭敬敬回答“想必大人也知道民女是跟着父母从莱州逃荒过来的,从前家里条件还好,民女幼时读过几本医书,略通医理。”
她没有说谎,顾家在莱州确实是大户人家,家境殷实,原来的顾九笙读书识字,只不过身体不好常年闭门不出,不见外人。
魏县令朝旁边的师爷看去,只见那师爷朝他轻轻点了点头,想来这顾九笙的背景他们是调查过的。
“那你可知王家人是因何而死”
顾九笙直言“中毒而死。”
“你胡说”李氏闻声忽然惊叫了起来。
王大庆也突然反应了过来,站起来指着顾九笙激动地喊道“是你,是你毒死老六一家的”
顾九笙看了他一眼,冷声道“我与他无冤无仇,为什么要毒死他全家”
李氏也指着顾九笙叫嚣“就是你煞星,你怕嫁过来被老六打死,所以先下手为强,下毒害死老六一家”
顾九笙气得在心中直翻白眼,正想开口就被魏县令打断。
“肃静”
他再拍惊堂木,对王家夫妇冷声斥道“公堂之上,闲杂人等不得扰乱本官办案”
“威武”左右衙役也跟着肃清公堂秩序。
公堂秩序恢复之后,魏县令才又问顾九笙“顾九笙,你且说说王老六一家所中何毒”
“回大人,王老六一家死于一种叫一氧化碳的毒气。”顾九笙直起身子,大胆迎上魏县令的目光。
“碳气中毒”魏县令闻言眉头深皱了起来,又问她,“毒从何来”
堂上众人也是一脸疑惑,显然这个时代的人还没听过什么一氧化碳中毒。
顾九笙解释道“此乃含炭的燃料不完全燃烧所产生的一种气体,大量接触会损伤神经系统,严重的可致意识丧失或死亡。”
“去请钱大夫”魏县令听不懂,连忙吩咐衙役去请城中声望最高的老大夫来。
想到这个时代的大夫只知道望闻问切,顾九笙又道“大人,一氧化碳中毒需得有长时间燃烧煤炭,再加上门窗紧闭不通风才致死。”
魏县令皱眉,疑惑看向她“煤炭是什么”
顾九笙用他们能听懂的话说“一种黑色的石炭,遇明火能燃烧,火旺且耐久,可以用来生火做饭或烧炕取暖。煤炭不完全燃烧时会产生一种叫一氧化碳的毒气,如果在封闭的屋子里燃烧,会使人呼吸紧促,眩晕眼花,恶心想吐,严重的还会晕厥或死亡,死者口唇呈樱桃红色。”
话音刚落,地上跪着的李氏忽然脸色煞白,抬头惊恐地盯着顾九笙,颤声道“你你胡说”
顾九笙一见她这模样,就知道她说对了,且这个李氏肯定知道内情。
“煤炭,你是说黑炭头”
此时,李氏身边从未开口的王李田一脸惊恐地叫了起来。
顾九笙把目光转向王李田,轻笑道“看来你们都是知晓的,那王老六一家死得也就不算不明不白了。”
“怎么回事”魏县令不明白他们在说什么,沉声问道。
顾九笙朝他拱手,解释道“大人,我方才在王老六家的灶坑里看到许多燃烧过的炭渣,灶房角落里还有小半袋黑煤炭,您可以派人去查看。”
“大人,让属下去吧”师爷闻言,起身请命。
魏县令点头,嘱咐师爷“你带人速去,务必将王家灶房里的东西全带回来。”
“待师爷取证,所有人原地休堂片刻”
门外看热闹的人群见休堂取证也炸开了锅。
案子审到这里算是有些眉目了,顾九笙说的黑煤炭能使人中毒的消息也在人群中传开了。
寻常人并不知道什么是黑煤炭,只在心里对这玩意儿又惧又好奇。
不过人群中一个身形瘦削的黑衣人听到消息,却不动声色地退开了。
两刻钟后,师爷带着王家灶房里的东西回来了,济世堂的钱大夫也请到了公堂上。
魏县令这才又重新升堂。
师爷将从王家取来的东西摆在公堂上,魏县令又请钱大夫辨认了一番,那钱大夫四十出头便已须发皆白,捋着胡子思忖了良久都没看出个所以然来。
魏县令又不得不问顾九笙“你说此物有毒,为何钱大夫看了这么久都没看出来”
“请大人取火盆和火折子来。”顾九笙看着魏县令,开口要了两样东西。
很快就有衙役把她要的东西拿了上来,顾九笙蹲下身子,取了几块黑煤炭当着众人的面点了起来。
纯煤炭不易点燃,顾九笙只用火折子点,不一会儿就发出一股刺鼻的煤烟味。
顾九笙屏住呼吸,将它往钱大夫面前一放,那钱大夫不明所以猛地吸了一口煤烟气,顿觉眼前一黑一个踉跄差点晕倒,还是师爷眼疾手快扶了他一把。
见目的达成,顾九笙这才弃了黑煤炭和火折子,问钱大夫感觉如何。
钱大夫稳住身形,又长长呼了好几口气才缓过来,他也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忙向县令大人禀告道“大人,此物燃烧之气果然能令人头晕眼花,浑身无力经小老儿辨识确认会产生毒气,请大人明查”
王家夫妇闻言脸色巨变,魏县令早就看出他夫妇有猫腻,一拍惊堂木厉声问道“王大庆,还不从实招来”
“大人,草民冤枉啊”
王大庆连忙磕头,哭着喊着将实情和盘托出“这黑炭头是我二弟偶然在山里捡到的,他发现可当做木炭生火便捡了一麻袋回来,说是放炕头烧火取暖。草民见这玩意儿烧火旺便问他要了一点儿回家,当晚灶坑里还有木炭烧着便没用,谁知老二家才烧一晚上全家人就没了性命”
他说完李氏也拍着胸脯后怕道“没成想这玩意儿还是个害人的,幸亏咱们家没用,不然死的就是咱家人了。”
“原来如此。”
众人这才清楚王家人一夜之间死绝的真相。
魏县令又问“那你们之前为何不报”
“回青天大老爷,草民大字不识一个,也根本不知这玩意儿会害死人,草民糊涂呀”
魏县令又审了一会儿,王大庆夫妇也没说出个什么所以然来,这件事儿才这么定了。
魏县令命师爷将案件证词和证物一并封存,一起送往了州府衙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