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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0、《小林历险记》
    我还记得宪历三十七年年末的最后一场雪。

    十二月, 很冷,天空的颜色很淡,在一个小空间站上。

    那时候,莫森调查员总是不厌其烦的对我说, 没关系, 你哥哥一定会回来找你, 等他过来了,你就能跟他回家了。但我没有告诉他, 我没有家,我是个孤儿。

    他有时候也会唏嘘, 说等到西泽尔来带我走的时候他可能会舍不得我,让我回家之后, 一定要记得给他通讯, 我说, 好。

    我想不起来我们到底为什么要去卡斯特拉的主卫三, 因为好像一切都是从那天开始的, 为什么

    如果当时不去,是不是后续的事情就不会发生。

    旁白低沉浑厚的男声可是这个世界上没有后悔药, 所有命运的馈赠,其实早就标注好了价格。「注1」

    “等等, ”西泽尔疑惑, “这个旁白是怎么回事”

    楚辞严谨的道“一般的文学作品不是都会有那种上帝视角的片段吗”

    西泽尔“行。”

    那天的所有事情发生的太快, 太奇怪, 以至于后来回想,我都觉得犹如梦境巡游。

    恍恍惚惚,浑浑噩噩。

    现在距离老林的死,过去了将近五年, 那时候距离老林的死,刚好三个月。

    我不知道他留给我的那三句话能不能称之为临终遗言说起来有些好笑,但我有时候仍然不愿意相信他已经死了,我更愿意认为,他去逃命,去流浪,成为了这星辰之间的某个无名孤客。

    我宁愿一辈子不认识他,哪怕和他擦肩而过也不再认识他。

    但后来,我越来越清醒,他已经死了。

    让我认知到这一点的是一个人工智能,我给他起名叫埃德温。这个名字大有根据,但是我不说,也许别人知道,这是一个秘密。「注2」

    埃德温是老林留下来的,隐藏他的第三句话里

    “有机会的话,去卡斯特拉的主星转转,那里虽然比不上首都星,但是也能看的见蓝天。”

    “蓝天”并不是字面意义上的天空,它是一家店铺,店铺背后,隐藏着存放人工智能的服务器,这个人工智能的存在,让我真正意识到,如果不到最后一刻,老林不会让我知道它。因为据埃德温所说,它曾隶属于丛林之心,它是一件“盗窃物”,是老林叛逃的罪证之一。

    埃德温对我说了一些奇怪的话,有的我到现在都不能理解。比如它坚持认为我在这个世界上已经存在了快二十年,但众所周知,我今年十五岁。又比如它固执的告诉我,我不是一个人类,这件事有待商榷,但目前来说,还没有证据完全证明此事。

    以上,只是我那天遇到的第一件奇怪的事。

    我和莫森调查员因为航程转线去了主卫三,提起这个弹丸之地的小星球,我只觉得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那里有混乱血腥的基因异变、有死去的莫森调查员、有我差点被杀掉的恐惧但奇怪的是,也有莉莉李维斯,还沈昼。

    基因异变发生的前一秒,我遇见了拉莱叶。

    她让我很不舒服,我只遇见过她两次,但每次都伴随着杀戮和死亡。我无法判断这是否和她有关,但她是逃出来的,追捕她的人制造了那场基因异变事故,后来她被带走了,我被一个改造人杀手刺穿肚腹,距离死亡只有一步。

    而那个改造人,叫颂布。

    “他就是我们这次去自由彼岸的原因。”楚辞以拳击掌,仿佛敲下了一记定音。

    西泽尔“嗯”了一声,似乎有些心不在焉。

    但我想找到他并不只是为了复仇,他们提到过一个名字,我认为这个名字至关重要,到现在我依旧没有搞清楚这个名字的主人是谁,他代表着什么这个名字是,西赫女士。

    颂布这伙人去主卫三也并不只是为了追捕拉来叶,他们还和沈昼一直调查的儿童拐卖案件有关,我在黑市遇到了他们,于是想办法杀掉了其中一个。那是我第一次杀人,也许是因为仇恨和怒火太盛,反而并没有多少恐惧。

    埃德温找到一个和我年龄相仿的女孩,她刚刚死去没多久,我本来想去医院把她的身份卡偷出来,然后顶替她的身份,但我在医院没能找到她的尸体。后来我被一个叫莉莉李维斯的调查员送到了儿童救济院,在那里我才发现,原来那个女孩没有死,她被卖掉了,而儿童救济院,就是人贩子的帮凶。

    我和沈昼就是这么认识的,我要从那间黑心的救济院里逃出来,他要去救那些被拐卖的孩子们,我们刚好撞上,他就顺便把我救了。

    老实说我从未见过像沈昼这么爱管闲事的人。他并不是调查员,这件事也和他毫不相干,但他就是要去管一管,一开始我无法理解,但是后来我逐渐明白,他不追求所谓的“意义”,他只是在做自己认为正确的事情。

    只有为什么会去雾海,这就不得不提起我们的另外一位朋友。

    旁白轻柔的女声命运的神奇之处就在于,在每一个拐点,都会遇见应该遇见的人。

    西泽尔哭笑不得的道“你的旁白还会变换声音”

    楚辞道“当然,要根据背景的变化而变化。”

    “那么,带你们去雾海的那位朋友是谁”

    “左耶,一个很胆小的情报贩子。”

    之所以要强调他胆小惜命,是因为如果不是他的这一特质,我们很有可能根本就不用去雾海。

    沈昼托他打听颂布和儿童拐卖案的一些细节,但不知道这样的动作惊动了谁,有人被杀了。左耶心生畏惧,他本来就在雾海和联邦边境来回流窜,那段时间只是恰好在主卫三,他害怕牵连到自己的性命于是打算去雾海躲两天,这个人虽然胆小但却足够仗义,沈昼救过他的命,他决定逃难的时候捎上沈昼,于是我们就这样被他骗了过去。

    不要觉得沈昼很好骗,他只信任自己认为应该信任的人,如果不是这一特质,他就不会在一无所知的情况救我,也不会相信左耶。

    我无法评判这一决定的正确与否,从当时的情境来看,对于两个一无所知的联邦人来说这无疑很危险,但从后来事态的发展来说这又是如此的正确,诡异的正确。

    左耶本来想带我们去找他的朋友冯修斯帮忙,但冯休斯那时恰好不在二星,他被当地黑帮追杀,左耶寻找冯修斯的举动引起了黑帮的注意,于是我们不幸的也被列入了追杀名单,但同时,南枝也注意到了我们,她是冯修斯的恋人,而冯修斯曾向她提起过左耶,于是她救了我们。

    至于neo,左耶调查到颂布曾在联邦活动,他杀死了一个女人,但是这件案子的卷宗被一场大火离奇销毁,云端的数据也尽数清零。如果想要恢复数据,就必须找到一个非常厉害的黑客,这个黑客就是neo。

    这就是我认识他们所有人的过程。

    人在时间长河里庸庸碌碌的走,一直往前。生活要么太平淡无波,要么太杂乱琐碎,所以被忘掉的事情也很多。

    但那段日子我却记得非常清楚。

    并没有发生什么了不得的大事,南枝总是叫我少吃甜食,早点睡觉冯总是大吹特吹自己当年还是个星舰指挥官的时候如何威风,并且装模做样的督促我看他帮我找来的和精神力有关的书。

    我感觉一直压在心里阴云好像散开了些,也许没有,那只是我的错觉。

    但在二星的时候,让我感觉时间过得很慢,慢得连我都开始无端消磨。

    以下节选自林楚辞的日常记录

    “宪历三十八年一月十七日。我又做了那个梦。梦见自己只剩下一道意识,被禁锢着,不能动,也不能说话,周围都是冰冷的液体,让我有点恐惧。我只能对埃德温说这件事,但这个伞兵人工智能只会重复我听不懂的话。”

    “二月一日。科维斯死了,不是我杀的。”

    “二月十日。冯修斯回来了,但我以为他是歹徒,差点谋杀了他,希望他不要记仇。”

    “二月十一日。neo的眼睛真的和西泽尔太像了。我有些想念西泽尔。第二句在编辑记录里找到的,显示已删除”

    “二月十九日。早上跟着南枝姨姨去了一趟市场。这里的社会环境非常压抑,也许这都不能叫社会,引用一句沈昼的理论,他说这种人类聚居生态是畸形的,迟早要推翻。我问他这句话是谁说的,他说是他自己,我不信。他问我,沈老师看起来像是那么没文化的人吗我问他,学会怎么用动能枪瞄准了吗他骂骂咧咧的走了。”

    “二月二十五日。我觉得neo当黑客屈才了,她应该去诈骗。s,基里弗兰竟然相信了她的鬼话。”

    “二月二十六日。骗人真有意思。”

    “三月一日。修斯叔叔找了很多和机甲、精神力有关的书给我,我要认真钻研一下。”

    “三月三日。冯修斯先生的教学能力还不如西泽尔。啧,看来得靠自己自学。”

    “三月五日。打盹。”

    “三月六日。打盹。”

    “三月七日。打盹。”

    “三月八日。林楚辞啊林楚辞,你怎么能如此堕落,不就是看书吗看书还能比西泽尔讲课无聊”

    “三月九日。古往今来,为什么凡是被用于教育目地的书籍都这么无聊”

    “三月二十一日。斯诺朗医生的脸”

    也许其中几则记录看上去令人费解,但我可以告诉你两件事,两件就发生在这段时间里的事。

    第一件,是二星三岔街区的一个黑帮头目科维斯的死,他死的很蹊跷,我只能靠猜测来推断杀他的是谁。他是个改造人,而在他成为二星的黑帮头领之前,他曾是一名星盗,他的搭档叫做刘正锋。

    第二件,则要说回前文,那个需要neo恢复的数据资料。她做到了,在长河星被颂布杀死的人,长着和斯诺朗医生一样的脸。

    我至今忘不了看到那张照片时心里的惊涛骇浪。如果被杀死的才是斯诺朗医生,那么在锡林和我们生活了那么多年的是谁如果被杀死不是斯诺朗医生,那又是谁

    西泽尔皱眉道“我记得那个医生,我们还去过她的诊所。”

    “这个世界上只有你和我知道她,”楚辞低声道,“也许找到颂布之后,这个谜底就可以解开。”

    “那科维斯和刘正锋呢”西泽尔问,“他们和这件事也有关联”

    楚辞沉默了一瞬,忽然道“他们就是五年前袭击311舰队,并且酿造钟楼号惨案的凶手。”

    这句话犹如一道惊雷

    西泽尔的瞳孔缩了一下,不可置信道“这你怎么知道”

    “我去了新月44号基地。”楚辞从终端里调出很久之前的一些记录,“你还记得这个型号的切割枪吗我在科维斯的一批军火中找到的,修斯叔叔调查过后发现它们都产自新月44。”

    西泽尔神情凝重地道“靳总派遣过两次调查队,但是什么都没有发现。 ”

    他深吸了一口气“那里有什么”

    “一间地下实验室。”楚辞道,“但是主要实验物已经不见了,那间实验室是空的,也没有任何记录,据修斯叔叔所说,他们离开之后,新月44号基地,就被炸毁了。”

    西泽尔来不及思考这这段话里所蕴含的信息量,他神情一凝“他们,那你呢”

    我开始了一次奇妙旅行。

    这次旅行持续了三年之久,我在宇宙中漂流,只有精神力可以作为唯一感知外界的途径,但是茫茫宇宙中只有星辰和尘埃,并且毫无边际,一直到三年之后,我被一艘垃圾船捕捞起来,他们将我送到了过往的运输舰上,但不巧的是,这艘星舰遭遇了星盗打劫。

    这就回到了最初的那个问题上,我和莱茵先生就是从这里认识的。

    打劫星舰的星盗中有一个叫做阿萨尔,出人预料的,我和他成为了朋友胁迫他成为了朋友,我们暂停在了山茶星,本来只是想在这里中转,但在港口遇到了一次武装冲突,为了逃走我不得不偷了一台机甲。莱茵先生注意到了这点,就像我之前所说的,他需要一个高精神力等级的帮手,而我正好符合,因此我们一拍即合。

    另外值得一提的是,他之所以需要帮手,是因为他接下了一单委托,那单委托的目标躲藏在一个无法使用智能电子设备的星球,这个星球叫做霍姆勒,而目标人物,叫刘正锋。

    我们最终狩猎成功,将刘正锋杀死,他是个改造人,所以我拿到了他的记忆芯片,得出是他和科维斯袭击了311舰队,并屠杀尽钟楼号上所有人的结论。

    这件事的结果很重要,但它的过程同样重要,非常重要。

    如果说我的经历称得上丰富,那么霍姆勒之行绝对是浓墨重彩的一笔。我从未见过这样的星球,它已经被毁了,毁灭的很彻底,连新鲜的空气和正常的磁场都没有,这颗星球无法使用电子设备,因为它常年沐浴在强烈的辐射之中,空间场和时间都已经扭曲,并且雾海的星舰还时常往这里倾倒垃圾这听起来就像是一颗死星

    不,这里仍然有人生存。

    联邦的罪犯在走投无路时会逃到雾海,而雾海的某些穷凶极恶之徒,在走投无路时,就会逃到霍姆勒。

    所以刘正锋逃到了这里。

    我杀死刘正锋的地方叫做“漆黑之眼”,它是造成霍姆勒悲剧的源头,它是是阿瑞斯的星舰坠毁的地方。

    那艘星舰叫古董号,它坠落在一颗原本无辜的星球上,方圆几千公里都化作焦土,整个星球毁于一旦。

    “这就是为什么,我一直都对阿瑞斯非常感兴趣的原因。”

    楚辞摊了摊手,他看到西泽尔满怀震惊的目光,继续道“但这还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地方在于,我发现裂谷的呼日尼尔,发生磁场变化的地方的地表岩层和霍姆勒的漆黑之眼一模一样,我采集了样本带回实验室化验,得出来的结果是,这种岩层是被光流粒子炮轰炸之后的裂变和风化所导致。

    “另外我还发现,官方现在展示的深蓝航线如果换成雾海通用的坐标轴,整个都是不完整的。探索者号的最后一次出航并不是阿瑞斯毕生最后一次航行,官方展示的他的最后一次航行和他的死亡,全部都是假的。他最后一次航行的旗舰叫做古董号,而这艘星舰被光流粒子炮击落,坠毁在雾海一个名叫霍姆勒的星球,这是一次瞒天过海的谋杀”

    他一口气说完了这两段话,到最后的语速越来越快,就仿佛有什么在催赶着他,而说完之后,他看着西泽尔道“我不是沈昼,不会看到什么事情哪怕是因为好奇也想管一管,但这件事我必须要弄清楚,因为我在179基地的深渊所看到的场景,其实就是古董号的坠毁和霍姆勒毁灭。”

    西泽尔愣了半响。

    他觉得楚辞刚才说的话他都听进去了,但又好像没有。这些信息一条一条在他脑海中,在他眼前飘过,如同巨浪,如同风暴。这其中任何一句话都足以引起轩然大波,但是楚辞说出这些的时候竟然神情平静,似乎早就习以为常。

    他只是一个人,只有一颗心脏,他能承受多少

    如果这些秘密有重量,他恐怕早就成为了一缕齑粉。

    “秦教授说他只是按照云照上将的日记做出了整个179基地,并不知道深渊到底意味着什么。”楚辞自言自语道,“但是问题就在于,云照比阿瑞斯早去世了那么多年,她的日记上怎么可能记载阿瑞斯临死的时候的场景呢这太奇怪了。”

    “难道当时的古董号的空难有幸存者可如果是有幸存者,为什么不将这件事披露出来你有没有听我说话”

    楚辞不满的看着西泽尔,他的表情似乎有些神游天外,眉头轻微皱着,垂下眼睫,遮没的目光意味不明。

    “我在听。”他道。

    “你在想什么”楚辞走到他跟前,歪过头去打量他脸上的神情,西泽尔却忽然抬起手,按住他的后脑,将自己额头往前一压。

    两个人的额头碰撞在一起,轻微的“咚”一声,楚辞眨了眨眼,眼睫毛刷在西泽尔的眼皮上,对方却微微闭着眼,呼吸绵长而湿润,就像是包裹着一个不可惊破的梦境。

    楚辞不由得屏住了呼吸。

    半响,他听见西泽尔道“现在你脑子里的东西,都碰到我脑子里了。”

    作者有话要说  注1 好像是茨威格一个陌生女人的来信里的。

    注2 埃德温是钢铁侠的父亲爱德华斯塔克的管家的名字,全名埃德温贾维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