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蔓一怔,立刻走了过去，“怎么了，是有什么事吗”
这好像还是宋初霁第一次喊她出来
黎蔓心底忽然不安了下,以为宋初霁是要说升职的事。
想到这里，黎蔓垂了垂眸，心底有点不太好受。
但事情并不是黎蔓想的那个，宋初霁面上的神情如常，并没有太过严肃或生气,相反，在面对黎蔓的时候，她总是更多一分柔和。
宋初霁将资料抽出来一份,而后指了下对黎蔓道“格式,复印错了。”
黎蔓一怔，伸手接过。
原本是要复印为左右翻页的,但黎蔓当时不知道为什么没有注意检查,导致了格式错误
所以连带着,这一摞的东西都是错的，需要重新复印。
这不是什么严重的错误，但却是最低级的错误,任何一个新手、实习生,都绝对不会犯这样的错误。
更别说黎蔓还不是第一次帮忙复印了。
她脸庞刷的通红,整个人都带着局促与尴尬的情绪。
黎蔓连忙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不知道,我没注意到会变成这样”
道歉的话语并不能让黎蔓心底愧疚的情绪减少，她垂着眸,轻轻咬唇，脸烧了起来。
“我现在立马去重新复印。”
宋初霁眉心微动,她垂眸扫了眼黎蔓，而后在对方伸手要抱资料的时候，按住了她的胳膊。
黎蔓停下动作，看了过来。
宋初霁看了眼黎蔓的神情，将她的情绪收入眼底，随后轻声道“别慌。”
黎蔓一顿。
宋初霁继续道“我不是怪你的意思。”
她琢磨着用词，嗓音温和。
“只是你从来没有犯过这样低级的错误，这是很意外的事，所以我想，是不是你出了什么问题”
黎蔓怔了怔，讷讷道“为什么这么问。”
宋初霁“如果一切正常，就不会有这样的错误了。所以”
她带着浅淡的探究看了黎蔓一眼，“是心情不好还是遇到了什么事情”
询问的同时，宋初霁也在想黎蔓遇到了什么。
但她和黎蔓虽然有交叉的圈子，但二人的生活圈并非完全重叠，所以即使是宋初霁，也不清楚黎蔓是怎么了。
思及这里，宋初霁微微蹙眉。
不是她掌控欲强，而是宋初霁担心黎蔓。
她不希望对方遇到了什么事情但她却一无所知，连安慰都无从下手。
黎蔓这才明白了宋初霁的意思，可是她该怎么解释呢连黎蔓自己都开不了口。
黎蔓觉得自己的情绪像是麻花一样拧巴了起来。
她不自在的抿抿唇“真没什么事，就是一时失误。”
宋初霁望着黎蔓，片刻后叹了口气，后退一步“好吧。”
她让黎蔓重新去复印，但还是道“如果有什么事记得可以和我说，我会帮你的。”
黎蔓唇角动了动，点点头。
这样莫名低落的情绪一直维持到了下班。
黎蔓没有去注意宋初霁有无加班，直接离开了公司。
她不太喜欢这样的情绪，所以黎蔓迫不及待的想要排解。
宋初霁望着黎蔓离开的背影，眼底带着沉思。
黎蔓喊了江夏出来吃火锅。
现在正值冬季，吃这个正好。
江夏一边烫牛肚一边问道“那你到底是怎么一个想法”
黎蔓颇为苦恼“我就是因为不确定自己的想法跟情绪，才来找你诉苦的啊。”
江夏看了她一眼，“别的不说，蔓宝，我觉得有一点可以肯定了，你一定不讨厌并且还变得喜欢宋初霁了。”
黎蔓一怔，有点不好意思，“你为什么这么说。”
江夏“这不是明摆着的吗如果是以前，别说你心系宋初霁了，你就根本不会和对方一起上班。”
黎蔓小声“是这个道理啦但是，我感觉我现在的情绪很不对劲。”
江夏帮着她分析“首先，得知宋初霁升职的消息，你是为她高兴，还是心生嫉妒”
黎蔓睁大眸子，毫不犹豫的回答“我当然为她开心啊我嫉妒什么啊，我对宋家的财产又不觊觎了。”
江夏点了点头“好的，所以对于这件事本身，你是为宋初霁高兴的。那么你再仔细想想，得知宋初霁升职后，你的第一反应与情绪是什么我需要一个简单的词。”
黎蔓下意识移开了眼神“能有什么反应啊。”
江夏“看，宝，你在逃避。我觉得其实你知道你是怎么回事，可你不敢承认。”
“我没有。”
黎蔓下意识想反驳，但底气不怎么足。
她看着咕嘟咕嘟冒泡的火锅，顺着江夏的话语回想了下。
得知宋初霁升职时她的第一反应
是宋初霁离开的话，自己不能与她一起离开。
以后这个办公室只有自己和新的、陌生的领导一起共事了。
她和宋初霁虽然还是在同一个公司，但却再也没有亲密的距离，再也不能一抬头一侧头就可以看见了
所以她，心情压抑之外，更多的是不舍。
黎蔓指尖颤了颤。
“我、我发现，我有点舍不得宋初霁离开”
黎蔓声音低了下来。
江夏起初甚至都没有听清楚，而后一怔。
“哦，舍不得啊。”她撑着脸颊，“想不到啊。”江夏啧了两声。
黎蔓收回了思绪，被她搞的有些不好意思，“你干嘛啊”
江夏笑了笑“你居然有舍不得宋初霁的一天了，看来你们两人的关系与情感真是上升迅速啊。”
黎蔓眼神闪了闪，避开了江夏的目光。
江夏“这又不是什么羞耻的事，有什么不好承认的。毕竟连我这个外人都知道宋初霁对你很好，你舍不得也是情理之中。不过，就是稍微有一点点粘人了，毕竟你们俩又不是见不了面，又不是异地相隔。”
黎蔓耳垂有些红，忍不住道“快闭嘴吧”
江夏微微挑眉，“哦，你急了。”
急不急的黎蔓不知道，她只知道因为江夏的话语，自己后背都是燥热的。
黎蔓撇过脸看向另外一边，轻轻呼出一口气。
过了一会，黎蔓才别别扭扭轻声说道“我、我是有点舍不得她。”
这个确实没什么不好承认的。
在看透了心底想法后，黎蔓也不好接着隐瞒了。
毕竟也无法自欺欺人下去。
江夏笑道“是，我知道，换我在你那个位置我肯定也舍不得宋初霁，不过么，你们俩还在一个公司呢，别怕。”
黎蔓很轻的鼓了鼓脸颊，垂着眸，“但问题就在这里”她声音低了下来。
哪怕是一个公司，她也一点都不想离开宋初霁。
黎蔓觉得如果自己是宝宝，她恨不得一直黏在宋初霁身边。
这个想法让她惊愕了一下，黎蔓从来不知道自己的想法已经过分到了这种地步。
还好宋初霁不知道，不然对方一定会嫌弃的要死吧。
想到这里，黎蔓松了口气。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让黎蔓不安的点在于，明明已经不需要刷宋初霁的好感了，按理说是她解放的时候了，可每每想到这里，黎蔓心底升起的情绪不是放松、畅快，而是失落、不舍。
她、她是有什么心理疾病吗
看着黎蔓一脸纠结，江夏道“蔓啊，看在我们俩是狐朋狗友、不是，是好朋友的份上，你心里想什么呢跟我讲讲，你自己隐瞒着，也解决不了啊。”
黎蔓迟疑了下，开了个话头“你知道，以前的时候宋初霁看不上我们，对吧”
江夏点头。
而后，黎蔓巧妙的把梦境的未来说成自己的担忧，从而合理化了自己刷宋初霁好感的行为，并且，说了自己心底的那股失落。
江夏怔在那里。
黎蔓有些不好意思，同时还带着别扭的说道“我都说了不想说你也，你也觉得很怪吧。”
江夏怔怔道“确实是怪。”
黎蔓抿起唇瓣。
江夏“但不只是怪，最重要的是，这一点都不像你。”
黎蔓看了过去。
江夏目光复杂，而后问了一个问题“蔓，你确定你不喜欢女生”
黎蔓疑惑蹙眉，“你这是什么问题啊”
江夏若有所思“我怎么觉得，其实你一点都不喜欢男生，喜欢的是女生啊姬佬竟在我身边”
黎蔓
“什么乱七八糟的，我不是说过了吗，无论是同性还是异性，我对他们都没有亲近的想法。”
江夏“但是你忽略了一点，对于你这样的人，对某个人升起想法未必只能单调的体现在身体上，懂”
黎蔓摇了摇头。
江夏“换句话说，心里的变化，也能够预示着你情感的变化。”
黎蔓好似明白了什么，微微张唇。
江夏没再当谜语人，而是直接说出了自己的猜测“蔓，我觉得，你可能，也许，是动春心了。”
甚至更可怕的一点，这个春心不是单独的觉醒了对同性的喜欢，而是只针对某一个人的喜欢。
黎蔓愣愣的看着江夏，而后明白了她话语的意思。
她微微张唇，立刻摇头，“你在说什么呢”
江夏耸耸肩，“我说的直白点，就是我认为你喜欢上了宋初霁。”
黎蔓立刻否认“不可能。”
江夏看着她笑了笑。
黎蔓居然被她笑的有点慌，她别别扭扭的移开视线，“可那不是你说的吗喜欢同性的一个基本点就是想要跟对方亲密接触，但我对宋初霁可没有这方面的想法啊，我连梦都没做过呢。”
江夏笑着摇头“可是你这样的情况，不该局限在这一点啊。”
黎蔓张了张唇。
江夏喝了口饮料，“心里上的种种情绪与变化是骗不了人的。”
在回家之后，黎蔓甚至都在想这些事。
躺在床上也在想。
她伸手把抱枕捞到被窝里，借着小台灯的光垂眸看着胡萝卜抱枕，表情严肃，思想却不严肃。
假如，这个胡萝卜就是宋初霁。
把它想象成宋初霁的脸
黎蔓眼帘颤了颤，连呼吸也乱了下。
如果此时在被窝里的是宋初霁，如果她搂着的是宋初霁的话。
黎蔓眼睛像是害怕一样紧紧闭着，连脚趾都透露出紧张。
她一点一点，向着抱枕的方向凑过去。
直到自己的脸贴到了茸茸的布料表面，直到她的唇瓣与布料触碰。
黎蔓猛地睁大双眸，受惊似的后退了下，立刻把抱枕丢了出去。
她捂着脸缩回被窝里，脸带着耳朵都是通红的。
啊啊啊啊她刚才到底在做什么啊
黎蔓觉得自己真是疯了。
测试什么测试啊，她一定是被江夏的胡言乱语给欺骗到了，这种事情是能测试测试就出结果的吗
可是在发泄情绪之余，黎蔓不得不承认，她刚才没有丝毫回避厌恶以及想要躲避的心情。
反而在想象到可能是宋初霁后，心脏跳快了好几拍。
黎蔓“啪”的伸手把小台灯关掉，而后被子蒙脸缩到了里面。
接下来的几天，黎蔓都没有余力再去关注宋初霁可能升职这件事，因为她的精力全部都用来应付自己上面了。
自从那天晚上的神经病表演后，黎蔓真的觉得自己出了问题，以至于不敢面对宋初霁。她觉得好像是自己玷污了宋初霁一样。
黎蔓的别扭反应宋初霁自然察觉到了，只是每当宋初霁想要询问黎蔓时，对方总是逃走。
宋初霁又不想逼迫，于是只能一次次看着黎蔓溜走。
她微微拧眉，不知道事情是朝着好的方向发展，还是不好的方向发展。
年后，宋初霁确实要准备着手晋升的事。
她升职速度确实快，一方面有自身能力的缘故，另一方面不可否认，还有因为身份的缘故。
但无论如何，宋初霁本人是被认可的，没有人质疑她的升职。
只是
黎蔓的事情她需要考虑。
宋初霁在宋父办公室没有急着离开，谈完了升职的事情后，她提起了另外一件事。“那黎蔓呢”
宋父不解“什么”
宋初霁“如果我升职，那她还继续待在这里”
宋商严没有急着回答，而是若有所思的询问“你的意思，是希望蔓蔓跟着你一起走”
宋初霁微顿，没有隐瞒的点了下头。
宋商严倒是觉出了些意思，他笑了下，“怎么，跟蔓蔓一起待了半年，不仅仅是转变了印象，现在似乎还变得更好了些”
宋初霁望了望他，倒是没有特殊的反应，只是眉梢动了动。
“难道您觉得不好”
宋商严笑了下，“好啊，当然是好的。你是我的女儿，蔓蔓是胭脂的女儿，看着你们俩关系亲近我当然高兴。”
听到这句话，宋初霁垂了垂眸，面上没有大的情绪变化，只是眼神动了动。
她和黎蔓当然关系亲近，只是她希望更进一步的那种亲近，未必是宋商严想看到的。
宋商严道“可以，只要蔓蔓同意就行。”
毕竟黎蔓这个位置其实一开始就是直接设立出来的独立的、且自成一派的位置，与公司正经员工职位有一点点格格不入。
所以是可以跟着宋初霁一起“走”的。
与其说是某个职位的助理，倒不如说是宋初霁私人的助理更合适。
宋初霁微微颔首，便也没有其他的事情要说了。
在离开前宋商严提了一句“你喜欢的那个人追求的怎么样了”
宋初霁眸色柔和了一瞬，“还在追求的过程中。”
宋商严不由关心“很困难吗”他带着一点不解，“初霁这么优秀，不应该啊”
宋初霁弯了弯唇。
宋商严也知道宋初霁大约是不想自己多掺和，于是也没多说什么，“那你努力吧。”
宋初霁浅笑了下，“好。”
虽然明面上的通知还没下来，但私下的消息已经传开了，且加上这件事与黎蔓自身也有关，因此宋初霁并不打算隐瞒。
而且她也确实想要借一个机会留住黎蔓。
毕竟这几天黎蔓的表现太过古怪，宋初霁想探寻却找不到时机与机会，并且她和黎蔓相处的时间直接变无。
眼下确实是个好的借口。
宋初霁起身来到了黎蔓办公室门口。
她轻轻推开门，看着坐在里面专心工作的黎蔓，眼神带着平和与温暖，一点也不像冷肃的模样。
黎蔓其实在宋初霁到来时就注意到了，但她莫名的不敢动。
于是便当做认真工作且没有察觉到一样，紧盯着电脑屏幕。
但实则，黎蔓心底已经有了诸多想法与猜测。
宋初霁走了过来。
“黎蔓。”
黎蔓假装才注意到一样从电脑屏幕里抬起头，“怎么了吗是有什么工作要我做”
宋初霁微微摇头，没有急着提升职的事，而是问“这几天你怎么了”
黎蔓后背一僵，控制着自己的表情，摇了摇头，“什么啊没怎么啊”
宋初霁望着她，瞳仁是深黑的颜色，但并不冰冷。
“我能感觉到你这几天状态不对劲，而且，还在躲着我。”
一针见血。
黎蔓干笑了下“是你的错觉吧我只是，觉得不能总是摸鱼，嗯，变得比平日更认真打工了而已。”
宋初霁静静望着她，轻叹了口气“撒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