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了又想,想去傅见微的身边,立刻,马上,下一秒
齐佳书挣扎无果,硬是被薄耘送去洗了一顿胃。
洗之前,他是装颓;洗完后,真蔫了,却还要强打精神应付薄耘的说教。
“这么大个人了,一点儿不懂爱惜自己”薄耘皱着眉头说。
“对不起。”
“你对不起的不是我,是你自己”薄耘怒斥
“嗯”齐佳书忧郁地低下头。
薄耘训了齐佳书一顿,瞥他两眼,语气忽然软下来,开始抛甜枣“怎么了忽然这样。”
齐佳书欲语还休地看他,轻轻摇头,眉眼间似有情、似生愁,做作得薄耘差点儿笑场。
半晌,齐佳书轻声道“耘哥,你别管我。我一会儿自己找个酒店住一晚,休息好就没事了。”
“都这个点了,宿舍我也回不去了。”薄耘说,“你再歇会儿,我们就到附近酒店开个房。”
齐佳书顿时又可以了,坚强地说“我没事儿,就是有点困,走吧。”
噫这么急着开房吗想对我干什么不害臊。
薄耘不动声色地捏了捏拳头,安抚自我不怕,薄耘,你的身材是打拳打出来的,一拳一个姓齐的。
薄耘带齐佳书到附近酒店,跟前台说“两间”
“唔”齐佳书忽然难受地呻吟一声,柔弱地靠了靠薄耘的肩臂。
薄耘忙关切地转头看他“没事儿吧我看刚才那医生不行,趁着大半夜偷懒,随便给你洗洗,没洗干净。咱现在就回医院再洗一遍。”
“”齐佳书回忆起不久前被洗胃支配的自己,这下子是真难受了,急忙说,“没事儿,就是突然头有些晕,赶紧上客房躺会儿就好了。”
“我不信,你站都站不稳了。”薄耘担忧地说。
再洗次胃,就不止是站不稳的事儿了齐佳书只好站直了跟他说“你看,没事儿。”
“千万别硬撑。”薄耘虚情假意地说,“你就是爱逞强。”
前台接待员听得眉心直跳。
妈耶,她好怕、又好期待听这大帅哥下面来一句我该拿你怎么办,你这该死的小妖精
齐佳书“硬撑”着进了客房,眼看薄耘要撇下他出去,急忙挽留“耘哥”
薄耘停下脚步,问“怎么了不行再去洗”
“放过我的胃吧。”齐佳书无奈地说。他甚至已经听不得薄耘说那俩字儿了。
薄耘不悦而又关心地训他“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
齐佳书坐在床沿上看薄耘,忽的眼眶红了。他忙低头,胡乱地伸手抹眼睛。
不多久,齐佳书听到薄耘轻轻的又很沉重的一声叹息。
“是为了那个帖子吗”薄耘问。
齐佳书没说话。
薄耘哑声道“我不知道是不是我想错了。无论如何,那个帖子已经删了,就这样吧。过段时间,大家就不会议论了。”
帖子是薄耘前几天想法子删的,但很多同学都看到了。主贴被删,他们就去别处聊,这事儿的热度仍然居高不下。
薄耘见齐佳书还是不说话装忧郁,正要接着演,忽然手机振动了几下。他掏出来一看,是傅见微的消息,说收到他寄去的东西了,问他要不要视频。
起初,薄耘的寝室里集体“坦荡荡”,没挂遮光帘。某天,一室友跟他异地的女朋友视频,女朋友看一眼就关了,说他旁边有别人能看到她,她害羞。室友就买了个严严实实的帘子,每天躲里面跟女友卿卿我我。
大家都挺想保护点儿隐私,一开始不好意思主动提,这会儿有了第一个吃螃蟹的,后面人就好办了。最终,四张床都挂上了帘子。
薄耘在宿舍也可以和傅见微视频了。大多数时候,他戴着耳机,不出声。
薄耘前不久换了最新代的手机,聊天a也更新了,现在直接用手机视频很方便。他没心思整齐佳书了,只想赶紧去隔壁客房跟傅见微视频。
齐佳书看薄耘真要走,心一横,捅破窗户纸“耘哥,帖子删了,那我们呢”
薄耘“”
西八。他急着有事儿呢,齐佳书非得这时候切入正题,真是不合时宜
为了早日摆脱齐傻叉,薄耘以大局为重,暂且搁置傅见微。
他酝酿了一下情绪,对上齐佳书的目光,许久,又叹了声气,闭了闭眼睛,说“你醉了,先睡一觉吧,有话醒了再说。”
“我怕我醒来就不会说了。”齐佳书幽幽道。
薄耘欲拒还迎“这样的话,是从一开始就不该说的话。”
“但我想说。”
“你醉了。”
“我没”
“佳书。”薄耘打断他的话,眸色深沉地看着他,看得他心头的小鹿乱撞。
然后,薄耘说“我不想毁了你,你承担不起后果。”
齐佳书的心跳更快了,他听出这话外之意,就是薄耘对自己动摇了、动心了。
这在他的预料之中,但这一刻真的到来时,他依旧十分惊喜。他等这一刻已经太久了。
“耘哥”
薄耘再度制止他“别说了”
越是如此,齐佳书越被激得忍不住剖白“我愿意为你去承担这个后果”
薄耘神色复杂而煎熬地看他,说“我爸不会同意的。”
齐佳书向他确认“那你呢你是同意的吗”
薄耘欲言又止,烦躁地抓抓头发,在不大的空间里走了两圈,不看齐佳书,只说“你不懂,这件事是不可能的。”
齐佳书当然懂薄耘想起了傅见微的前车之鉴,却不便明说。
但他不是那个废物。
齐佳书沉默一阵,问“是见微吗”
薄耘讶异地看向他,半晌,怅然地看向别处。
“原本我没多想,这会儿才发现奇怪,见微他怎么忽然出国了。”齐佳书喃喃道,“那你和他”
“别乱想,”薄耘深深呼吸,“没那回事儿。你休息吧。”
说完就出去了。
自那晚之后,齐佳书可来劲儿了,比以前贴得更紧。
薄耘见鱼已上钩,就开始疏远他,一问起来就是为你好我爸不同意。
这比完全得不到要令齐佳书心痒难耐太多了。
把来自老爸的压力转移到齐佳书那边后,薄耘美滋滋地联系傅见微,可傅见微突然失联了。
薄耘算了傅见微那边是白天,他等了十个小时,没得到傅见微的回联,担心地联系他小舅。
小舅说“啊我不知道啊,我有点事儿,在城。”
薄耘想了想,赶紧联系鲍桧。
一番驴唇不对马嘴的沟通后,鲍桧终于意识到了严重性,忙去傅见微的学校,一路问到寝室,发现人已经烧得满脸红透,身上却冻得在被子里蜷成一团发抖,浑身冷汗,压根顾不上给没电的手机充电。
鲍桧叫了救护车,把傅见微送到医院,前前后后,终于告一段落,他给薄耘回了个电话“你赶紧先打一万给我,美元哈,我回头跟你算总账,多退少补。不是老子抠门,现在是真没钱了,我穷得想死。我跟你说,我爸阴我,我他妈怀疑他有私生子,来之前他跟我说得好好儿的,我一来,他居然”
“行行行我等下就打给你你先别管钱”薄耘急道,“傅见微怎么样了”
“这不废话吗,肯定没事儿啊,不然我跟你在这儿要钱你当老子什么人老子怀疑你对老子有偏见很久了,你还老是不承认”鲍桧嘀嘀咕咕。
“你让他跟我讲电话。”薄耘说。
“讲个屁,还在睡觉。”鲍桧说。
“烧退了”薄耘问。
“刚量,还有三十八度多,但比刚来那会儿好多了。”鲍桧说。
“你帮他请个好点儿的护工,费用我出,等下转给你。”鲍桧说。
鲍桧沉默了两秒,在要面子和人命关天中艰难地选择了良心,说“实不相瞒,老子的英语水平不够搞这么复杂的事儿。”
“那你刚才怎么把人送医院的”薄耘问。
“oneeoeidie,eoneasefast”鲍桧说,“我在电话里是这么说的。他们来了后我直接指着傅见微给他们看,是个人都知道该怎么办了。后来他们叽里呱啦说什么我就不知道了,反正让我划卡的手势我看得懂。”鲍桧说着说着说乐了,“只要钱给到位,什么事儿都能办,嘿这鬼地方。”
薄耘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问“那你真的确定傅见微只是发烧吗”
鲍桧愣了下“什么意思”
“你只看得懂划卡的动作,你怎么知道他们说傅见微只是发烧”薄耘反复深呼吸。
“卧槽”鲍桧猛地道。
“卧槽我现在真是想操”薄耘急了,“你特么你爸怎么敢把你扔过去的你还没把自己搞没了也是厉害操”
鲍桧感觉这话中感情十分不友善,绝不肯吃亏,火速骂回去“关你屁事,操你x的,有本事你来啊光会在那儿哔哔操老子至少还在这儿,你他妈在哪儿你会八国语言都没用操假惺惺,装好人,猫哭耗子,呵呵喂尼玛听着呢吗喂”
“嗯,在听。”薄耘的声音降了很多,听着很低沉,“对不起,刚刚我太着急,口不择言。你说得对,你至少在那儿。”
“操,突然玩儿什么煽情。”鲍桧骂不下去了,也放低音量音调,说,“你别急,我等下出去找个能说中文的,塞点钱,让他当下翻译。”
“麻烦你了,谢谢你。”薄耘说。
“关你屁事,老子又不是为了你。好了,先不说了,我找翻译去了。”鲍桧说完,立刻挂断。
薄耘愣了下“喂”
什么叫“老子又不是为了你”
当然,确实不是为了他,是傅见微生病,但他怎么就听着这话的意思不对呢
薄耘一边惊疑不定,一边给鲍桧转钱。
没多久,鲍桧打过来,说“钱收到了,翻译也找到了,问了下,确实是发烧,你放心吧。”
薄耘问“怎么突然发烧了”
“你问我,我问谁”鲍桧说,“懒得说了,我得睡会儿,我通宵跟人蹦迪喝酒,刚急了就还好,这会儿没事了,就困了。”
“喂你”
鲍桧不管他,直接挂掉,然后拍了张傅见微现在的样子发给薄耘,让薄耘别打扰自己睡觉,然后就倒到小沙发上呼呼大睡。
薄耘放大照片,仔细地看。傅见微的睡颜十分憔悴,脸浸着病态的红,嘴唇苍白,难受地皱着眉头。
薄耘也很难受。如果傅见微在国内,他已经往那边赶了,就算没身份证,他也能想办法过去。可是没有“如果”。
鲍桧说得没错,鲍桧至少在那里,在傅见微的身边,可以在傅见微最脆弱的时候陪伴着、守护着对方。而这个时候,对傅见微而言,薄耘在哪里
傅见微孤零零地在异国他乡发着高烧,如果没有被发现,他会怎样此刻依旧蜷缩在寝室,默默地熬着吗
薄耘终于深刻地意识到,自己把这场别离想象得太轻易了。
四年时间并没有他想象中的短暂,也不会像他想象中平稳。这个世界充满变化,谁也不知道明天和意外哪个会先来。
他想了又想,想去傅见微的身边,立刻,马上,下一秒他从没这么急迫过,甚至已经不在乎可能会有的后果了。
计划被打破也没关系,计划的目的是为了保护傅见微,而现在对方正在受难,那他就是保护了个寂寞,那计划就一败涂地、毫无意义。
“喂哥”荆荣问,“什么事儿”
“傅见微生病了,我必须得去看他。”薄耘说。
“啊他怎么了什么病”荆荣惊讶道。
“发烧。”
“啊呃要不你再考虑下”荆荣问。
“我不是来找你商量的。”薄耘问,“上回你们寝室找的那开锁的,不是说他还能吗,你把他联系方式给我。”
“你冷静下来好吗”荆荣要疯了,“假护照出国你是想死吗你疯人家做假证的没疯人家也就是帮人搞搞病假条而已”
“你有毒吧你疯了我还没疯。”薄耘冷静地说,“我是要拿假护照换我爸保险柜里我的真护照,趁他不注意,我赶紧去了,尽快回来。”
荆荣十分质疑“你真的还会回来吗”
“”
沉默。
沉默是别离的笙箫。
荆荣慌了“哥,你先别冲动,只是发烧而已”
“如果,他发烧的时候,我可以不陪在他的身边;那么,在任何时候,我都可以不在他的身边。”薄耘如此说道。
荆荣“哈”
作者有话说
徐志摩再别康桥,原句“悄悄是别离的笙箫;夏虫也为我沉默,沉默是今晚的康桥”。
荣少耳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