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就是傅见微的天和地,是傅见微的一切。
傅见微沉默了很长的时间。
薄耘没有催促,静静地等着他思考自己刚说的那番话。
许久,傅见微抬起头来看了会儿薄耘,再度投入到他温暖的怀中,很忧愁地叹了一口气,低声说起了村里的那桩丑事。这是傅见微的心结。
薄耘认真地听傅见微说完,亲了亲他的额头“首先,那叫婚内出轨,哪怕是一男一女,也要被议论和嘲笑的。其次,你早就不属于傅家村了,不会也不必生活在那里,最多以后逢年过节我陪你回去看望校长他们,送点礼,坐会儿就走。村里人也许会说得难听,但传不到我们的耳朵里,它就不存在。”
“”
薄耘抚摸着傅见微的头发,温柔地说“何况,到时候我和你有足够的经济富余了,就给村里修路、投资、建厂,或者干别的,总之是做些实事。然后呢,咱俩一直好好儿地在一块,比模范夫妻还模范夫妻,久了,不止是他们,包括我家里人,还有其他所有人,都会渐渐改观的。”
傅见微迟疑着问“如果,一直没有改观呢”
“人生留点儿遗憾很正常。”薄耘光棍地说。
“”
“逗你的”薄耘笑着亲他头发一下,揉揉他的脸,心里爱得不行,忍不住亲了又亲,好不容易才想起自己要说什么,“到时候再想办法呗,船到桥头自然直有些话,不好听。他们是善良的人,但不代表毫无私念。你毕竟不是他们的真正家人,你是不是同性恋,和他们的利益不冲突。吃人嘴软,拿人手短,只要回报给他们的利益到位了,你哪怕是外星人,他们也不在乎。当然,可能腹诽免不了,但我们为什么要那么在乎别人心里怎么想的呢不可能在乎得过来,因为人太多了,人心太复杂了。说不定,我什么都不干,也会有几千万人骂我是奸商之子,敲骨吸髓给自己攒棺材本。这不是我编的,网上很多骂开发商的。其实倒也没骂错。载德算是不错了,质量还行,但该赚的不该赚的,还是在闭着眼睛不要脸地赚。很多其他房产开发商,能保证十年内楼不塌就不错了。那你说,难道这些老板会因为被骂就停止赚钱吗”
“这不一样”
“没什么不一样。”薄耘说,“你要实在说不一样,那就是炒房价确实不道德,而我和你安安分分、两情相悦地谈恋爱,没有对这个世界造成任何伤害,反而是别人一直在自以为是地拆散我们、伤害我们,骂我们的是他们,而应该愧疚的也是他们。宝宝,你要永远记住这样一个道理只要我们确定自己没有错,没有违背文明与道德,不伤害善意第三人,那么,别人对我们的指责就是苛责和偏见,错的就是他们,我们不需要为他们的无知而付出情绪代价。”
傅见微不明觉厉,思忖半晌,点了点头。
薄耘暗暗地松了一口气。打嘴炮、演讲小论文可是他身为哲学系学生的专业本事。真专业本事。
这个心结,薄耘算是给傅见微解掉了。他又搂着人哄了一阵,哄着哄着,嘴就亲到一块儿去了,气氛潮湿暧昧起来
箭在弦上的时刻,薄耘的手机响了起来。
老子真是管你去死。薄耘这么腹诽着,继续拆套套包装袋,但手上有点滑,撕了两下愣没撕开。
手机继续响。
薄耘继续拆。
傅见微爬到床边,伸手扒拉地毯上的薄耘的衣服和裤子“耘哥你手机放哪个口袋了”
“我手机响,你操什么心别管它。”薄耘说。
傅见微装没听见,继续扒拉,终于找到了他的手机,拿出来一看来电显示,十分下头“是薄叔叔。”
“让你别管了。”薄耘皱着眉头把这不知好歹、撕了半天没撕开的套狠狠砸在床上,扭头扯湿纸巾擦净手,拿了个新套继续拆,然后看到傅见微把手机递到自己眼前。
薄耘忍不住翻了个大大的白眼,低声骂道“fuck”然后很不情愿地接过手机,举离耳朵远一点,按下接听,“喂,爸。”
“薄耘你这兔崽子干的好事儿我就知道你一直在骗我我还没找你算账,你倒是逞起威风来了你很有种啊薄耘翅膀硬了是吧真以为我拿你没辙是吧我告诉你,你不要挑战我的底线和耐心薄耘”
“你让我接的,我接了。”薄耘凑在傅见微耳朵边,用只有他俩听得到的气声说,“轮到我要求你了我要你叫出来,给他听。”
傅见微选择当场去世死也不可能照做啊
他真是要疯了,而他怀疑薄耘已经疯了,薄耘居然把手机开着搁一边,然后和他亲热起来,这这不是傅见微能够承受的刺激
薄耘当然知道傅见微不可能照做,他也没真疯到那程度,但逗傅见微太上瘾了。
傅见微羞得急得都要哭出来了,脸蛋儿红彤彤的,眼睛湿润润的,像缺氧的小鱼。
可是,哪怕如此,傅见微依旧抓着他的胳膊,很依赖地、虔诚地看着他,好像他就是傅见微的天和地,是傅见微的一切。
“你怎么可能离得开我”薄耘忽然叹息着感慨。
薄首阳骂了半天,暂且发泄了一点恶气,深深地呼吸了几口新鲜空气,突然察觉不对劲“薄耘薄耘你听着呢吗薄耘薄耘”
这下子可说是气急败坏了,刚刚发泄完的恶气以平方的形式返还。
薄首阳狠狠一拳砸在墙上,正要挂断这个被放置的电话,那边终于传来了薄耘的回应“听着呢。”
薄首阳沉默数秒,终于找回思路,反复深呼吸,让自己用冷静的语气说话“你在哪里是不是又来了n城在傅见微那里”
“嗯。”
居然还敢“嗯”薄首阳紧紧攥拳,但没敢再往墙上来一下,刚才那拳差点把他疼得叫出声。
“所以,他跟你说明白了吗”薄首阳冷静下来,胜券在握地冷笑着问。
薄耘再怎么发疯,又能怎样傅见微怕了要退缩了,薄耘能疯到把傅见微囚禁起来吗要真敢,那倒也算是一场好戏
薄耘过了十来秒才回答“嗯,说了。”
薄首阳觉得他这语气过于平淡,心中顿时不安起来“然后呢”
“然后我打算明天带他去拉斯维加斯注册结婚。”薄耘说。
“你说什么”因为过于激动,薄首阳险些破音,“傅见微呢你让傅见微接电话”
“哦,好。”薄耘把手机放傅见微嘴边,“我爸让你接电话。”
死死捂着自己嘴的傅见微“”
怎么办,耘哥好像真的因为我说分手而黑化了qaq
薄耘把手机放回自己耳边“他现在不想跟你说话。”
“行行你问他,是不是不信我做得出来”薄首阳威胁道。
“他信,但我不信。”薄耘笑了声,“爸,是我没说过,还是你记不住有什么,你跟我说,别欺负见微善良胆小。”
“你”
“你敢去那些人面前胡说八道,我就敢上网发帖买热搜,载德太子自述豪门恨海情天搞基路,你看是你传播得人多面广,还是我传播得人多面广,你看到时候是骂傅见微的人多,还是看你笑话的人多。”
“薄耘你”薄首阳被他气得眼前一阵阵发黑,脚下一个踉跄,急忙扶住桌子,狠狠捶打胸口,险些一口气没喘上来,“薄耘,你你”
“你先冷静一下,回头再说。”薄耘说完,不等他回答,就挂断了。
薄耘刚洗完澡出来,正要回床上抱抱亲亲傅见微,事后温存一会儿,就听到外面传来急促的门铃声。
傅见微也瞬间意识到是谁来了,急忙坐起身,无助地拉住薄耘的手。
薄耘忙搂住他哄了几句“没事儿,别怕,我在呢,没人能欺负得了你。你如果实在怕,就别出来,在卧室里待着。”
“我想和你在一起。”傅见微黏人地蜷在他怀里,“不然我就怕。”
说了吧,就这样,怎么可能离得了我薄耘这么想着,说“好,那就一起面对他。”
薄首阳摁了绝对超过十分钟的门铃,门铃都要被他按着火了,终于薄耘从里面开了门,十分自然地说“爸。进来说话。”
薄首阳真想在门口就给他一个大嘴巴子但理智尚存,觉得现在老婆不在,这逆子肯定装都不装了,说不定还能干出顺势还手打亲爹的事儿来
他权衡利弊,忍住了,没动手,愤愤然地往屋里走然后被薄耘眼疾手快地拉住了“哎,爸,换鞋,换拖鞋。”
我他妈的换你个祖宗啊薄首阳怒吼“少在这装没事儿老子来找你是为了什么你知道”
“知道,但这跟你进别人屋里换拖鞋有什么联系或冲突吗”薄耘问。
“你你别逼我在门口就把你们这点丑事全抖露出来”薄首阳说。
薄耘被他逗笑了“你觉得老外是会觉得同性恋有问题还是你有问题”
“”薄首阳只好换条路走,“薄耘,好,你很好,我早知道你早晚是家里人管不住的你现在只是在公司实习,别人给我面子,亲亲热热、尊尊敬敬地叫你一声小耘小薄总,如果,我宣布载德不会有你的份,我和你断绝父子关系,你、就、什、么、也、不、是、了。”
“就为了不想换拖鞋”薄耘问。
“你少在这贫嘴”薄首阳吼道。
“好好好不贫嘴这不您先说笑的吗。”薄耘不慌不忙,说,“载德是你控股最多,但我妈、我和钟家那边所持的加起来也不少,我随随便便在股东里面争取一两个,载德有没有我的份,就不是您能做得了主的事儿了。想要钟家不支持我,只有一个可能你和我妈再生一个。但是我拿我证件的时候,在你的保险柜里看到了一些医学范畴的报告”
薄首阳的脸色顿时青紫不定。他原本抱着侥幸心理,觉得薄耘兴许不会无聊地打开医院的文件袋看。
薄耘本来确实无意去看,但他寻思着医院什么材料要特意藏在保险柜里啊别是他爸或他妈得了很严重的病吧。多多少少有些担心,忍不住打开看了。
这一看,他就大为震惊,第一反应是自己也得赶紧去检查下,可别遗传了这毛病。但转念一想,好像并没有在乎这个的必要。但凡傅见微能生,他肯定马上预约全面体检。
“怎么说呢,你们要能给我生个弟弟或妹妹,我很高兴,一定祝福,财产给ta我一定没异议。”薄耘说,“但是如果没有,那我也没办法。爸,你不要忘记,无论从夫妻共有财产的角度,还是从最起初注资的角度,薄家至少有一半属于我妈、钟家,连载德这个名字都是我姥姥取的。那些东西不是钟家给你的,是给我妈和我的。我妈只是懒得管理,而我一直在读书,所以她才把这些托给你代管。你现在想吞掉,就过分了。”
薄首阳沉着脸道“你在胡说八道什么以为都像你这白眼狼,毛还没长全,野心倒是大,死盯着父母的财产,还成天唯恐天下不乱,挑拨离间”
薄耘闭上眼睛,打断他的话“通花路327号,白云公寓a座2022房,金叶大院22栋402房。”
薄首阳的声音戛然而止。
半晌,他的语气服软了下来,说“你先冷静下来没跟你妈说吧你怎么知道的我保证我没碰过她们。”
“我知道,我问过她们。”薄耘睁开眼睛看着他,说,“不然我早就跟我妈说了。”
之所以没说,倒不是他要包庇他爸,更不是他要看着他爸代孕出小孩来,仅仅只是因为他上个星期才查出来,才去见了那三位女士,问清楚了事情的来龙去脉。距离最近的下一次试管时间还有两个月,所以他没有急着跟他妈说,他在盘算怎么样处理这件事情才能使得利益最大化。
而现在,他忽然懒得再装傻了,摊牌算了。
薄首阳一下子不知道说什么,半晌,硬撑着,色厉内荏道“还不是因为你太不争气”说着,换了个缓和些的语气,试图动之以情,“你妈年纪不小了,做试管很辛苦,我也是舍不得她吃苦才”
“代孕在我国是违法的。”薄耘说。
“你什么意思你要报警”薄首阳不可思议地问。
“倒也不是这个意思。”薄耘说,“但如果条件谈不拢,我不介意这么做。”
“你敢”薄首阳怒道,“别人会怎么看你你以为所谓大义灭亲很光荣吗”
“我在你心里是个傻子吗非得自己去报”薄耘反问。
“”薄首阳的心脏又疼起来了,眼前又开始发黑了,一口气又要喘不上来了,“你你”
“所以您换不换拖鞋,去沙发上坐会儿,慢慢聊”薄耘说着,慢悠悠打开鞋柜,拿出双拖鞋来,放到地上,然后看着他爸。
薄首阳的拳头攥紧了又松开,忍着火气,憋屈地换上拖鞋。
虽然亲爹不干人事儿,薄耘早晚要和亲妈通气儿,但眼下还不是撕破脸的时候,他没把握在亲妈那儿一击即中他觉得他妈疑似恋爱脑,天知道会是什么反应。薄耘身边不少见那种拿着“为孩子好”当借口,忍气吞声维持糟心婚姻的遇人不淑妇女们。
薄耘想缓和下气氛,客气地招呼“爸,你先坐,我去给您泡杯茶来。”
说着,就往厨房去了。
谁知道你这王八羔子会不会在茶里加料薄首阳不想喝也不敢喝,但形势比人强,他只能忍气吞声地坐到沙发上,一转头,看到站在卧室门口扮可怜看着自己的傅见微,气不打一处来,神色阴恻恻,咬着牙用很小的、厨房里的薄耘绝对听不到的声音骂了句贱人。
薄耘刚从柜子里拿出茶叶,衣角就被傅见微拉住了。他转头一看,傅见微满脸怯生生,望着他的眼中写满了委屈和害怕。
“怎么了”薄耘关切地问。
“没、没什么。”傅见微小声说,“真的没什么。”
“真的没什么,你怎么这副样子”薄耘皱起了眉头,抓起傅见微冰凉的手搓了搓,“我说过了,你要是再有事儿瞒着我,后果自负啊。”
傅见微红了眼圈,突的抱住薄耘,强忍着哽咽“我没事,耘哥,只要能和你在一起,我就什么都可以不在乎。薄叔叔憎厌我是人之常情,你不要怪他,都是我不好。”
“”
他就来个厨房,分分钟的事儿,他爸都能见缝插针地欺负下傅见微,那他不在的时候,得是什么样儿啊
事到如今,还泡个屁茶,连矿泉水他都懒得给自己这冥顽不灵的爹拿,想了想,猛地打横把傅见微抱起来,就这么回客厅,当着他爸的面,自己坐沙发上,把傅见微搁自己腿上搂着,示威似的看他爸。
薄首阳“”
作者有话说
小傅我刚听明白了,薄叔叔有很大的把柄在耘哥手上暗中观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