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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第66章
    “我不管你确不确定,你必须确定”

    经过一段时间的留院观察,医生对霍蓓蓓的情况有了较为完整全面的了解,说可以让她回家住,只要按时吃新开的药,定期到医院检查情况、做疏导即可。

    林助理带来了薄总的最新指示“薄总说,老人家和霍小姐住到一起,方便照料。傅老师有套房子,环境挺好的,机关家属院儿,两室一厅。麻雀虽小,五脏俱全,交通什么的都很方便,离医院也近。房租就按你们现在租的那套算。”

    霍坤一时没说话,他姥姥在旁忙道“这、这不用了,薄总已经给了我们天大的恩情了,我们”

    林助理笑着扶她“您坐着说。傅老师那套房一直空置,舍不得租,可房子不住人也容易坏。傅老师说您家里总收拾得干干净净,是爱护房子的人,您住他那儿,他放心,您这还是帮了他一个大忙呢。”

    “我们咋还成了帮他忙了你这孩子说话真是”霍姥姥又感动又好笑,“可我们”

    林助理劝道“都是为了霍小姐和霍同学好,新房那儿安静,人员单纯,便于疗养和学习。”

    他这么说,霍姥姥就动摇了,瞅向外孙。

    霍坤暗暗地磨着后槽牙,说“都这么说了,我们就住过去吧。”

    他初恋无疾而终、还要接受情敌的怜悯恩赐但他只能暂且忽视这痛苦,抓住机会让家人拥有更好的环境。他不会白拿薄总的,以后他有钱了,一定会双倍还回去的

    搬家那天是周末,薄耘出差不在家,傅见微闲着也是闲着,就过去家属院那儿,一方面看物业或其他方面有没有需要他当面交接办手续的,一方面帮把手。

    霍姥姥陪女儿去医院复诊,霍老汉去打工,搬家公司的人忙完走了,林助理有事儿回公司了,只剩下霍坤和傅见微在屋里。

    一个有心事,一个非必要不爱开口的,沉默着各自收拾。

    傅见微又腾空一个纸箱,把纸箱拆了放到门口的废纸板堆上,好过后当废品卖掉。然后他打开另一个纸箱,把里面的东西依序往外拿,放到合适的地方去。

    霍坤从厨房端出来一杯热茶“给。”

    傅见微正好渴了,放下手中东西,接过茶吹热气儿。

    霍坤不动声色地问“你的房子,怎么是薄总说租给我你们很熟吗”

    “嗯。”傅见微还在吹茶,随口应了一声。

    “我给你吹。”霍坤要把杯子拿回来,但傅见微躲了下“不用。你忙你的去。”

    霍坤心不甘情不愿地转身,从傅见微掏了一半的箱子里拿出本封皮泛黄的相册,一不留神,里面夹着的照片掉到了地上。

    两人几乎同时弯腰去捡。

    这下子真的是凑巧,霍坤绝不是故意的,但现实就是他的指尖碰到了傅老师的指尖。只是这样而已,他的内心就猛地刮起了狂风下起了骤雨,又像是有跑江湖的卖艺,咚咚锵锵地敲锣打鼓

    一下子,血就上了头,霍坤咽了口口水,情不自禁地就要握住这手

    傅见微捡起地上的照片,腾的站起身,将茶杯放到桌上的动作十分急促,发出很大的一声响,茶水荡了出来,但傅见微完全没在意,死死地盯着照片。

    霍坤愣了下,跟着起身,不解地看着对方反常的神色“怎么了”

    他探头过去看,是他妈年轻时的照片,在一个很普通的小马路边,对着镜头笑着比v,毫无稀奇的日常照。

    “这张照片怎么了”霍坤说,“我姥姥说过,这些照片很多都是我妈读书或工作时寄回去给他们的。当时流行寄照片报平安。”

    傅见微仍旧盯着照片,脸色发白。

    霍坤等了十来秒,伸手去傅见微眼前晃晃,对方这才回过神来,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声音沙哑“没事不、不是你妈妈和你妈妈没关系”

    霍坤觉得他像在梦游,皱起眉头,仔仔细细地将这张照片又看了一遍“到底怎么了,你倒是说啊。”

    傅见微“”

    他看着照片上霍蓓蓓身旁的那辆车那辆他死也不会忘记的车。

    当时的光很刺眼,但他还是看到了车的轮廓,看到了车标,看到了车牌照的前几位和这张照片上的车全都吻合。

    是巧合吗

    半晌,傅见微的目光回到照片上笑得灿烂的霍蓓蓓身上。她的穿着偏向职业化,手中提着一个旧式的文件包。他看着照片角落上的时间,问“这张是你妈妈工作后拍的吧”

    “嗯,是。到底怎么了”看他这样,霍坤有点急了。

    傅见微又沉默了一阵,终于说了“这辆车也许和我爸爸的车祸有关系。”

    霍坤第一回听他提起父亲和车祸,并不清楚情况,但本能地否认“跟我妈没关系”

    “应该不是你妈妈。这车挺贵的。”傅见微反复深呼吸,心口刺痛,他闭上眼睛,皱着眉头,缓了缓,片刻,问,“这张照片,可以暂借我一段时间吗”

    “嗯,可以。”霍坤问,“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你爸爸出车祸,肇事者跑了吗”

    “嗯。”傅见微看向他手里的相册,“我能看一看别的照片吗”

    霍坤犹豫了下,把相册递给他。

    傅见微一张一张仔细地看,从中又找出了几张有那辆车的照片,看背景、霍蓓蓓的穿着,显然是在不同时候拍的。也就是说,那辆车不是碰巧入镜,而就是和霍蓓蓓有关。

    霍坤的脸色很难看,再一次强调“肯定跟我妈没关系傅老师你说话啊”

    傅见微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没说出来。

    时间上是对得上的。

    霍蓓蓓恐慌地回到家乡,正是在他爸爸那场车祸后不久。倘若,从一开始他们就怀疑错了方向呢霍蓓蓓会不会其实是因为那场车祸而内疚

    虽然,这辆名牌车很贵,但万一当时就是公司分配给霍蓓蓓开的呢

    “老师傅老师傅见微”

    傅见微抬眼看着霍坤。

    霍坤攥着拳,一字一顿地说“我不管你在想什么,但肯定不是我妈。”

    “”

    “我从没见过我妈的驾照,她带回老家的东西,我姥姥都一直给她收着,里面有她的身份证、毕业证、各种技能考级证就是没有驾照。”

    霍坤定定地看着他,坚定地说,“而且,我妈一定不会肇事逃亡,我没有证据,但她一定不会。我妈是很善良的人,从小就是。就算她现在这样了,有次我带她出去,她看到小孩摔着了,她很怕,她怕别人陷害是她推倒的,怕人找她麻烦,但她还是去扶起那小孩,回家后她惊惧发作了好几天我妈不会做坏事。”

    傅见微沉默了很久,点了点头,问“你知道妈妈当时是在哪工作吗”

    霍坤摇头“我们怀疑过查过。但那时她公司发工资是现金。她毕业时在学校记录的三方,我姥爷想办法打听了,是家很小的公司,我妈过去没俩月,就倒闭了,她就去了新的公司。她没说过新公司名字,或者说了,但我姥姥姥爷没在意,不记得了只记得好像是建筑公司。我妈给他们写的信里对了,有我妈写回老家的信,你要不要看”

    傅见微点头。

    霍坤从纸箱里拿出一个生了锈的月饼盒子,打开,取出整整齐齐地叠着、用皮筋捆住的信,递给傅见微。

    傅见微用了将近一个下午的时间,仔仔细细地将每一封信都看完了。

    信中没提公司名字,只提到了“工地”“工程”之类的关键词,而且谈及到的很少,她大多数时候只说自己很好,问父母好不好,旧疾有没有再发作,叮嘱他们不要操劳,等她再存一点钱,就接他们去城里

    寄信地址是一处普通居民区,傅见微读高中那几年拆迁了。他凑巧有同学住那儿,当时在班上开玩笑说要暴富了,所以他有印象。

    霍坤将信叠收整齐,捆好放回盒子里,看着傅见微,说“我姥姥姥爷照着寄信地址去问过,但那边几乎都是外地租户,流动性很大,而且很少在家,相互之间几乎没有来往,他们什么都没问出来。”停了下,他说,“所以如果你找到了这部车的主人,也就是说,我能问出我妈当时是在哪工作,有机会找到是谁欺负了我妈,是不是”

    傅见微喃喃道“我不确定”

    霍坤猛地捉住他的肩膀,吼道“我不管你确不确定,你必须确定”

    傅见微看着他。

    “你必须确定”霍坤眼睛发红,欲言又止。

    傅见微必须确定,因为,他一定要杀了欺负他妈的畜生。

    只要他找到对方,一定会动手。无论那是一个人,还是几个人,不管那是什么人,他都一定会杀掉对方。一定。

    但在事情做成之前,他不能让任何人知道这个决心。

    他姥姥姥爷都不知道,他会在睡前脑内模拟怎么杀掉那个畜生,他已经在脑海里演练过很多次了。他跟地痞流氓称兄道弟,跟人打架,不是因为姥姥姥爷没空管教他,而是他在“练习”。

    过去太多年了,物是人非,很多地方拆迁、改建了。傅见微照着几张照片上的背景去找实地,一来很难辨认出地方,二来,就算找到那里,也都说不知道。

    联系到霍蓓蓓当时就职建筑公司,傅见微把这几个地点相关范围内的建筑物承建公司都查了一遍,牵扯到的公司太多了,连薄耘家的载德集团都有,还很可能有那种没写进公布名单的情况。然而目前没别的办法,只能逐一排查。

    可人家公司怎么可能莫名其妙答应帮傅见微查多年前的就职员工傅见微不可能告诉他们真相,怕打草惊蛇。

    事情僵住了,傅见微只能等薄耘回来,求助于他。他人脉广,也许会有办法不,是一定会有办法。

    这个世界上没有薄耘做不到的事情,薄耘是无所不能的神。

    傅见微知道这个想法很盲目,但他就是这么坚定不移地认为着的。

    薄耘出差回来,洗去风尘仆仆,出了浴室,居然没看到亲亲对象在床上等着和自己小别胜新婚他急忙满屋子找人“宝宝宝贝”

    傅宝贝的声音从厨房传来“耘哥,我在给你弄点吃的。”

    “”

    都晚上十点钟了,吃什么吃该睡觉的时间了

    可人已经在那儿弄了,薄耘只好强行按捺下自己那不好言说的想法,多少带点情绪地坐到客厅沙发上揪抱枕。

    揪着揪着,他瞥到茶几上的几张老照片,好奇地拿起来看,第一眼看到上面笑容灿烂的年轻女子,愣了下。

    他见过傅见微父母的照片,受年代和拍摄条件所限,有些模糊,但很显然他丈母娘不长这些照片上的样儿。五官不像,气质更是大相径庭,他丈母娘身体不好,挺忧郁的,而眼前这女子从内而外地焕发着活泼的生命力。

    薄耘正疑惑着,目光移到女子身边的轿车上,愣了愣。

    傅见微端着面出来,见薄耘拿着照片在看,并不奇怪。他是故意将照片放在这里的,好引起话题。

    他将面碗放到茶几上“耘哥,先趁热吃,吃完我跟你说这照片。”

    薄耘没心思吃东西,他接过筷子,催道“你说,我边吃边听你说。”

    “你先吃吧。”傅见微说。

    这不是愉快的话题,他怕说了之后,薄耘就没心思吃了。

    薄耘只好匆匆地吃完了面,把碗推到一边,擦了嘴,喝了口水,迫不及待地问“可以说了吧”

    傅见微便和他说了来龙去脉。

    薄耘的神情渐渐凝固,不可置信地看着傅见微,等对方说完许久,他都没有张口。直到傅见微察觉不对劲,担忧地叫他,他终于回过神来,心底发凉,忙伪装过去,哑声问“怎么是这样宝宝你确定吗”

    傅见微摇了摇头“我不知道我只记得车牌前几位,不确定后面。但是,难道真有那么巧合吗耘哥,我真的不知道,但我想试一试”

    说着,他哽咽起来,“那天下着雨,又那么晚了,如果只是意外,我不会这么恨他,但是但是他撞了我爸第二下他明明已经知道有人了,他就是故意的怎么会有这么坏的人我爸爸如果没有第二下,如果他叫救护车,或者送我爸爸去医院,我爸爸也许不会死他为什么可以撞第二下”

    “”

    在此之前,傅见微从未对薄耘说过太多幼年旧事,包括他的父母、他对父母的思念。那不是一段愉快的时期,薄耘便也从未多问过。

    可今夜,傅见微一直在说。薄耘从没听他一口气说过这么多话,以往大多数时候都是他听薄耘说话。傅见微总是很文静、很安静的。

    傅见微说了很多事情,以前薄耘以为他差不多都忘了,可没有,他记得很清楚。他甚至记得出事故那天,爸爸带他从村里到县里,给他买了一块巧克力吃,他很舍不得地一小点一小点掰着吃,后来剩了一大半,泡在了爸爸的血里。

    终于,傅见微睡着了,可起初睡得很不安稳,时不时恐慌地梦呓或抽搐。薄耘又哄了他一阵,终于他进入了深度睡眠,再不动了。

    薄耘回到客厅,坐在沙发上,拿着那几张照片,沉默地看了很久很久。

    作者有话说

    让我们恭喜薄大老爷拥有了心心念念的新儿子比大儿子更敢想敢做祖坟冒烟了可以说是

    咱就是说,但凡薄大老爷少做一件坏事,可能都不会露馅

    薄大老爷不,我就要把坏事做绝吐舌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