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明瑜蹙眉道“小耘他跟我妈告状了。”
到了预约好再一次做试管的时间,临出门,钟明瑜忽然说不想做了。
薄首阳忙问她怎么了。
她叹了声气,说“这样对小耘不好。”
“怎么忽然这么想我看他挺好的”薄首阳微微皱眉,狐疑道,“他在你这儿使心眼了”
他就知道薄耘不可能真爽快地放手载德他从一开始就知道呵,终于装不下去了吧
钟明瑜摇了摇头,半晌,说“虽然他但到底养了他二十多年,真不想跟他伤了感情。儿孙自有儿孙福,我们又何必操心那么多,用年轻人的话来说就是,我死后,哪管他洪水滔天,是不是就把载德给他,让他去吧。”
“”什么乱七八糟
钟明瑜被薄耘哄成这样,薄首阳一点也不奇怪。他儿子有多奸诈、老婆有多耳根子软,他一清二楚
他不是钟明瑜,不会吃薄耘那一套感情牌。但凡薄耘跟他讲感情,就不会那么气他。子不孝,难道指望父慈吗
看来,这段时间薄耘突然跑回来住,跟姓傅的吵架是幌子,目的是这个。可真能算计
薄首阳揽住老婆,柔声哄道“我也不希望你辛苦,但我也说了,这也是为了薄耘好。就他那性子、眼力,上回那块地纯属是让他碰中了,以后不定怎么样。载德我可以给他,我又带不走。但我怕他守不住。那时如果我们不在了,他可怎么办所以要给他生个弟弟,这回咱们好好儿教,以后弟弟多少能帮衬下他。”
钟明瑜倚在他肩头,哀愁地蹙眉“可这弟弟还没出生,小耘就已经和我们离了心,我我多难受。小耘怎么都是我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
她生得貌美,平素又好保养,还多添着年轻人没有的韵味,此刻含着泪,堪称我见犹怜,薄首阳见了都仍旧心动,若是早些年,他就不出门了。但如今他最多和她恩爱两三分钟,挺没面子的,又怕吃多了乱七八糟的药伤身体,这几年索性就极少跟她行房了。
薄首阳耐心地哄了老婆好一阵,对方依旧郁郁寡欢,他只好打电话推迟今天的预约。
薄首阳劝了将近半个月,钟明瑜一时说好,一时说不好,在他和薄耘之间反复摇摆,令他无奈又恼火。
可以的话,真想像以前那样狠狠地抽那个不孝子,可显然不孝子今时今日是不会乖乖让打的了还成天腆着个脸在家里晃,故意气他
“明瑜”
“你不要跟我说了。”钟明瑜换了个方向坐着,背对着他,唉声叹气,“孩子大了,有自己的想法不假,可那也是人之常情。他当了这么多年独生子,载德本来是他一个人的,现在全没了,他有情绪很正常。”
“我说了,将来载德他和他弟弟一人一半。”薄首阳说。
这当然是假话,但总之先哄钟明瑜把孩子生下来,以后一对比,钟明瑜自然会偏向乖巧聪慧的幼子。
钟明瑜面露犹豫挣扎,半晌,回过身来,拉着薄首阳“要不,你现在就把小耘那半给他吧,让他安心。虽然他是和小傅但也算是成家了,能独当一面了。”
呵,就知道那家伙是在这儿等着我做梦去吧
“他跟你这么说的”薄首阳问。
钟明瑜躲避着他的眼神和问话,只道“我希望你们两父子和睦。”
事到如今,和个鬼睦薄首阳心中冷笑,嘴上叹道“不是我不给,而是得为咱们小儿子考虑。薄耘大他弟弟这么多,你也说了,原本他觉得咱家该全是他的,现在只分了一半,肯定不甘心。我如果现在就让他接了一半,另一半还能等得到老二长大接手吗”
钟明瑜为难道“可他就是担心到时候你不把那一半给他了”
她仿佛说漏嘴,忙噤声别过头去。
薄首阳越发明白了“还不承认是他在你面前挑是非”
钟明瑜恼羞成怒道“我说了,我只希望你俩和睦小儿子我还没怀上呢,也不知道能不能有,小耘现在是我唯一的孩子,我不想失去他”
薄首阳烦躁起来,暗道你不去做试管,能怀上才怪但面上只能好言安抚“他怎么会”
钟明瑜打断他的话,柔声柔气地哽咽“老公,要不你还是去找代孕吧。”
薄首阳一怔“怎么忽然提起这个了”
“你之前不就是这么打算的吗”钟明瑜反问。
“我那时是一时糊涂,也是不想你辛苦”
“现在就能让我辛苦了”钟明瑜问。
薄首阳皱眉“你还真让薄耘给洗了脑了他现在就是想谋夺家产”
“我不想跟你说了,让我静静”钟明瑜恼道。
薄首阳欲言又止,愤愤地出了卧室,原本想去书房,走到门口,气不过,下二楼去踹薄耘的书房门。
薄耘正在听着音乐闭目养神,突然门被踹开,惊了他一下,睁眼看去“爸,能不能有点素质”
“你能不能要点脸”薄首阳怒喝道,“你跟你妈说了什么你想干什么”
薄耘不慌不忙地起身,过去关了仿旧唱片机,笑了笑“我啊,想回归家庭。”
薄首阳用看神经病的眼神看他。
“我那时候年轻气盛,说的话您就别当真了,我什么毛病为了个男的放弃亿万家财啊现在想想我都觉得好笑。”薄耘笑着说。
薄首阳冷道“你以为我是你妈好骗”
薄耘与他对视,渐渐地收敛了热切的笑容,说“那我就直说了。我知道你打算什么都不给我,给我那个还没怀上的弟弟。以前是我年轻,被你激将几下就中计了。现在我醒悟了,凭什么我不要”
“你有什么资格要”薄首阳怒道,“本来都是你的,你自己要当个断子绝孙的同性恋都是你自己作出来的你不要觉得委屈,你没资格委屈你现在那个破公司能融到资,能有项目生意,你以为是靠你的本事都是靠你老子我的面子走出去别人都是看在你是薄首阳儿子的面子上才”
“我是钟岩的曾外孙”薄耘高声道,“载德能有今天,你以为是靠你的本事都是靠我姥家的面子走出去别人都是看在你是钟岩的孙女婿的面子上才给你脸”
薄首阳气得浑身发抖,抬起手就要打他,反被他抓住手腕,用力往后推了一把,狠狠地撞到了书柜上,哐当几声巨响。
钟明瑜边听着楼下隐约传来的响动,边在薄首阳落下的手机上到处搜查。
这段时间,她想方设法地搜找了薄首阳的保险箱、在家的电脑、书房每一寸地方,都没找到当年霍蓓蓓被迫拍下的照片和视频,以及那辆车的去向。
突然,兰姨敲了敲门,吓了钟明瑜一跳。
“太太,小耘和先生好像要不要去看看”兰姨忧心道,“好像挺严重的。”
“哦是有些争执,我就来,等下。”钟明瑜已经差不多把薄首阳手机里的内容都检查了一遍,正要搁回原处,忽然灵机一动,在应用商店里下载了几个网盘a,逐一尝试用手机号验证码登录。
前几个都是此号并没注册,只剩下最后一个。
钟明瑜已经不抱希望了
登陆成功。
她怔了下,心跳飞快,随即点进去。
里面有且只有几个比较大的压缩文件,是挺多年前上传的,命名为h。
她试图解压缩,可需要密码。
钟明瑜没浪费时间试探密码,她直接把文件下载,然后蓝牙传递到自己手机上。
等待传输完毕的过程中,她看了下登录记录。薄首阳只在上传的那年登录了两回。
传输完毕后,钟明瑜清空了这个a里的所有东西,申请注销账号。然后,她消除所有操作痕迹,把手机放回原位,开了门,跟等在门口的兰姨说“我刚不舒服去看看。”
薄首阳正跟薄耘大吵。一边吼,薄首阳一边摔东西,满地狼藉。兰姨吓得躲在门外,钟明瑜则直接进去拉劝薄首阳走。
薄首阳早就想走了
薄耘推他那下,好像是无心之失,但他怕万一不是,或者万一这不孝子冲动起来真动手,那他肯定吃亏可就那么走了,很没面子,好像他怕了薄耘。于是乎,他只能虚张声势地砸东西。
如今钟明瑜给了他台阶,他急忙顺着下,假装是被她拉走的。
回到三楼卧室,薄首阳急忙抓准机会,向钟明瑜痛斥薄耘刚刚的不孝不义,让她明白这个儿子要不得了
钟明瑜抹着眼泪道“怎么会发展到这一步”
“都是惯得”薄首阳沉声道,“你还说现在就给他分家产,那他以后更是无法无天了”
这回,钟明瑜可算清醒了,向着他道“没想到你说得都对。”
薄首阳的心情稍好了些,搂着她叹气“大的这个真是养废了小的那个,我们可得吸取教训。”
“嗯。”钟明瑜柔声道。
薄首阳见她动摇了,忙旧话重提“说起来,张教授上午还在问我,什么时候再过去。”
钟明瑜刚刚才查看了他的手机,短信、来电、微信等,今天上午可都没跟张教授有联系她不动声色地说“你定时间吧只不过,我做了这么多次,一直不成,说不定和年纪有关。”
薄首阳早这么怀疑了,但不好对她直言,这会儿没说是,也没说不是,只让她别有心理包袱。
“如果实在不行,可怎么办啊”钟明瑜叹气。
薄首阳犹豫了下,没开口,等她自己想。
钟明瑜想了半天,看着他“如果实在不行的话”
她没说后半句,但薄首阳听懂了她的意思,按捺住心底狂喜,叹道“先看看这回吧明瑜,这辈子娶到你,真是我的福气。”
钟明瑜嗔道“老夫老妻了,说这个”
夫妻二人正温情脉脉,突然钟明瑜的手机响了起来,她从薄首阳怀里出来,拿起手机一看“是我妈。”
岳母这个时候打来,薄首阳直觉不妙。
钟明瑜已经接了“妈,怎么了”
他看着她神色一僵,抬眼与他对视“是误会。妈,你听我说电话里说不清,你总之先不要生气是、是有那么一回事,但您听我说”
结束通话后,钟明瑜蹙眉道“小耘他跟我妈告状了。”
薄首阳“”
“我妈知道了你身体知道我一直在做试管,还知道了你先前找代孕的事情。”钟明瑜深深地叹气,“他这孩子哎呀”
薄首阳脸色胀红,紧攥的拳头颤抖,狠狠捶在被面上“这个混账”
薄刘氏开开心心地礼佛归来,还没进客厅,就听到了儿子在叫妈,却又好像不是在叫她。她一怔,加快脚步进去一看,脸顿时耷拉下来。
是她最讨厌见到的钟家那老妖婆一把年纪了,还涂脂抹粉的扮年轻,呵,难怪生养出的女儿也成天妖妖艳艳。
钟老太太知道这亲家母的性情和心胸,从一开始就瞧不起,但谁让女儿当初铁了心非要嫁呢。为了自家闺女,她往日尽力让着薄老太,每回见了面,就算对方总是怪里怪气的小家子做派,她都能装没看见,热切地笑着打招呼。
可今日,她绷着脸坐在沙发上,没理。
薄老太太很不爽,板着脸、竖起眉头叫儿子“首阳,怎么回事”
“妈你不是后天才回吗”薄首阳要疯了,眼下已经够乱了。
薄老太太说“我乖孙说带女朋友回家吃饭,给我相看相看。”
“薄耘”薄首阳怒喝道。
这混账今天是真铁了心要发疯吗
薄耘坐在姥姥身边,平静地看着自己的父亲,没说话。
薄首阳摘下眼镜,疲惫地捏了捏鼻梁,然后戴回去,说“妈,这边有点事,您先回房休息”
“什么事儿我听不得”薄老太太警惕地问,眼睛死死盯着钟明瑜她妈,十分怀疑这老妖婆无事生非,不知道又想出什么招儿在刁难她儿子
薄首阳正要开口,他岳母说“不累的话,就坐下来听吧,早晚也要知道的。”
薄老太太哼了一声,暗道这是我儿子家,要你来当主人急忙过去坐下,拿出做派来,高声叫保姆阿兰送茶、送热毛巾伺候她。
薄首阳“”
他看看自己妈这样子,再看看稳如泰山的钟明瑜他妈,觉得丢人。
一贯以来,别说他妈不爱见钟明瑜他妈,他都不想两人碰到面,形成鲜明对比。
钟老太太不慌不忙地说“刚刚我要说的已经说了”
“说什么了”薄老太太防备地问,生怕儿子吃亏,“首阳,说什么了你可别乱答应什么事儿。”
“我之后再跟您说。”薄首阳敷衍了她,看向岳母,“妈”
薄老太太可听不得他叫那老妖婆妈,忙打断道“究竟什么事”
薄首阳想发火了,他妈可真是永远都读不懂气氛但他又不能发火
“我让明瑜和首阳离婚。”钟老太太淡淡道。
薄老太太怔了怔,看西洋景儿似的看她片刻,又去看薄首阳,然后看钟明瑜和薄耘,最后厉声问钟明瑜“这是怎么了”
钟老太太提高音量“问你儿子”
“妈,我说了,今天这事就是薄耘在里面搅是非”薄首阳又头疼又恼羞,瞪向薄耘,“薄耘你简直是猪油蒙了心你疯了都是傅见微带坏了你”
薄老太太脑子嗡嗡的“这又关那姓傅的什么事儿”
钟老太太冷冷道“是傅见微让我女儿做这么多次试管吗是傅见微让你背着我女儿去找代孕吗”
薄老太太左看看右看看“什么东西什么啊首阳,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薄首阳想把自己妈的嘴堵起来锁房里去他已经够烦了
钟老太太见薄首阳不说,就替他说“薄太太,您知道您儿子是弱精吗”
“妈”薄首阳攥紧了手,可那话已经说出来了。
薄老太太愣了半天“什么什么意思”
“就是精子活力低,很难使人自然受孕。”钟老太太道,“小耘是明瑜做试管怀上的。后来,首阳想要二胎,就找了三个陌生女人给他代孕。事发后,他倒是放过了那三个女人,却又哄上我女儿了。我女儿到这年纪,自然受孕也就算了,有什么理由要跟你一次又一次地做试管”
说到后面,她显然是冲着薄首阳发火了。
她不是什么都不懂的老太太,知道做试管对女人是多残忍难受的事。
退一万步说,怀薄耘那次也就算了,可薄首阳根本不知足
被薄耘发现的代孕只有那三个,可没被发现的呢谁说得准还有没有依照现在的情况来看,很难讲薄首阳以后会不会再那么做。
薄老太太好半天才反应过来,虽然看儿子的态度已经知道老妖婆说得八九不离十,可她无法接受这事实和对方的怒火,便恼羞成怒地撒起泼来“你胡说胡说八道发神经跑我家来发神经你女儿生不出来我还没找她的麻烦呢,你倒恶人先告状离啊离了好你看是谁吃亏”
“妈你闭嘴”薄首阳吼道。
钟老太太索性直接起身去拉女儿“走”
薄首阳正拉着自己分分钟控制不住就说不定要上手打人的妈,见岳母要带老婆走,正要开口,见老婆挣脱了岳母的手,说“我不想离婚。”
这话一出,室内安静了几秒。
钟明瑜走到薄首阳身边,红着眼角说“给首阳生孩子是我自愿的。他之前糊涂那回,也只是心疼我。我嫁给了首阳,给他开枝散叶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小耘是长大了,有自己的想法,妈你不要听他瞎说。”
“明瑜”薄首阳感动地看着老婆。
薄老太太眼珠子转了转,不闹了,得意地瞅着钟老妖婆。
钟老太太这下子怒发冲冠“钟明瑜都到今天了,你还不清醒”
“我根本不知道你要我清醒什么”钟明瑜回嘴道,“日子是我在过,冷暖我自己心里清楚妈,我这么大了,小耘都二十多了,您的控制欲能不能别这么强明珪一直没结婚,您去管他吧,我都嫁到薄家来了,您的手也伸得太长了”
薄老太太简直想为她鼓掌实在是忍不住,笑了起来。
“你好,好”钟老太太指着钟明瑜,气得直抖,“好你冷暖自知我看你这傻子冷暖自知我就看你哪天哭着回家找我跟你爸,说薄首阳带私生子和二奶回家,要你腾位置”
薄首阳皱眉道“妈,我说了我不会这样”
“呵,”她冷笑道,“一次不忠,百次不用说谁都会说,只看你做过什么”她再度看向钟明瑜,“我就等着看你的下场。”
说完,她拿起手袋,大步流星地往外走了。
薄耘急忙一路追着她“姥姥姥姥我送你”
钟老太太上了薄耘的车,气呼呼地望着窗外。
直到车开出小区很远,上了大马路,薄耘才开口,逗她“这入戏也太深了吧敬业,奥斯卡欠您一个最佳女主角大奖杯”
钟老太太转头白他一眼“我是真气你妈她以前是真的脑子不清”她停了下,警惕地问,“她是真清醒了还是在这儿局中局我呢”
“真清醒了。”薄耘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