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儿个下午领导们有一场会餐,蒋部长特意派我上外头做饭,晚上食堂的菜就由我徒弟沈大军掌勺,其余人都安安分分待在自己的岗位待着,我不希望我回来看到一地的幺蛾子”
视线在人群里逡巡一圈,忽而指着罗彬说“顾芊要去会餐地点给我帮把手,你这个月是不是没有分配到窗口晚上就你顶替顾芊去肉菜窗口打菜。”
什么情况
众人看看严大福再瞧瞧顾芊。
咋不把大徒弟沈大军带过去,反而带上学徒工顾芊
这
“哟,芊儿姐,大厨对你不错啊,外派还把你带上。”刘明明打趣她。
顾芊谦虚地摆摆手“嗨呀,这不是带我去打杂嘛,有啥稀罕的。”
刘明明又笑“那咋不带上我呢”
罗彬附和他“就是,也没说把我带上啊我力气大,可能干活儿了”
顾芊弯唇笑得狡黠“可能我比较机灵吧。”
“”
那确实,谁能比得上您机灵啊
不对,顾芊那不叫机灵,那叫小聪明
关键是严大福还真吃她那一套小聪明
虽然最后大家还是不理解,可大厨的决定没人能改变。
沈大军望着两人越走越远的身影,脸色逐渐不太好看。
不论是原身还是顾芊,这会儿都是第一次坐七十年代的小轿车。
还真别说,虽然不比二三十年以后的车舒服,但这时候的小轿车开起来倍有面儿
所经之处,无人不注目打量。
顾芊乐颠颠地趴在窗边看景色,沿途的风景都是她从小到大疯玩过的街道,现在坐在车里往外看,竟觉得别有一番风味。
二十分钟后,达到了目的地居然在郊区的一栋小别墅里。
别墅挺老,一看就是历史遗留物,现在作为公家财产,任由公家人处置。
一路规规矩矩跟在大厨身后进入小院子,顾芊仔细地观察周围环境。
院子里的花草都修理地清清爽爽,有花有草还有观赏类的小树,路是鹅卵石铺成,长长的一条,瞧着气派极了
进入别墅后,里边的景象跟自己想象中有点不一样,单看家具和地板,就晓得这地儿价值不菲。
不过倒也没那么华丽,反而因为浓烈的复古味道而显得庄重了那么几分。
走出玄关进入客厅,视野更开阔,客厅正中央还吊着一盏漂亮的水晶灯,没点开,反倒在它周围安装了几条违和的灯管。
客厅的尽头是通向二楼的楼梯,不断有穿着正装的男人走上走下。
那木质楼梯用料还挺扎实,踩上去能听到厚重沉稳的声音,是价值不菲的实木。
果然哪个年代都不缺有钱人啊
顾芊一路走一路欣赏,没多久就被接待他们的老阿姨带进了一楼厨房。
厨房跟食堂后厨面积差不多,里头材料齐全,食材也是早上运来最新鲜的。
“我就在外面,有事叫一声就行了。”老阿姨告辞道。
“好的,麻烦您了。”
“客气。”
咚咚咚咚
顾芊边切着菜,边观察情况。
此次会餐要来不少大领导,上级十分重视,但派来做饭的却只有严大福和顾芊。
说明这场会餐不能轻易带外人来,说是会餐,实际上也是一场会议要在这里商谈。
顾芊穿越前就去过不少政界名人家做过会餐项目,除了熟人,绝不会多带一个陌生人。
大约做了半小时活计后,顾芊拧开水龙头洗了把手,往门口走去。
严大福忙停下手里活计,叫住她“嘿嘿臭丫头哪儿去这里不能乱跑”
顾芊头也没回“上厕所”
推开厨房门,门口就有刚才带路进来的老阿姨守着。
见到顾芊,礼貌地笑了笑“请问需要什么帮助”
顾芊被突然出现在门口的老阿姨吓了一跳,看着她唇角微微上扬起来的恰到好处的弧度,居然觉得瘆得慌。
搓了搓手臂,讪讪道“哦没什么帮助,就是,我想上厕所”
“好的,这边请。”老阿姨把顾芊带着往厕所去,等顾芊进去后,继续守在门口。
好家伙,这是监视他们不让乱跑吗
果然很重要的会餐呢
顾芊抹了把汗,上完厕所出来,老阿姨果然还在门口,微笑着把人带回了厨房。
还没推开门进去,就见一个穿中山装的年轻男人小跑着走了过来,对着老阿姨嘱咐了一句“会餐将在五点三十分开始,通知一下厨师。”
老阿姨颔首“好的,我知道了,辛苦你了。”
男人微微颔首,瞅了眼顾芊,退下了。
正好顾芊在这儿,老阿姨便同她交代“五点半会餐,你进去跟严师傅说一声,让他抓紧时间。”
“好的好的,我明白。”
顾芊点头弯了弯腰,推开门进了厨房,再把房门合上。
整理一番领口,她缓慢地踱步到严大福身侧,轻声来了句“大厨,刚刚有位同志来报信,说是会餐六点半开始,时间还早,让您慢慢做,质量最重要。”
严大福抬头看一眼她,再望一眼厨房墙壁上的一只挂钟,想了想“确实还早,那我慢慢来。”
顾芊微微弯唇,继续切菜。
会餐一共要准备十二道菜,现在时间四点整,还剩五个菜没做。
按照大厨的速度,起码要两个小时才能保质保量地做好。
因为时间“充足”,严大福做饭便没那么着急,顾芊又一直在旁边说让他搞好质量,免得让领导们不满意。
他的速度就更加慢了下来。
眼见着钟表上的时间越走越接近五点,顾芊看准时机,又出门上了躺厕所。
回来的时候满脸着急,像是火烧到屁股那样急得快哭了
“大厨咱还有几个菜没做”
“还有四个啊,咋了”
“哎呀来不及了刚刚那个小伙子又来报信,说是会餐提前,到五点半啦”
“什么”
顷刻间,热气上涌,严大福一张老脸急得血红,心脏瞬时如火焚,油煎六腑。
“这好端端的怎么提前了,你确定消息没错”
“是啊,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严大福不信,好端端的明明说好了时间怎么说变就变,他开始怀疑地看着顾芊。
说六点半的是她,说五点半的还是她。
到底几点开始
顾芊其实不经常撒谎,这么大的慌也是第一次撒,心下难免紧张。
好在紧张感全被她表演出的焦急掩盖“大厨,这可咋办啊。”
严大福慌手慌脚地推开门,门口站着送他们进来的那位老阿姨,他忙开口问“请问会餐时间是五点半开始还是六点半开始”
老阿姨微笑着,回答道“五点半,还有大概半小时的时间,怎么了,里边出什么事了吗”
严大福心里猛然一咯噔,眨眼的工夫,额迹再一次被冷汗浸湿。
他讪讪地笑两声,嗓音比方才沙哑不少“哦,没事没事,就是确认一下,厨房里一切都好,没事没事。”
这下,眉梢都染上了浓烈的焦灼,赶忙合上大门冲进来,胸脯像风箱似的喘着粗气。
“大厨,四道大菜可都在最后,半小时你一个人怎么来得及啊”顾芊故作焦虑,见严大福双目失焦,俨然呆滞住了。
“完了这下真的完了”严大福绝望地喃喃自语,像个上了发条的玩具车,焦灼地在厨房里来回踱步。
他从事厨子行业四十来年,头一次感受到绝望,那是一种浸入骨髓的冰冷,让他神经紧绷。
似乎是真的没了办法,顾芊又作出一副豁出去的样子。
“大厨反正都做不完了,就让我来试一试吧两个人做怎么样也比一个人做来得快”
“不是,你会吗”顾芊再怎么说也只是个学徒工,平时除了打杂也没干过什么活计。
人家到后厨工作,想方设法要从他这里偷学点东西,唯有顾芊,就是把秘方放你面前了也不稀罕。
就这样还能做出什么样的好菜
不埋汰一桌子好肉好菜嘛
严大福心里活动正旺盛,那边顾芊都已经早已准备妥当的虾仁和蒜瓣,直接烧火放油开始施展手艺。
烧火,热油,葱姜蒜下锅爆炒,豆豉碾碎放锅里烹炒,蒜瓣用刀背拍打成泥,搓成茸,再放入油锅炸至金黄,最后一步才是放入虾仁。
关键是火候和对调味料的掌控,这需要十年如一日练习的技巧,才能使食材发挥它最该有的味道。
好家伙,娴熟的烹饪技法直把严大福看得一愣一愣,眼珠子都不会转了。
直到空气里十二万分刺激味蕾和鼻腔的气息爆发出来,才听得顾芊忽然出声,拽回严大福逐渐破碎的灵魂。
“大厨,别愣着了,赶紧把剩下的菜做了啊”
严大福这才如梦初醒,手忙脚乱起来“哦对对赶紧的,赶紧做”
可是他家的学徒女工啥时候有这手艺了
狠狠吸了吸空气里的香味儿,还真挺像那么回事
十分钟后,一道香气逼人的避风塘椒盐虾仁就热锅出炉了。
这时候严大福手里的东坡肘子也差不多炖一半快好了。
吸着空气里香到炸裂的味道,严大福胡乱找了双筷子,夹上一块虾仁就往嘴里送
天
咸鲜饱满的虾仁晶莹弹牙,一口咬下去,口舌生津。虾肉的鲜美与椒盐的鲜咸搭配合益,相得益彰。
那肉像是在嘴里跳舞,严大福咀嚼的动作逐渐放快,恨不得一口嚼十几下。
直到口舌充分吸收掉这份鲜嫩,才依依不舍得送入食道。
严大福做菜四十余载,如今五十有九,味觉的退化早已使他麻木
但今儿个顾芊做出的这道这道这道不知名虾仁,直接把他的味蕾整个刺激开,一只虾仁创造了一场绝佳的味觉盛宴
如果这不是给领导们盛上去的菜,他恨不得一盘子全部干完
可后来脑海里如流星一样快速闪过的一个念头,使得原本还沉浸在美食里无法自拔的严大福倏地一个哆嗦。
他扯住奸细的嗓子,面目狰狞地冲顾芊咆哮
“顾芊,死丫头你故意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