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小北秉着大丈夫不拘小节的原则,照常洗漱完了去主屋吃早饭。
但开门看到昨日被躺过的桌子,他就又别扭上了。
尤其是把碗端上去,桌子就开始“吱呀”摇晃。
这让江小北恼羞成怒,到卧房里去斥令无辜的江小黑,“今天把桌子修了,要不便扔了,看着心烦。”
昨夜自己不在,江小北便猜到男人应当又没有睡觉。
然而进屋一看,好家伙长本事了,江小黑居然在打坐而且还像模像样的,喊话也不应。
“江小黑,你听到了吗”
江小北上前就要揪男人的鼻子,却被猝不及防的抓住了手腕。
在炕上打坐的男人蓦然睁开了双眼,神动回魂。
某一瞬间江小北透过男人的眸子仿佛看到了另外一个人。
男人压低了眉,仿若自言自语道,“兔子”
“你、你说什么”江小北愣了一瞬,没有听清。
男人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神直愣愣的,又有点可怜的叫了他一声,“小北”
是江小黑没错了。
江小北缓缓吐了口气。
他不敢细想,戳着江小黑的胸膛道,“叫我的名字也没用。今天过节,昨日的事改天再找你算账,在我回家之前把桌子修好。”
江小黑下意识的抓了一把江小北的手,没有抓住,人已然转身晃到了门口。
“看好你爹。”江小北吩咐了门口趴窝的小凤,拿着买菜的口袋走了。
小凤得令后,大摇大摆的进了门,想跟它爹贴贴,却惨遭无视,甚至差点儿被下床穿鞋的男人踩到。
“嘎嘎嘎”半大的小鹅顿时扬着翅膀开始抗议。
男人打量着屋内的一切,眼神陌生。其实什么都没有想。
看到堆放在墙角的锄头,男人便遵循本能,扛起工具下地干活去了。
眼见男人离开院子,小凤拍打着翅膀直追到门口,急的直叫。
然而人已经走远了。
小凤歪着脑袋想了想,跑到屋后把猪圈门用嘴拧开了。
那头侥幸不死的黑毛野猪在院里养了几个月,生活过的不错,正趴在圈里呼呼大睡。
小凤上前几翅膀将野猪扇醒。
猪圈中“嘎嘎”和“吭哧”声不断,两只小动物似乎达成了某种协议,
半大的鹅拍打着翅膀飞上了猪背,骑着猪冲出了猪圈,临出门居然还不忘把院门推上。
江小北还不知道家里男人跑了,动物成精了,正和村民们推搡着赶集。
赵各庄集是由附近几个村子组成的,规模不算太大,但货物齐全。
尤其是赶上今日过节,老百姓格外的多,光燕井村的熟脸就遇上好几个,纷纷跟江小北打招呼。
江小北却无心应酬。
对于今晨江小黑异常的表现,江小北还有些耿耿于怀,于是采购的动作也快了些,惹得卖粽叶的大姐连声呵斥
“江小北,疯了啊你,那是老娘卷粽叶的竹席,这都要抢”
“算了不买了,我先回家一趟。”江小北道。
“要死啊,不买不早说,糯米老娘都给你称好了”
江小北被拎着衣领,只得乖乖付了买糯米的钱。
这时身边有人嘀咕着,“天怎么突然暗了,要下雨了吗”
没错,原本大晴的天突然就暗了下来,空中浓云滚动,层层叠叠的云雾中隐有雷鸣轰响。
江小北跟着纳闷的村民们一起抬头看去,发现远处晴空万里无云,只有他们头顶附近的这片乌云密布,看起来有些怪异。
“是块积雨云”有村民啐了一口,不高兴的骂道,“真倒霉,偏偏跑到集市上来了,老子没带伞啊。”
大家伙都怀着同样的想法,自发的聚集到有棚子的摊位下准备避雨。
江小北也被推挤着来到了一个茶棚下面。
一道惊雷滚落,仿佛就落在了近旁,震得江小北脑袋嗡嗡作响,下意识闭上眼,捂住了双耳。
身后有人动了动,贴到了他的后背上。
江小北心说这么倒霉,躲个雨都能碰到流氓
然而他侧身躲避,身后那人便软软的倒在了地上,身下蔓延开一滩血液。
“卧槽”
轰隆
江小北的惊叫声淹没在第二轮惊雷中。
他抬起头就看到了周围令人恐惧的一幕。
占地约有二里的集市上,聚集着的数百名村民。
原本好端端的村民几乎都在弯腰咳血,不少人倒在地上生死不明。
江小北身边有个男人扭过头来,愣愣的问他,“发生了什么,大家怎么都死了”
说着说着,那人的鼻孔和眼睛里流出了蜿蜒血液。
距赵各庄集市二十里地开外,江小黑正独自一人在地里干活。
毕竟今日过端午,乡民们基本都待在家里休息或者外出游玩去了。
男人机械的挥舞着手中的锄头,将刚刚种好的地头凿了个乱七八糟,似乎并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远处的雷鸣声令他稍稍回神。
同样的轰雷声响在耳侧,却是比这更强的阵势。
天雷劫天雷劫。
回忆起上一次渡劫的事,男人仿佛大梦初醒,原本呆滞的眼眸逐渐恢复清明。
“无上仙宗那帮子废物又在做什么”凌霜夜看着笼罩在赵各庄集市上的雷阵,微微皱眉。
他认出那是无上仙宗的招牌阵法,仿照雷劫所制却远不如天雷劫威力的戮仙阵。
但这阵怎么会出现在人间此处应当是凡人所居的村庄才对吧
凌霜夜反应过来,诧异的看着自己这一身农民装扮赤脚踩在泥地里,手上还拎着锄头。
他自己此刻又在做什么
“尊上”缪晚气喘吁吁的从一团黑云中滚出来,掉在凌霜夜面前。
小浪货身上难得套着厚实的衣物,只是这身男装显然比起他的身量来宽大不少。
缪晚一脸操劳过度的模样,见到完好无损的凌霜夜便安心了,连声道,“是属下来迟了,请尊主恕罪。”
凌霜夜心中莫名烦闷,缪晚这个时候出现便是倒霉催的撞枪口上了。
他冷笑一声,嘲讽道,“好本事,来的路上顺带着把仙宗的人给睡了”
一向厚脸皮的缪晚难得脸颊绯红,下意识夹紧了双腿。
不知尊上为何突然嘲讽自己,缪晚略有些委屈道,“属下也是为了您”
“那边的戮仙阵是怎么回事”凌霜夜遥遥一指。
缪晚只得如实交代道,“是属下一时不备,寻尊上的途中被仙宗的人在身上藏了玉符。还好属下及时发现,给他们引了错误的方向,又、又困住了那带着修罗网的少年想必这人一时半刻不会出现。”
然而凌霜夜没有细听缪晚的回报。
他的头实在痛的要命。
“兔子,”凌霜夜皱着眉念出了一个名字,“江小北”
与此同时,江小北扶住了七窍流血的村民。
他的心跳如擂鼓,犹如做梦般望着眼前人间地狱似的场景。
村民们吐血的吐血,抽搐的抽搐,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不祥的腥臭味。
滚雷又落下了,很多人跪在地上开始干呕,似乎要将内脏给吐出来。
江小北瞬间意识到这雷有问题。
但自己为何没事
他还没来得及细想,就听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的奔来,伴随着骚动的谈话声
“鹿公子怎么还没到,咱们贸然施阵恐怕不好吧”
“别废话了,快点,谁若是活捉了那魔头就是仙宗的大功臣”
江小北沾了点村民的血抹在脸上,立马趴地上装死。
他刚趴下没一会儿,就看到几个穿白靴子的脚走来。
“妈的,怎么那么多人”有一只脚将跪着呕血的村民踹翻,不乐意的说,“这么找要找到什么时候”
江小北认出被踹倒的人,是找他画风筝的邻村汉子,热情的与他聊过家里的小女儿。
汉子家里穷买不起风筝,便给宝贝儿闺女做一个。
现在那人被踹到一块石头上磕破了额头,抽搐着呕血。
江小北的手暗自攥紧了。
“你轻着点手脚,凡人可经不起你折腾,”有人看不惯的说,“一会儿被你一脚踹死了。”
“知道了知道了,”踹人的家伙不以为意,小声嘟囔了一句,“真麻烦”
“你们几个搜那边,我们在这边找找。”
这些人肆意拨弄着惨叫连连的村民,遇到晕厥无声息的便提起头发来查看面孔。
江小北躺在地上听着村民们的痛呼挣扎声,胸口憋着一口气。
恰在此时,沉重的脚步声近了,伴随着喋喋不休的抱怨,“穷鬼、脏货”之类的词语更是层出不穷。
是先前踹人的家伙。
江小北听出那人快要检查到自己了,心想继续装死么
男人抱怨着,故技重施,踹飞了一个晕厥的小孩儿。
江小北暗暗叹了口气,爬起来接住了飞过来的孩子,试探了一下鼻息。
还好,活着。
“区区凡人居然受得住戮仙阵”那人顿时提高了警惕,厉声喝道,“你是什么人”
江小北抱着孩子盘腿坐在地上,冷冷的瞥了他一眼,“我是你祖宗。”